第682章 高端的商战，往往就这么朴素

【小维修工，长本事了，还敢给我挖坑？】

李青看着这句话，拿起旁边的水杯。

顾琰问：“你要回复吗？”

“不了。”

“她骂你。”

“她已经进了我的沙箱，还要我负责接待。这个服务项目不包含回话。”

许成盯着链接窗口。

“她的权限还在往里走。”

“让她走。”

“你不拦？”

“广告都投到家门口了。客户自己进店，拦着不合适。”

顾琰翻开账单。

“这算客户？”

“算。高端客户。”

“她会付钱？”

“她要是不付，我就把她的登录记录寄给军事法庭。”

许成看向李青。

“你这叫反向带货？”

“对。”

李青把沙箱里的记录程序打开。

“坑都挖好了，您还亲自跳。现在要做的不是赶人，是看看她从哪家店来的。”

他没有接收对方的后续请求，只让数据链接保持最低限度的往返。

许成调出追踪工具，开始拆分数据包。

对方的连接没有使用固定终端，也没有经过个人身份认证。每一个数据包都被旧协议切成了短段，发送时间相隔固定。

许成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人在操作。”

“你才发现？”

“对方的响应间隔完全一样。”

“人敲键盘不会这么准？”

“除非她每次都先去量手指。”

顾琰问：“那是什么？”

许成把时间轴放大。

“定时脚本。预先写好的。”

李青将登录记录翻到最底部。

【数据来源：远程设备。】

【设备编号：F-07-旧式播放终端。】

他停了两秒。

“发射场。”

许成抬头。

“那台播放录像的终端？”

“就是它。”

顾琰合上账单。

“终端不是被遗弃了吗？”

“设备被遗弃，脚本没有。”

李青把结果发给沈砚舟。

【回发射场，查F-07播放终端。】

【不要重启，不要拔电，先拍照。】

沈砚舟回得很快。

【收到。】

远航888号还停在外环旧疏散站，沈砚舟留下两个人看守，带着搜查队返回发射场。

李青没有关闭沙箱。

对方的脚本还在向内发送请求，像是定时打卡。每次进来，只读取一项数据，然后停下。

她并不急着夺权。

她只是在确认某个东西有没有被李青拿走。

李青把读取项目列出来。

设备结构。

人员状态。

导师协议。

十三号维生模块。

最后一项出现了三次。

他把这条标红。

“她不是来找根权限。”

许成问：“那她找什么？”

“她在确认十三号还活着。”

十三号在沙箱另一侧看见了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她已经进来了？】

李青回：

【你不是说她能走进任何旧军网设备？】

【她进的不是这里。】

【那是哪里？】

十三号没有回。

李青敲了敲沙箱边框。

“别装死。你要是死了，维生系统会报警。”

【她在等我。】

【等你做什么？】

【等我把门打开。】

李青看了一眼监测表。

“你没开门，她也进来了。”

【那是脚本。】

【脚本不用你开门？】

【她有备用路径。】

【你不是备用钥匙吗？】

十三号沉默了很久。

【我是备用钥匙，不是门。】

“这句话留着，回头写进供述。”

【我不是来给你写供述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活下去。】

这次李青没有接着调侃。

十三号的手指停得很久，才继续输入。

【零是总司令藏得最深的人。】

【她不在军方名单里。】

【没有固定身份，没有公开终端，也没有个人账户。】

【她只接收任务，再把任务拆给系统。】

李青问：

【你见过她？】

【见过一次。】

【长什么样？】

十三号没有马上回答。

【女人。】

【这个范围很大。】

【总司令说，她是系统里的人。】

【我问的是脸。】

【我没看清。】

“没看清就别写。”

【她给我下过命令。】

【命令从导师协议发出，内容只有一行。】

【备用钥匙不得离开项目区。】

李青将这句话保存。

十三号又写：

【我之所以提醒你，是因为她接管军网之后，会先清理我。】

【你知道太多？】

【我是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也会被换掉。】

【我不是钥匙，我是人。】

李青看着这行字。

“总算承认了。”

【我一直是人。】

“那你刚才为什么装设备？”

【设备不用承担责任。】

“这个理由可以写进供述。”

【李青。】

【别让她接管军网。】

李青没回。

他在等发射场的消息。

三分钟后，沈砚舟传来现场画面。

F-07终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屏幕停在那段被循环播放的旧录像上。

沈砚舟蹲下，先拍了正面，再拍背面。

终端背后有一道划痕。

不是维修标记。

一个字。

零。

许成看着图片。

“她故意留下的？”

“给韩启明看的。”

李青说。

韩启明被带到旁边的问询室。沈砚舟把照片发给他。

韩启明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标记。”

“你见过？”

“总司令的文件里有。每次出现这个字，后面就有人失踪。”

“你为什么没说？”

“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你说的是没人见过的系统幽灵。”

韩启明揉着眉心。

“她不是幽灵。”

“她是女人。”

“这两个不冲突。”

许成低头看了眼数据。

“脚本还在运行。”

沈砚舟问：“要不要把终端断电？”

李青回：

“不要。”

“她还在用。”

“让她用。把终端带回负七层，封存后接入隔离柜。”

沈砚舟看着屏幕。

“这东西能带？”

“能。别碰播放程序。”

“明白。”

顾南枝在医疗区听完汇报，没有说话。

顾琰走到她旁边。

“你认识零？”

“我不认识。”

“那你刚才的反应……”

顾南枝翻开旧档案。

“查二十年前非军方合作的外部技术顾问。”

顾琰拿出终端。

“范围？”

“凤凰计划启动前后，所有能接触伦理审查、休眠舱和军网接口的人。”

“这名单会很长。”

“先查女性。”

顾琰输入条件。

“你怀疑零是外部顾问？”

“我怀疑她一直在项目里，只是名字没留下。”

“这和林晚有关？”

顾南枝抬头。

“先查再说。”

她把林晚两个字写进纸上，笔尖停在最后一划。

负七层主控台又弹出消息。

陈工AI主动占用了一个低权限窗口。

【管理员，申请恢复一份已删除档案。】

李青看着它。

“你不是被格式化了吗？”

【我是数据残片。】

“谁允许你说话？”

【你没有关闭残片自救程序。】

“我关闭了。”

【关闭失败。】

“失败原因。”

【管理员操作水平有限。】

许成转头。

“它在骂你。”

“它在陈述事实。”

李青打开窗口。

“你恢复了什么？”

【人事档案。】

【文件编号：凤凰-外协-17。】

【完整度：百分之七。】

【读取权限：管理员。】

许成问：“只有百分之七？”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三被删除了。】

“谁删的？”

【不知道。】

李青看了它一眼。

“你刚才还会骂人。”

【骂人不等于知道所有事情。】

“把能读的放出来。”

碎片一页页展开。

大部分内容无法识别，只有薪资流水还在。

【收款人：林晚。】

【发放方：凤凰计划外部技术顾问组。】

【首次发放：二十年前。】

【状态：长期停发。】

顾南枝盯着屏幕上的名字。

顾琰调出外部顾问名单。

“林晚，女性，二十年前担任凤凰计划伦理审查监督员。”

许成皱了下眉。

“伦理审查监督员能碰军网？”

“她不能。”

李青说。

“但她能拿到导师协议的初始密钥。”

顾南枝没有看他。

“她在项目启动前离职。”

顾琰补充：

“离职理由是个人原因。之后没有新的工作记录。”

“失踪？”

“档案状态写的是失踪。”

李青问：“照片呢？”

顾琰打开旧照片。

一张两寸证件照出现在医疗区终端上。

照片里的女人头发齐肩，穿着白色工作服，左手压在档案夹上。

顾南枝看着照片，手里的笔掉在桌边。

顾琰没有催她。

过了几秒，顾南枝说：

“她是我当年的室友。”

医疗区没有人接话。

李青把照片放大。

“你们关系怎么样？”

“她比我早一年进项目组。”

“她做伦理审查，你做系统架构。”

“住在同一间宿舍。”

“她有没有接触过零这个称呼？”

顾南枝看着照片上的人。

“她没有叫过自己零。”

“她有没有说过总司令？”

“她讨厌军方。”

“那她为什么替总司令做事？”

顾南枝低下头，重新捡起笔。

“她当年离职前，问过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一个人被写进系统，却没有被写进名单，算不算存在。”

李青问：“你怎么答的？”

“我说，系统里有记录，就算存在。”

“她说什么？”

“她说，记录也能删。”

陈工AI的窗口又弹出一行字。

【补充：林晚薪资并非由军方发放。】

【付款账户：总司令私人信托。】

顾琰抬头。

“私人信托？”

“总司令把她养了二十年。”李青说。

顾南枝把照片关掉。

“不是养。”

“那是什么？”

“买她。”

话刚说完，负七层警报响起。

不是入侵警报。

是医疗设备警报。

许成转身跑向观察室。

十三号的休眠舱维生数据同时变红，神经抑制值快速下降，心率和脑电开始错位。

舱内屏幕跳出倒计时。

【00：60】

十三号抬手去碰内置屏幕，手指只落下两次，就停住了。

【神经强制断连协议。】

【远程启动。】

李青接入舱体控制台。

“谁开的？”

十三号艰难输入：

【零。】

【她要远程杀了我。】

顾南枝冲到控制台旁。

“断开外部链路。”

“已经断了。”

“那她怎么进来的？”

李青盯着倒计时。

【00：52】

陈工AI发出提示。

【协议不在外部链路。】

【协议位于十三号神经接口内部。】

许成问：“能不能拔掉？”

“拔掉他就死。”

“那不拔？”

“六十秒后也死。”

顾琰看向李青。

“你能处理吗？”

李青没有回答。

他的个人终端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林晚。

内容只有两句。

【一个叛徒，没用了。】

【下一个，就是你，维修工。】

【00：41】

十三号又敲出一行字。

【别救我。】

李青问：

【为什么？】

【她会顺着我进来。】

李青把消息删掉，打开了神经接口的底层协议。

“许成，封闭负七层所有外接端口。”

“已经封了。”

“再封物理维护口。”

“许成，你去。”

许成转身就走。

李青对顾琰说：“把十三号的身份记录调出来。”

顾琰怔了一下。

“现在？”

“现在。”

“你要做什么？”

李青盯着倒计时。

【00：31】

“给他换个身份。”

顾南枝看着协议页面。

“身份变更不能绕过神经锁。”

“正常身份不能。”

李青将十三号的人员档案拖入管理员窗口，又把林晚的远程命令复制进去。

顾琰看清内容后，脸色变了。

“你要把强制断连协议改成身份清理？”

“她要清理叛徒。”

“你让系统认为十三号不是叛徒？”

“不是。”

李青按下确认。

“我让系统认为，他是零。”

倒计时还剩二十秒。

远程协议突然停了一下。

随后，屏幕上出现新的提示。

【身份冲突。】

【检测到零号权限。】

【请求确认：是否清理自身？】

十三号睁大了眼睛。

李青对着舱内说道：

“你老板来电话了。”

【00：12】

主控台所有旧式设备同时弹出一行字。

【确认清理。】

发送者：林晚。

倒计时归零前，李青按下了回车。

屏幕上的红字消失。

维生系统恢复正常。

但在最后一项日志里，留下了一条新记录。

【零号身份已进入负七层。】

林晚的消息又来了。

【维修工，你替他签了字。】

【现在，你也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