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停产三十年的工业奇迹
李青盯着标签看了几秒，没碰柜门。
“先查环境，再核实里面放的什么。别开柜进了潮气，责任算咱们的。”
周敏收回伸向门把的手。
她原本担心里面躺着个人，听完这话，又开始担心赔偿数额。
李二合上检修盖，墙上的行程杆弹出半寸。
仓库里的灯逐排亮起。
门旁有份入库须知，注明灯具由独立电池供电，开门后限时照明。李青看了一眼计时器，把门口那把椅子移到警戒线外。
旧工牌没摘，领料单也没动。
程巡检长要查的东西，等他们来取。
柜体后面飘出机油和防锈蜡的气味。周敏取出检测仪，先测门边，再往里面走了两步。
“二十度，湿度百分之三十五。”
她换个测点，数值没变。
墙上的机械表盘，也是这两个数。
“十七年没调过？”
李青沿管线找到墙后的检修口，拉开挡板。
几组砝码垂在井道里，钢索绕过滑轮，接入调速器。游丝摆动，棘轮每隔几秒走一齿。
周敏蹲下找电线，找了两遍。
“温湿度控制不通电？”
“靠配重，温包控制开度，湿度元件管风门。电池只管照明和显示。”
“砝码能走十七年？”
“开门会上链。以前有人巡检，关门就补回去。”
李青擦了擦检修牌。
最后一次保养日期停在十七年前。旁边的刻线上，剩余行程还够两个月。
周敏没再碰那根钢索。
她接收过不少设备，过保三天就出毛病的也有。这套东西没人推销延保，反倒撑到了今天。
李青检查完密封条，才拨开第一台柜子的观察窗。
里面没有人。
托架上放着两条机械臂，旁边是一套关节支架。腰部连接件上留着尺寸卡，使用人那栏写着李青。
“外骨骼备件。”
周敏把检测仪放下。
“原装身体呢？”
“怕换了人，旧尺寸穿不上。”
李青翻过标签，背面还有一句补充说明。
【改腰围另计工时。】
他拿终端拍下标签。
写这句话的人，收费项目倒是没漏。
第二台柜里，全是液压伺服阀。
李青隔着观察窗核对型号，又看出厂日期，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
这批阀停产三十年了。
老动力中枢缺的就是它。市面上能找到的拆机件，阀芯磨损多少，全靠卖家的嘴。
这里的铅封还在。
下一柜是高精度步进电机，配套驱动盘单独封存，连垫片都按厚度分了格。
周敏看他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值钱？”
“先别报价。原包装不代表能用，得上台架测。”
话是这么说，他已经把顾琰上次发来的设备清单翻出来。
接口尺寸对得上。
连那台旧中枢最难配的偏置底座，这里都有两套。
李二停在另一排柜前。
柜内挂着老式机械外骨骼构件，护板没有涂装，转轴旁印着检修刻度。他隔着手套摸上外侧定位孔，手指停了停，又移向下一个位置。
周敏抬头，发现他眼眶红了。
“手夹了？”
“没有。”
李二想把手收回，手指却先完成了一套校准动作。
他的底层记录里没有这套构件的领用信息，执行程序却能报出每颗螺栓的扭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想让周敏把这记成安保故障。
“这套不用先拆护板。”
“嗯，维修窗在背面。”
李青指给他看。
“先记编号，别试穿。你现在归安保，这个算工装，领用得签字。”
李二放下手，拿出了巡检本。
周敏没再问，转身去查通道净宽。
人肯干活就行。谁没点不愿写进人事表的事。
仓库尽头有张工作台。
抽屉没锁，里面压着一本手工台账。李青戴好手套，托着书脊把它取出来。
纸页发黄，边角粘着油印。
每一行都写着日期、工号、零件编号和领用数量，有些后面补了归还记录。
【维修三班，领铜套六只，退旧五只，余一只待寻。】
下一行换了笔。
【已找到，在老赵饭盒底下。饭盒报废，铜套入库。】
周敏看了两眼。
“这个也记？”
“不记，下次少件还得找人。”
李青一页页翻过去。
有的签名压得重，有的字写到格子外。第七页夹着一张工资扣款异议，理由是废油桶不能按新桶价格赔。
他把纸夹回原处，没有展开。
这不是今天要算的账。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手写字。
【好东西留给修得好的人，李青收。】
落款是老总司令的代号。
李青的手停在纸边。
前面那些领用记录，写的都是维修班。到了末页，才单独留给他。
周敏等着他开口，准备联系资产评估。
李青合上台账。
“先入待检区。交割清单上没写这些，补附件，不能混进沈家的普通库存。”
他得把来源落到纸上。
东西拿来修设备可以，哪天有人拿着另一份清单来讨，停工的损失可没人认。
顾琰的电话就是这时拨通的。
李青发去阀体铭牌和底座照片。
“你那台中枢，还准备修吗？”
“你找到转接方案了？”
“不转接。原孔位装，旧管路留着。控制部分换一组，出力还能往上调。”
顾琰那边没了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响动。
“别拆，我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进门先看封条，再看出厂批号，蹲在柜前，把终端里的维修资料翻到最后。
“军工原封件。”
他把袖口拉上去，又放下来，没敢拿手擦观察窗。
那台中枢坏了三年。
换整机，要改基础；改基础，整条线都得停。他每年花钱维持，账面上还得写设备可用。
顾琰原先只想让李青把它修到能转。
眼前这些东西装上去，连备用回路都能恢复。
他站起来时扶了把柜边。
“这一柜，你从哪儿找的？”
“接收仓库附带。手续还在补。”
“你清点过没有？”
“才到第三排。”
顾琰沿柜子往里走，看到一套轴承座，又折了回来。
“别开柜，外面湿度高。”
周敏抬了抬手里的仪器。
“测过了。”
顾琰接过读数，仍旧往柜门处挪了半步。他宁愿自己站门外，也不想再为缺一枚轴承多等半年。
“这批东西放到黑市，够买半个城区。”
李青正在核对附件。
“黑市给开发票吗？”
“我说估值。”
“那得扣掉没测的、封存过期的，还有咱们不能卖的。”
顾琰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总有人肯要。你的科技园缺钱，卖一部分，改造费用就够了。”
周敏也看向李青。
园区的屋顶还漏水，两车灭火器都是她先垫的款。
李青没急着答。
他把顾琰那份故障清单放到台账旁，逐项打钩。
卖了能换钱，再遇到这类设备，就只能拆东补西。今天给顾琰装上的阀，往后坏了，还得有同批备件换。
钱能收工时费，停产的零件没处补。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标签纸。
【二手调剂备品。待检，禁止私领。】
顾琰看着他把标签贴到柜侧。
“原封的，你写二手？”
“转过保管单位了，别当新品往外报。”
“真不卖？”
“修东西用的耗材，不卖，留着干活。”
周敏接过标签，按编号往下贴。
顾琰坐了一会儿，掏出终端。
“那我这单怎么排？”
李青把空白工单推过去。
“先写故障，付款方式别空着。”
顾琰低头填了两行，又停笔。
“升级到什么程度？”
李青抽出底座图纸，翻到背面。
那上面有一份旧安装记录。
设备地址，正是顾琰的厂区。
他把图纸压平，指着验收栏。
“先问你件事。”
“什么？”
“你买厂的时候，谁告诉你，那台东西是动力中枢的？”
顾琰没答。
验收栏写着另一行字。
【总司令部移动平台。现用动力，未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