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二个孩子
孟临钦下午再来。
他站在外面等,没谁给他开门，连赵慧音都不对他放行。
不知过了多久，是赵慧音走了出来。
赵慧音想通了许多细节,掩上门，询问孟临钦：“轻漾一点也不愿意多说你的事，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这段时间常来才与她生情,还是当初轻漾喝醉你送她回家,更或者是在锦园?屹屹是你的孩子，是近期才知道，还是…早几年前你就和轻漾之间…”
孟临钦说：“孟屹出生，除医生之外,第一个抱起他的人是我。当初和周霏瑜,我和她没任何实质性的感情，逢场作戏,来到周家中，反而是看到您另一个女儿的第一眼,就生出了觊觎的心思。”
他终于承认,早到是第一眼注定,她身旁已经有了男友,竟让他觉得很可惜。
赵慧音让他进去。
周轻漾坐在那里，换了衣服，眼里已经没有了眼泪,只余有淡漠，她对他，仅剩下，只想从他那里明了地确定：
“亲子鉴定呢?”
孟临钦将手中封存的纸袋给她,周轻漾打开，抽出里面的印件，看到报告最后的结果，最主要的是日期，是孟屹出生的当天。
他早就知道了，若说从一开始孟临钦就清楚，那么他隐瞒了她整整的四年半。
她问他：“你还有没有隐瞒、欺骗我的事?”
孟临钦回答：“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了。”
“哦。”周轻漾告诉对方：“我人生的变更就是从我亲姐姐的一次欺骗开始，后来，我和你，明明是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从不够坦诚，终于渐行渐远，最后又因为一场隐瞒，关系分崩离析。我以为我彻底摆脱了你，然后你又连同苏雨对我进行了一场小小的欺骗。我对你潜意识的心软，最终决定再给你次机会，直到今天，又告诉我从头至尾都是一次骗局。原来在我面前，虚伪和欺瞒构成了全部的你。”
“你根本不值得任何的机会，我们彻底不可能了，孟临钦。”她对他说完，“我从此以后再看到你，只会想起，我一直被欺瞒的这几年，留下的后遗症便是，你如何的真诚，我也再无法完全相信你，永远充斥怀疑和不信任的情感，又有什么必要。”
“最主要的是，我的人生，本不应该是这样。”那些本该的，实在是太美好，以至于周轻漾这么多年，连回想都不敢。
她手边就叠放着他所有在她家里的衣物，前不久她才亲自为他挑选购置，也曾一件件帮他放进衣柜中，拿起来，起身，就当着赵慧音的面，家中的门敞开，周轻漾就这样，扔向了门外。
杂乱地，散落一地。
孟临钦恐怕这一辈子都还未被人这么对待过，仿佛被扫地出门般。
他走过去，男人竟弯腰屈膝，一件件地，去捡起。
周轻漾看着，直接地关门，将他留在了门外。
她转身离开，赵慧音跟了上去，还是向女儿，道：
“漾漾，虽然我也觉得他做得过分，但凡换成别人，不用你来管，我也不会再让对方进门，但对方是孟临钦，这样伤他的自尊，我就生怕他万一想起报复，轻易不就能将屹屹抢走?”
是否会伤到孟临钦的自尊，周轻漾已经无心考虑到这么多，她没那么冷静，现在已经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否则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
听到母亲的话，周轻漾拿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纤细的指将其撕掉，扔进了垃圾桶内，说：
“他只会是孟屹的叔叔。”
后来几次，孟临钦再登门，根本就无人回应，直到再过了一整天，到了第三天的早晨，往常是周轻漾去市区画室的时间，孟临钦在楼下驻足了一个小时，都没见到对方的身影。
他再次上楼，这次是赵慧音为他开门。
孟临钦脸上没太多神色，低唤：“赵阿姨。”
赵慧音叹了一口气，告诉他：“轻漾现在没有在家，我刚才从窗前看到了楼下车位，就猜应该是你的车，她今天走得很早，恐怕也是预料到，不想见你。你别来了，她要想躲着，你见不到她。”
孟临钦只轻轻应一声，然后转身离开，赵慧音看他整个人都不像是太有精神，但什么都没说。
等孟临钦走后，她再回窗前，楼下的车却一直没有开走，直到夜幕降临前。
周轻漾下午亲自去接了屹屹放学，她开着车回来，到停车位前，连孟屹都认出了孟临钦最常开的一辆车。
见男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周轻漾锁了车的门窗。
孟临钦就站在外面，周轻漾坐在驾驶位置，就听着屹屹开车门无果，拍打车窗，再有耐心的小孩，慢慢地也急得团团转，她抿了抿唇，那是她儿子，周轻漾怎么会不心疼，可就是硬生生阻止住了他。
母子俩直到在车上待了半个小时，换来，后来终于是孟临钦先行妥协，抬起脚，没有开车离开，只一步一步地，背影愈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周轻漾才拿起孟屹的书包，下车将孩子抱起来，上了楼。
到了一早，周轻漾出门，她又换了时间，不过今天在楼下还是遇到了孟临钦。
周轻漾时隔两天，再面对他。
她也从被这么向谁宣泄过情绪，“你知道吗?从前就是因为你，我最讨厌的便是隐瞒、欺骗。这两天半夜惊醒，都是恨你的程度，孟临钦你现在让我感到恶心，你放过我行吗?你不是也有自尊吗，以前还懂得走远一点。”
孟临钦低着头，声色很沉，说：“我无法再经历一次，只因为维持所谓的自尊，分开之后，发现有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你身边。无法再经历，对一个人刚道完恭喜，当晚就得知他追求上的是我的女人，却又无法立马对他做什么，只剩隐忍着，因为连想到好好见你一面的办法，都要通过他。只能一遍遍地问自己，那两个月到底在骄傲什么。”
周轻漾忽然也觉得无解，她和屹屹也有了家，就在这里，她难道要毕生都躲不过孟临钦。周轻漾要上车，孟临钦往前只跟了一步，她就狠狠地将手中的包砸向了他的肩膀，“走开。”
孟临钦没有躲。
她驱车离开，只剩他在原地。
赵慧音是在周轻漾离开后，下了楼，对孟临钦道：“你上去吃个早餐吧。”
她留意到孟临钦的车几乎是一天一夜都没有离开，也不知道周轻漾有没有注意。
赵慧音亲自为他盛了粥，放在他手旁的有鸡蛋和亲手弄的馅，包的饺子。
她不知道孟临钦其实早上很少是吃中餐。他自幼生长于望兴，沈氏一族是一个极有文化底蕴的书香世家，但男人，从幼时起，所接受的都是，为迎合余江孟家所需要的，更偏于精英式的西式教育，连同生活方式。
孟临钦还是动了筷。
赵慧音在对方无言进餐时，对他道：
“漾漾的确是一个会心软的人，但她的心软也会因人而异。你这样等一天一夜，是想要寻求她能否心软，那就错了，当她不愿去在意时，都不一定清楚你等了她一天一夜，你何必再用这种方式糟蹋自己的身体。”
孟临钦对赵慧音说：“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知道，一直等应该就能等来。”
“等来你又能做什么呢?”赵慧音道。
其实，孟临钦也清楚，或许什么都做不了，周轻漾连多看他眼都不愿。但那也要等，见不见都是她的事，多看一眼是一眼，等，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孟临钦给自己剥了一颗鸡蛋，赵慧音亲眼看着他，慢慢地都填进了自己嘴里，大口地咀嚼下咽。
“赵阿姨。”他吞下索然无味的食物，含糊地道，“你们不用担心，孟屹只会跟随着轻漾。我自幼没有母亲，不会让我的儿子再经历这一遭。只是我的确也不是一位称职的父亲，做错了许多事，甚至失去了我第二个孩子。但我已经无法再失去他们剩下的母子二人，否则我恐怕只剩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第二个孩子?”赵慧音呢喃，觉得对方既可怜又可恨，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过去他们之间到底已经发生过多少事。
赵慧音晚上就问起了周轻漾。
周轻漾是到这刻才知道，原来孟临钦那天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和应激，是他竟不清楚，一直以为她是流产了一次，周轻漾对赵慧音坦白，“妈，我从未再为孟临钦怀过第二个孩子，但他也自食恶果，原来有天他也会被人隐瞒、欺骗。”
赵慧音才稍微安了心，朝窗外看了眼，让周轻漾得知，“现在是入冬的时分，你难道真要看他整夜整夜的在外面，身体再好的人也吃不消。”
听了母亲的话，周轻漾早晨再见到孟临钦，他又等在那里。她真的气极了，对他道：
“孟临钦，在外面一夜一夜地等，你以为有谁会在意吗?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记得在你死之前，不要忘了立下遗嘱，最好是方便，转移至国外。”
她就是再心狠，也不会真想让他去死，孟临钦很快地抓住字眼，询问：“国外?什么意思。”
她的话已经狠毒到如此，也根本不想要他什么钱财，不过是气话。这几天他是打不走，也骂不走，周轻漾给了他回答，也算是提前告诉他：“这两天我见到了我之前的朋友，霍憬然帮忙联系上的，原来有的人，总能继续带给我惊喜和治愈，有的人，只会给我无休止的折腾。最晚下个月，处理完画室的一些事后，我打算带着孩子和我妈，移居国外，那里有我的朋友，有我更想要的节奏，我想过重回几年前的生活。”
她知道孟临钦一定离不开国内，庞大的孟氏家业还都在他的手上。
也许两人就此真正别过吧。
周轻漾同时告诉孟临钦：
“你之前不是提过，假设如果你自幼是生活在余江市，我和你提前在高中时期结识，我是否会选择你。那时候我心里就有了答案，只是没有对你说出来，就算是在你的假设里，就算是假的一种幻想，我仍只会选择霍憬然。即使是你，在霍憬然的面前，他也是无可替代的那一个人。”
周轻漾告诉孟临钦是下个月，其实是想要尽快。薛秋回到了国内，霍憬然也在。
周轻漾当年与薛秋是要好的朋友，随着几人成长，逐渐明了感情，薛秋告诉她，她也喜欢霍憬然。再见面，薛秋说，那句话不过是年少的赌气，她真实的心思，是看不得霍憬然抢走了好友，就想稍微破坏和考验他们的感情，没想到，周轻漾和霍憬然最后真的分手，周轻漾仿佛销声匿迹般，再也联系不上。
他们分手，薛秋多年以来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毕业后她去到了欧洲定居，愧于周轻漾，是霍憬然亲自去英国找到她，她跟随回国，才得知，周轻漾已经为他人生了一个小孩。
却丝毫也不愿再谈及孩子的生父。
周轻漾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最亲近的朋友都在身边，同薛秋、霍憬然在一起，几日来，她终于见了点笑脸，即将抛弃从头至尾都一团乱的感情，好像她的人生要重回本应该的轨迹，她想她也应高兴。
赵慧音已经在打包行李，她随周轻漾的意愿。
有薛秋和霍憬然的帮忙，出国的手续要弄好，说快很快，购买的机票，预定的日期，就是这个月的月底，就是不想让孟临钦清楚。有关画室的安排，有时间她还能再回来。
赵慧音在临行的前夕，问周轻漾：
“你真决定好了吗，轻漾。”
赵慧音告诉周轻漾一件事，“当年的事，我清楚主要是你姐姐的手笔，前几天我仔细过问了她，她也根本不知道，对方竟不是孟彦怀，而是孟临钦。只知道孟彦怀见你一面后，就对你有好感，见孟彦怀后来那么维护你，一直没作过它想。你姐姐那天完全坦白说，那夜她带你去会所，孟临钦开始也在包厢，她的朋友是提前准备了一杯酒，不是你后来才喝到的那杯果汁。是因为，孟临钦在临行之前，主动有意拿起喝掉了本为你准备的那一杯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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