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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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桑宁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站在这个自己不过住了两晚的房间，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要将东西拿走。
但其实,她没什么要拿的,本来住进这里就是为了逃避叶从诚,可到了现在,她是在没有了逃避的理由。
要是那本册子上记录的是真实的,她必须为府中的人谋个出路了,毕竟,府中总有人是清白的。
“必须回去吗？”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桑宁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可身后的声音依旧不停,“当初说我帮你做你想做之事,你帮我查案,现在案子依旧在进行着，但你的事情我好像并没有帮到什么。”
叶桑宁动了动手指，离身后之人远了些,走到桌子那边,将册子拿到手中，“你本来就帮不到我。”叶桑宁说。
谢明榆看着她拿册子的动作，他不置可否，失笑道：“早就猜到了，为了我们的锲约能够顺利进行下去，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的是什么。”
叶桑宁抬头，朝他看去，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可对方依旧静静的看着自己，目光沉稳，没有躲闪，也没有追问，将她所有的情绪都接了进去。
叶桑宁率先移开了眼，她其实有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嘛。最开始母亲去世，她以为自己只要按像往常一样继续生活就行，可后来叶从诚的所作所为让她只想逃离，她以为自己想做的就是这个，可现在她依旧迟疑，想逃离的心依旧在，可每每回头的还是她。她好像将自己困住了。
她没有将这些翻涌的情绪对谢明榆说，只是垂着眼，指尖在册子边缘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我不知道。”她说。
熟悉的烦闷感又涌了上了，只不过是对自己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谢明榆依旧看着她，语气平淡，“就像你昨天说的……”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切继续就好了。”
叶桑宁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不知道的事情慢慢想，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着，反正日子还长。”
不知为何，这几句话让她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一点点，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册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要回去了。”
谢明榆问，“现在？”
叶桑宁点了点头，谢明榆便没再说什么。
叶桑宁将册子收好，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谢明榆。”她抬手，将自己怀中的册子朝他扔了过去，重复了今早的话，“帮我交给元昭吧。”
谢明榆将册子接在手中，应了一声。叶桑宁见此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谢明榆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子，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那抹身影正沿着巷子慢慢走远，他就这么蹲在墙头，看着她走，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跃下墙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清晨的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叶桑宁站在正院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朱漆门，晨光落在上面，照出斑驳的痕迹。
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这个时辰来过这里了。
小时候来过。那时候母亲还在，她早上睡醒了就跑过来，赖在母亲床上不肯起。后来母亲没了，她就不来了。再后来，秦莜住进了这里，她就更不会来了。
可今天她来了。
叶桑宁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开门的是个小丫鬟，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慌慌张张地行礼：“大、大小姐？”
“母亲起了吗？”叶桑宁问。
小丫鬟连忙点头：“起了起了，夫人正在梳妆。我这就去通报……”
“不必。”叶桑宁抬脚跨进门槛，“我自己进去。”
她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她的肩头。正院的格局和她记忆中一样——不，应该说和她母亲在的时候一样。那丛她母亲亲手种的海棠还在，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廊下挂着的鸟笼也还在，只是里头换了只画眉，叫得正欢。
叶桑宁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正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是秦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是齐嬷嬷。
“这支簪子怎么样？”秦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夫人戴什么都好看。”齐嬷嬷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她想起这些年秦莜待她的种种，那些送来的衣裳，那些坐在床边的探望，那些逢年过节的邀约。每一次都小心翼翼，每一次都适可而止，从不敢过分亲近，也从不肯疏远怠慢。
就好像……好像在等她。等她跨过心里那道坎，等她肯再踏进这个院子一步。
叶桑宁忽然有些心酸。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的声音停了。一阵窸窣的响动后，门开了。
秦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头发刚梳好，还未来得及戴簪子。她看着叶桑宁，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桑……桑桑？”秦莜的声音有些发颤。
叶桑宁看着她。晨光落在秦莜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惊喜、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来给您请安。”叶桑宁说。
秦莜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侧身让开，伸手去拉叶桑宁的手。那手有些凉，微微发抖。
“快、快进来。”秦莜的声音哽咽着，“吃过了吗？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母亲。”叶桑宁打断她。
秦莜愣了一下。
叶桑宁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陈设和她记忆中不同了，秦莜的妆奁，秦莜的绣架，秦莜平日里看的话本。
可那些大的东西没变。那张紫檀木的架子床还在，她母亲用过的那张。那扇雕花的屏风还在，上头是她母亲最喜欢的百蝶图。那扇窗还在，窗外的海棠还在，窗下的书案还在。一切都还在。
秦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像是知道她在看什么，轻声说：“你娘用过的东西，我都留着。一样没动。”
叶桑宁没有说话。
秦莜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我怕动了，你就更不来了。”
叶桑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秦莜。秦莜站在晨光里，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讨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叶桑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莜却已经收起了那副表情，换上笑脸，招呼齐嬷嬷：“快去沏茶，拿那罐新送来的龙井。再去厨房说一声，让做几样大小姐爱吃的点心。”
齐嬷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她看了叶桑宁一眼，那眼神很快，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叶桑宁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
秦莜拉着她到桌边坐下，还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一样。她看着叶桑宁，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黏在她身上。
“瘦了。”秦莜说，“在外头是不是没吃好？真的是，在外面肯定没人伺候你，要不……要不就别走了吧，在府中还有人能照顾着你。”
叶桑宁没有接话，她看着秦莜，突然问，“辍朝这些天，父亲都在做些什么？”
秦莜的手僵了下，“他……”她垂下了眼，声音轻了下去，“他这些天从吏部回来便窝在书房，说是公务繁忙，不让打扰。”
叶桑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莜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叶桑宁的手背，声音比刚刚更轻了些，“我……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事，向来不同我说。”
她没有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了秦莜的手。秦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桑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那目光在叶桑宁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齐嬷嬷端着茶盘进来了。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叶桑宁手边，退后一步，垂手立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大小姐用茶。”
叶桑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却透过茶盏的边缘，扫过齐嬷嬷垂着的手。那双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袖口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墨渍。
一个嬷嬷，袖口上怎么会有墨渍？
叶桑宁放下茶盏，忽然笑了一下：“齐嬷嬷跟着母亲多少年了？”
齐嬷嬷微微躬身：“回大小姐，老奴跟着夫人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叶桑宁点点头，“那也算老人了。”
齐嬷嬷笑了笑，没有接话。秦莜坐在一旁，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却不知在顾虑着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叶桑宁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秦莜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险些带翻了椅子。她张了张嘴，想留，又不知该怎么留。
叶桑宁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都回来了，那还走得了，过几天再来看您。”她说。
秦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没过一会儿，眸子好似又染上了其他颜色。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齐嬷嬷一眼。
齐嬷嬷还是那样站着，恭恭敬敬，挑不出一点错。
叶桑宁笑了笑：“齐嬷嬷不用送了，照顾好母亲。”
齐嬷嬷躬身应是。
叶桑宁跨出门槛，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晨光洒在她身上，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个墨渍。
一个嬷嬷，袖口上怎么会有墨渍？除非她不只是嬷嬷，还做些别的事。比如，记些什么，写些什么。
叶桑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她的背影。
秦莜站在屋里，透过那扇窗，看着叶桑宁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她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夫人。”齐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茶凉了，老奴给您换一盏？”
秦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她记得，这是叶桑宁母亲种下的。那一年，她刚进叶府，远远地看过那个女人一眼。她站在海棠树下，怀里抱着小小的桑宁，笑得那样好看。
后来那个女人没了。她住进了这个院子，睡了她睡过的床，用她用过的妆奁，坐在她坐过的窗边。可她知道，这院子从来不是她的。
窗外的海棠花年年开，可那个会抱着桑宁站在树下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
秦莜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齐嬷嬷端着新茶进来，看见她流泪，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茶盏放下，退到一旁。
“夫人。”她说，“大小姐能来看您，是好事。”
秦莜朝齐嬷嬷看了眼，走到了梳妆台前，将自己刚刚相中的簪子戴在头上，边戴边说，“或许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