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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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榆刚刚从墙头跃下,走到她的窗前，抬手要敲，面前的窗户就被打开,自己的手就这么停在了空中。
“又翻墙。”叶桑宁看着他看着说。
谢明榆看着她嘴角溢出的笑,挑了挑眉,“怎么知道是我？”
叶桑宁侧身让开,“最近我这院子,除了你就没有旁人了。”
谢明榆翻身进来,在桌边坐下,叶桑宁关好窗，在他对面坐下,将吊坠拿在手中把玩着，问他,“这么晚过来有事？”
谢明榆点了点头,“禹王进京了,在城门口等了两个时辰，礼部的人去迎的，后进宫见了皇帝,又去东宫吊唁了太子。”
叶桑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知道了。”
谢明榆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别的话，又问，“你就这反应？”
叶桑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然呢？”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谢明榆,“人家是皇亲国戚，接下来的安排又不是我能说的算的。”
谢明榆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还没等想明白，就又听见她说：“齐嬷嬷的事情，不用查了。”
“为什么？”
叶桑宁摇了摇头，“我找到新的突破口了。”她今日想了许久，秦莜或许是想告诉她什么的，只不过碍于齐嬷嬷无法直说。
她没有等谢明榆细问，只是把手中把玩的吊坠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我有新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吊坠被推到谢明榆面前，“我记得之前你从幽都带来一名神医。”
原本还在看着叶桑宁的谢明榆听见她的话，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轻轻咳了两声，又看向她，“怎么了？”
“我这里有一颗药，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找到那位神医，帮我看看那颗药的作用。”
谢明榆看着她，没有出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她，想着瞒着也没有意义了，心一横将真相说了出来，“那神医不是我带来的。”
“啊？”叶桑宁不明白，“不是你？那当初……”
“是沈景舟，在我入京的时候，他将人送到了我这儿，让我带进京的。”他看着叶桑宁，目光中有一丝不忍，“说是借着我的名头，不会引人注目。”
叶桑宁没有说话，只不过将吊坠收了回来，“那没事了。”她把吊坠重新握在手中，垂下眼，没有再看谢明榆。
谢明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有些难受，“不过我会试试，看能不能帮你联系到。”
叶桑宁摇了摇头，“不用了。”
谢明榆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失落，“没事的，就算联系不到我也能帮你找到幽都的军医，他们见多识广……”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那个意思。”出声打断了他，“我只是在想，明日元昭就不用守在东宫了……”
谢明榆立刻便明白了叶桑宁的意思，“你是觉得那名神医既然是沈景舟安排的，那沈元昭一定知道些什么。”
叶桑宁点了点头，“元昭明日肯定会来找我，我直接问她就是了。”
谢明榆看着她，心中的那点失落散了些，可有多了丝不爽与挫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果然啊，京城不适合他。
叶桑宁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怎么了？”
谢明榆摇了摇头，“没怎么。”
叶桑宁却像是看穿了他一样，微微倾身向前，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谢将军。”他下意识地往后靠，叶桑宁语气中带着笑意，“相信自己。”
谢明榆一怔，没有说话。
叶桑宁看着他的反应，眼中笑意更盛，退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战无不胜的谢将军已经适应的非常好了。”
谢明榆被她这声“谢将军”叫得有些耳热，又听她说“战无不胜”，更觉得不自在。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看着桌上那盏灯。
“什么战无不胜，”他低声说，“在幽都是打仗，在京城的这些事……不一样。”
叶桑宁看着他，没有接话。
谢明榆继续说:“在幽都，我知道敌人是谁，知道往哪个方向冲，知道打完了会有什么结果。可在这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在这里，我有时候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不知道做了这些事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叶桑宁听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谢明榆看着她，忽然问:“你就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叶桑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有。”她说，“经常有。”
灯火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低垂的眼睫。那睫毛轻轻颤着，像是蝴蝶的翅膀，脆弱又倔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他，“那种感觉，”她说，“就像被困在一个很大的笼子里。”
谢明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叶桑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知道笼子的门在哪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出去。你只能不停地走，不停地试，不停地撞墙。”
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撞得多了，就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谢明榆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看着她那双明明很难过却还在笑的眼睛。
叶桑宁看着他那样，忽然笑出了声，叶桑宁只是笑了笑，“可那是没办法的事。”她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吊坠，“改变不了现状的时候，就只能改变自己，直到找到新的出路。”
她突然抬头看着他，“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找新的出路吗？”她顿了顿，继续说，“从幽都到京城，从战场到这里，我们的目标殊途同归。”
谢明榆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榆才移开目光，“你说……我们能找到吗？”
叶桑宁想了想，“可以的。”
谢明榆抬起头，看着她，叶桑宁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我不就是个例子吗？”
谢明榆看着他，到了京城后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第一次散了些，他弯了弯嘴角，应了一声。
叶桑宁看着他那样，忽然问，“我说这么多你就应一声？”
谢明榆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别处，“那我该说什么？”他闷声问。
叶桑宁摇了摇头，看着他，“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应该有很多想说的。”
谢明榆耳尖笼罩上一层红色，“不说了，我走了。”
“嗯。”叶桑宁看着谢明榆又打算翻窗，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其实，你可以走门的。”
谢明榆的动作停了一瞬，叶桑宁不自觉笑出了声，“这几天我在叶府根本没有人管，所以，你是可以走门的。”
谢明榆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只不过转了身，走到了门前，开门前对叶桑宁说了句，“要是有新的选择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好。”叶桑宁轻声应答。
门“吱呀”一声，叶桑宁再回头，人便没了影，“走得那么快。”她嘟囔一句，又看向自己手中的吊坠，轻声呢喃，“明日你会来的吧。”
“见了之后……我要说些什么呢？”
沈元昭趴在桌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手指不停沿着杯画圈，“该说些什么呢？”她不停的在想。
说她有苦衷，说她迫不得已，可这都是借口。桑桑不会在意这些，她在意的只会是为什么自己不亲自告诉她，反倒是让她像个傻子一样，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沈元昭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她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她一大早就跑到了东宫，特意没让人通报，躲到了书房外面。她只是想看看最近皇兄在看什么书……她想着偷偷记下书名，回头考察她功课的时候，也就有可转移的话题了，希望这样能皇兄就不会总盯着她的课业不放了。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有人在讲话，是沈景舟的声音，还有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她听出来了，是太医令。
“您不用再劝了。”沈景舟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
太医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哽咽，“殿下，您让老臣怎么眼睁睁看着……”
沈景舟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说不出的疲惫:“您看着我长大，帮我瞒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若不是您在太医院周旋，替我挡下那些，我早就不在了。”
太医令没有说话。
沈景舟继续说:“您帮我太多了。这些年，您冒着多大的风险，我心里有数，可我不想再躲了。”
太医令的声音急促起来:“殿下，陛下那边未必没有转机，您再等等……”
“没有转机了。”沈景舟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当初的事他不是没有怀疑，只不过是没有能置我于死地的东西而已，倒不如将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在最后在推元昭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沈元昭心里，“至少，让我在死之前，替元昭铺好路。”
沈元昭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太医令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殿下，老臣……”
沈景舟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求您这最后一件事。”
太医令没有说话，沈景舟又说:“这些年，多谢您了。”
沈元昭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人同时看向她，太医令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沈景舟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皱起眉头，“元昭？你怎么……”
沈元昭没有看他。她走到太医令面前，郑重地福下身去。
太医令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公主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沈元昭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全是泪，“多谢您。”她说，声音在发抖，“多谢您这些年护着皇兄。”
太医令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老泪纵横。
“公主……”他说不出话来。
沈景舟在后面轻轻叹了口气，“元昭，过来。”
沈元昭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沈景舟握着她的手，对太医令点了点头。
太医令抹了抹眼泪，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俩。
沈景舟看着她，轻声说：“你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