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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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川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薄，“别痴心妄想了,那个位置,不是你能坐的,与其想那些没用的,不如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若是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本王,本王不介意多一个帮手。”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元昭站在墙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直起身,松开被叶桑宁握着的手腕,理了理袖口。
叶桑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元昭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比方才在门外偷听时从容了许多，“走吧，我们进去。”
两人走进正厅，沈淑渊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沈元昭，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探究，也有一丝担忧。
沈元昭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她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姑母，”沈元昭开口，声音平静，“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沈淑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元昭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勉强，也没有逞强，“我不是想问您我该怎么办，我只是想说……我不怕。”
沈淑渊愣了一下。
沈元昭继续说：“以前，我总是躲在皇兄后面，躲在您后面，有什么事，有皇兄挡着，有什么难处，有您替我撑着，我习惯了躲在后面，习惯了让别人替我去面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光上，“可皇兄没了，他走的时候，把一些从前我不知道的真相留给了我，把那些事也留给了我，我知道，我不能再躲了。”
她转过头，看着长公主，目光清澈而坚定，“三皇兄说的那些话，我不在意，他想争，就让他争，他想抢，就让他抢，以前我可能怕，怕他，怕父皇，怕那些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事，可现在……”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现在我不怕了。”
沈淑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她看了沈元昭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你长大了。”她说，声音很轻。
沈元昭摇了摇头，“不是长大了，是终于不用偷偷摸摸了。”
她看了叶桑宁一眼，又看回长公主，“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在做见不得人的事，瞒着桑桑，瞒着所有人，躲在暗处，看着皇兄安排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发生，我不敢说，不敢问，不敢站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跟桑桑坦白了，我不用再瞒着她了。三皇兄也知道我想做什么了，我不用再躲着他了。那些事，那些人，都摆在了明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长公主，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既然都摆在明面上了，那就光明正大地争，他平王能做的，我也能做。他有的，我未必没有，他没有的……”她顿了顿，“我未必不能有。”
沈淑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方才真实了许多，“好。”她说，只说了一个字。
沈元昭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坦荡的、释然的轻松。
叶桑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一片橘红，那橘红色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可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沈淑渊说：“戌时还没到，谢明榆还没来，我们先说说话。”
沈元昭点了点头，往叶桑宁那边靠了靠。
三个人坐在窗边，慢慢地喝着茶，谁也没有再提方才的事，可那沉默里，没有害怕，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叶桑宁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杯中那凉透的茶汤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殿下，平王今日来，是不是有些太急了些。”
沈元昭愣了下，转头看向她，沈淑渊也放下了茶盏，看着叶桑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叶桑宁迎着两人的目光，声音平静，“惊羽暗卫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到的，可他偏偏选在了今天来，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害怕什么。”她顿了顿，“你们刚刚的交谈中，他显得太急切了些，不像是来试探的，倒像是……”
叶桑宁斟酌了下措辞，继续说：“像是知道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使他不得不快点行动。”
沈元昭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方才只顾着生气，没想这么多。现在听叶桑宁一说，确实觉得不对劲。
沈淑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赞赏，也有一丝复复杂，“你看得很准。”她说，端起茶盏，又放下，“沈景川确实急了。”
沈元昭没有等长公主继续说下去，她放下茶盏，接过话头，“不只是因为他想上位。”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沉稳，“他急，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
沈淑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沈元昭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父皇这些日子忽然亲近您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沈淑渊微微挑眉。
沈元昭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姑母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管，只会躲在您和皇兄后面？”她顿了顿，“我也算是在宫里长大的，那些太监，那些宫女，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这座皇宫里没有秘密。”
沈淑渊看着她，目光渐渐变了。
沈元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父皇身边有个人，是在我离宫那年留下的，不是安插眼线，只是让他替我看一眼，父皇今天气色好不好，有没有按时用药，这些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要紧的事，可最近……”
她顿了顿，“最近，他说得多了。”
叶桑宁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从来不知道，元昭在宫里安排了人。
沈元昭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着:“父皇的身子，太医令也跟我说过，他的话，我信。”
她看着长公主，一字一顿，“父皇的身体，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可太医令说，那只是表象，内里已经亏空了，如今不过是强撑着，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淑渊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什么时候开始安排这些的？”她问。
沈元昭想了想，说:“从燕都回来之后。”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盏凉透的茶，“那时候我就在想，皇兄走了，但有些东西还在，所以我开始留心，开始打听，开始在自己身边放一些能用的人，不多，也不精，但至少……”她抬起头，看着长公主，“至少我不是聋子，不是瞎子。”
沈淑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比我想的干脆一点。”
沈元昭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坦荡的、释然的轻松，“还有一件事。”她继续说，声音比方才沉了些，“父皇这些日子，每天都让施贵妃去陪他。”
叶桑宁的手指微微收紧，施贵妃，平王的母妃，她暗暗看了眼在场的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就不是她能插嘴的了。
沈元昭看着沈淑渊，目光中有审视，也有一种冷静的洞察，“最近父皇每天都会让她去陪自己，他每日吃什么药，见什么人，是什么精神，不会有人比施贵妃更清楚的了。”
“施贵妃知道的事情，三皇兄一定会知道，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的身体到了什么地步，他等不及了，不是因为没耐心，是因为……他怕父皇撑不到立他为太子的那天。”
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光已经暗下去了，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紫灰色。
过了很久，沈淑渊才开口，声音很轻，“元昭，你成长了很多。”
沈元昭一愣，然后释然的笑了出来，“早在我六岁那年，我就该成长了。”
沈淑渊的脸色一变，看着沈元昭，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说了句，“你确实早该知道了。”
叶桑宁听着两人的谈话皱起了眉头，元昭六岁那年，先皇后病逝，她看向沈元昭，现在看来，恐怕不是病逝那么简单。
沈元昭端起面前那盏茶，喝了一口，放下，茶已经涩的没法喝了，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姑母。”她看着沈淑渊，“父皇亲近您，让三皇兄感到害怕，但您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亲近您。”
沈淑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元昭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还是因为皇兄走了，他已经没有可利用的人了，还是因为……他在做准备？”
沈淑渊的目光微微闪动。
沈元昭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那涩得没法喝的凉茶，然后放下，“姑母，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她说，“以前不敢说，怕您觉得我想多了，可现在……”她顿了顿，“现在不说，我怕来不及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淑渊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元昭，你知道先帝当年为什么想让我继位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