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直到晚上开饭,孟萦都没有出房间。
原本他们一家三口的年夜饭，少了一个人，又加了栗青林一个。
“来,老规矩，年夜饭之前先发压岁钱。”
刘春兰一头银发梳得齐齐整整，身上也特意换上了崭新的红底压金纹棉服，看上去精神和心情都很好，如果忽略她眼底泛着的红血丝。
余樾起身，走到刘春兰面前，在栗青林还没反应过来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跟前。
看得栗青林眼睛发直。
“姥姥新年快乐！”
刘春兰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
随后她转过头，望向栗青林。
栗青林回过神后，连连摆手,“我不用了,不用给我。”
她来吃饭已经够打扰了,怎么还好意思拿压岁钱。
“钱不多，就是一点小心意。”刘春兰示意她过去，“明早李柯、大树他们来给我拜年,也都有的。”
余樾看了眼红包里的钱，扯了扯栗青林,“你不用跪,站着就行。”
大概是怕她多想，余樾又补了一句：“其他人也是站着。”
这么多年来，栗青林在自己家，还从来没有接过如此郑重的新年红包，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在余樾家。
栗青林走到刘春兰跟前，理了理衣服,随后朝她鞠了一躬，逼近九十度，“姥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您福寿安康，阖家欢乐。”
“好好，好孩子！”
刘春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顺手也把红包塞到了她手上，“我也祝你学业进步，笑口常开！”
一旁的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但也没人认真看，但因为有这个背景音在，三个人的年夜饭吃出了五六个人的热闹。
刘春兰晚上吃多了容易不消化，所以吃了小半碗饺子后就提前离了席，走之前她还特意叮嘱余樾多照顾点栗青林，别只顾着自己吃。
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身后电视机里的春晚正好在播相声，台上穿长襟的两个人一唱一和，把下面的观众逗得欢笑连连。
再回头看旁边的余樾，栗青林总觉得此刻的场景有些怪异，但具体怪在哪她也说不上来。
“你多吃点饺子。”
在这之前栗青林吃了十个饺子，早已经有了饱意，所以伸手拦住他递过来的公筷，婉拒道：“我吃饱了。”
“再吃两个。”余樾一听她这话，更是坚持：“这两个一定要吃。”
栗青林不懂，“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重新拿筷子夹起来，左右看了看，每一颗立体又饱满，一看就是出自余樾之手。
“别看别看，你只管吃就行。”
栗青林看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了个朦胧的猜想：“你不会是在里面包——”
话没说完，她果然咬到一个明显和菜馅不一样的口感。
栗青林小心将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是一枚五角钱的硬币。
“嘿嘿，看来你来年会有好运气！”
栗青林无奈，“你作弊作得会不会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我也不想啊！”
包饺子时她一直在，余樾只能偷摸包了两个有硬币的饺子，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摆盘的时候她来帮忙，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找不到那俩饺子到底在哪。
要不是他一个人埋头苦塞了不少，以她和刘春兰那个食量，有很大可能年夜饭都吃完了，硬币饺也找不出来。
栗青林把碗里剩下的那个饺子又夹还给他，“那一起分享好运。”
屋外有人放烟花，从窗户里能看到不断升空炸开的斑斓，余樾问她要不要出去转转。
和刘春兰打了声招呼，两人穿好衣服系好围巾就出了门。
巷子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家吃饭看春晚，很少有像他们俩这样出来闲逛的。
还没等走到主街，烟花就停了。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对视了一眼，大概都在思考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吃烧烤吗？”
栗青林：“啊？”
如果她没失忆的话，好像他们五分钟前才刚吃完饭出来吧。
“不是真的吃，我又不是猪！”余樾被她直白得毫不掩饰的眼神伤害到，“大树肯定开着门，我们去找他玩儿。”
余樾说，大树从小没爸妈是跟着叔叔长大的，后面叔叔家的孩子结了婚，家里人越来越多但房子还是那一个，所以他长大了就不爱再回去。
没开店之前，他总是和余樾混一起，刘春兰脾气好对他们这帮孩子也好，所以就算刘春兰做饭不好吃，他也总去他家蹭饭；
后来开了烧烤店，他就彻底把店里当成了家，别人过年过节还放几天假，除非真的有事他几乎是全年无休。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开着门，有客接客没客自己玩也开心。
他们到的时候，大树正好在锁门准备要走。
余樾：“……”
他冲过去，直接从背后锁住他的喉，“说！大晚上的你不在店里守着，准备去哪儿！”
“哎我去！”大树被他冷不丁吓了一大跳，人都差点蹦到门框上，“你他——”
他正要骂人，突然想到什么，不动声色往左侧瞟了眼，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大晚上的你不在家陪姥姥看春晚，当街溜子到处溜什么！”
余樾敏锐，一秒都不带反应，朝他刚才看过的地方晃了一眼，顿时明白了。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戴着白色毛球帽的，姑娘。
“懂，懂。”余樾单手握拳，锤了锤自己的左胸，然后又指了指他，挑眉打趣：“我都懂。”
大树被他闹得有些不好意思。
年前他姑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他怕不成再去被他们笑就没声张，结果没想到在今天被余樾堵了个正着。
他小声告饶，“晚点儿跟你说。”
余樾手心向上，朝他伸过去。
大树莫名其妙，但还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一把刚才在收银机里随手装的零钱。
他拿出一张十块，搁了上去。
余樾摇摇头。
他犹豫了两秒，又抽出一张五十。
他还是摇头。
大树耐着性子，小声地咬牙切齿，“你他妈到底想干啥！”
“钥匙。”
大树一愣，随即把还捏在手里的钥匙递给他。
再随手想把给出去的钱拿回来时，余樾已经飞快缩手，装了进兜。
“嫂子，大树哥是个好男人，持家顾家就是嘴有点笨，要是他不会说话惹你生气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大树笑骂着要踢他屁股，被他灵巧一躲，躲到了栗青林身后。
那姑娘一看也是个脾气好的，听了他的话乐得连连点头，一直看着他们笑。
“他是个小混子，要是他惹了你，你可千万别放过他！”
大树打不到人出不了气，只能找人告他的状。
“你们玩儿吧，走的时候把门锁了，钥匙我明早去你家拿。”
烧烤店有个二楼，大树简装了一下隔出了一间卧室和一个小客厅，客厅外接了一个阳台。
余樾搬了个小炉子，加了炭烧得旺旺的，放在客厅和阳台的连接处。
他洗了两个搪瓷杯，往里面丢了几颗枸杞和红枣，又切了几块苹果放里面，水很快沸腾，屋里子也弥漫开很浓的苹果香。
“想吃烤橘子吗？”
栗青林很稀奇地看他忙活，对于她没见过的东西，她都不介意尝一尝。
“橘子还可以烤着吃吗？”
“何止，龙眼也可以烤。不过他这儿没有，下次给你烤尝尝。”
阳台推拉门就开了一点小缝，就够余樾伸一只手出去的空间，他盯着火，有烤好的他就拿进来放她面前的盘子里。
“把门打开点吧，我可以帮你扇火。”
“不怕冷？”
看她摇头，余樾才听了她的，把门推得更开一点。
栗青林缩着手和脖子，边扇着火边烤火。
从阳台往外看，几乎看不到一点亮光，她在脑子里拼凑了半天地图，也想不起来对面到底是哪里。
“对面是灵泉山。隔得有点远，不过没什么楼遮挡，如果天气好的时候，就能看到。”
“哦。”
说到灵泉山，栗青林随口说道：“我明天要过去。”
“去见你妈妈？”
栗青林“嗯”了声。
林慈终于有时间见她，两个人在电话里三两句就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她特别说，如果上午过去的话中午她可以在庙里用一顿斋饭。
“那你怎么过去？我找李晖送你？”
“不用。”栗青林赶紧拒绝，哪有大年初一找人帮忙的，“我坐公交去。”
余樾明天要上班，火锅店里除夕、初一二上班有加班费，本来轮不到他的，但很多正式员工都回家过年了，他嘴甜又勤快，店长就排了他两天班。
“那要是实在等不到，或者回来错过了公交，你就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又认真强调了一遍，“不要怕麻烦，记得打电话。”
除夕夜的苹果水很好喝，烤橘子也很好吃。
后来他有在楼下拿了红薯和烤肠上来，把炉子边围得满满当当。
“大树哥要亏死了。”
“没事，走的时候，我把刚才他给的那六十留下。”
收到栗青林无语的表情，余樾哈哈大笑，“别的时候他可能不乐意，但今晚肯定不会。”
栗青林很快反应过来，“他会和那个姐姐结婚吗？”
“可能性很大，”余樾拨了拨炭火，把烤好的红薯用纸包着给她。
“李晖前段时间也相了一个，趁着过年见完双方家长，就准备结婚了，大概就在五一。”
“啊？”栗青林算了一下，那从认识到恋爱早到结婚，也就是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真的能确认对方就是那个可以过一辈子的人吗？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栗青林侧了侧头，余樾恰好也在这个时候看过来，“你想问，我是不是也会这样？”
“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栗青林心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为什么会叹气呢？她说不清。
至少半年以前，没什么不同。
第二天天刚亮，栗青林就出了门。
经过余樾家的时候，她透过半掩的门往里看，孟萦坐在躺椅上，身上搭着毛毯。
栗青林要扭头时，孟萦突然睁开眼和她的视线对上，她赶紧抬手朝她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本来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结果孟萦同样举手挥了挥，双眸清明平静，丝毫不像昨天街坊在门口议论的那样。
栗青林下山已经是下午，快到银鱼巷时，她在路口碰到慌里慌张的李柯。
“栗青林？天呐碰到你太好了，你现在手上有钱吗？”
栗青林：“啊？”
“哎呀没有也没事，不过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太多，我爸妈今天走亲戚去了不在家，我得赶紧找人借钱……”
“余樾他妈发病把人店砸了，现在被抓到警察局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