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周五下班前的最后半小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聊到周末的安排，有人扬声喊栗青林：
“周末跟我们去露营啊！有一处好地方,风景绝佳有山有水，关键是人还少，一起去玩玩儿？”
栗青林笑笑，直接拒绝，“不了，我跟朋友约了。”
“是真有约了还是不想跟我们去呀？”
虽然是轻松的开玩笑口吻，但只要不傻,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话里夹枪带棒的，并不好听。
“我记得是上回吧,我们约好下班后一块儿聚个餐,你也是说有约,结果嘛好巧不巧就被我们无意间撞见——你一个人去吃日料。”
栗青林不否认，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她以为，工作就是工作,也只是工作，而由工作衍生出的同事关系也应该仅限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
她并不喜欢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也不喜欢被人打着关心的旗号,去试探自己的隐私和边界。
“被相亲对象放鸽子了而已，”栗青林面色不改，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也要多谢你们没有上去和我打招呼，毕竟，那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栗青林这话,戳中在场很多单身独立女同事的内心。
将心比心，如果被相亲对象放鸽子的人换成是自己，一个人的晚餐被同事撞见了不说，事后还要被当众点破议论，这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底裤有何区别？
有人看不惯，站出来帮她说话，“行了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人家是一个人吃还是两个人吃，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又出言安慰栗青林，“错过的臭男人咱不要也罢，算他没眼光！等下次，姐给你介绍个大帅哥，自己当老板的、身价八位数！”
栗青林顺势点头道谢。
话是这么一说，她也是这么一听。
谁也不必拿客套话当真。
职场社交大抵如此。
晚上和叶玮见面，她刚从挪威回来，给她带了一串据说是火山石做的手链，栗青林非常给面子地立马戴上。
她认不得火山石具体什么样，但黑灰白三种颜色的石头串在一起，倒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所以我就说，就你这冷淡性子又何必非要在办公室受罪，朝九晚五累死累活，一个月还拿不到几个钱。”
工作之后的话题总是绕不开工作和同事。
叶玮听她说完前情，无差别地攻击了那些没眼力见的同事一通，然后又继续劝说她。
“你真不如跟我一块儿干自媒体得了，大学你成绩可比我好多了，专业课门门第一哪像我次次低空飞。再说了，一开始视频拍摄和剪辑这些，也都是你教我的。”
“如果你来做，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说真的，就咱这关系，你要真决定做，我这个百万博主免费帮你引流半个月，怎么样？”
“不了，”栗青林照例还是拒绝，有些出口的话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每个月到点工资进账的感觉也挺好的。”
栗青林一直觉得，做自媒体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贩卖生活，是需要适度让渡出一部分的私人空间和生活，来吸引观众入场。
就好像，你家门口有处院子，所有路过的人或动物都可以进来踩两脚，有的踩完会自行离开，但有的可能还会敲敲你的门、再砸砸你的窗。
有些人如叶玮，热情明媚、精神富足、父母恩爱，她从来不需要特意展示幸福，因为她就是幸福本身。只要是了解她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可有些人如她，从院子到家里都是废墟一片，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窗户，更是她所剩无几的体面，她怎么敢轻易展示给外人看。
“能有多好啊，不跟大学伸手找父母拿生活费一样吗？”
这个话题，回回见回回聊，一个坚持劝说一个始终拒绝。
两个人都不嫌累就是了。
但好在点到为止，这一趴过去就可以安心扯其他闲篇了。
“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新店，有推荐的吗？我的账号得恢复更新了，再不更我的粉丝都该跑光了。”
叶玮去挪威玩了两个多月，期间虽然一直都在更新，但大多是旅游穿搭和攻略相关，可她的主业毕竟还是美食探店博主。
说到新店，栗青林的脑子里突然冒出的，竟然是那家只去过一次的素食餐厅。
“有一家，但是是素食餐厅，环境不错，菜品也还可以。”
栗青林让她自己先搜一下，“叫‘青一朴素’。”
“寺庙……”叶玮本来在埋头搜索，意外听到这两个字，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
栗青林喝了口水，也没有多说，只说是工作采访去的。
“是你的那个‘青’吗？”
“嗯？”栗青林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餐厅名，“对，一横的一。”
“竟然还是家纯素食餐厅，那不正和你的口味。”叶玮和她开玩笑，“你办张年卡，以后可以直接当食堂了。”
叶玮搜到了那家店。
“为数不多的低流量帖，竟然都在说老板很帅，”叶玮随意翻了下，当即就定了下来，“就这家了，我明天就去，我倒是要看看这老板到底有多帅！”
除非是有工作安排，不然栗青林周末很少主动看手机，所以在看到叶玮的八个未接来电时，她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
栗青林连手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当即把电话拨了过去。
“喂？我去，你终于接电话了！我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要是再联系不上你，我都准备找你们物业去撬门了！”
虽然她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在一个半封闭的空间里，还有微微的回音，但好在她的中气依旧很足，语气也是兴奋多过紧张，不像是出什么事的样子。
栗青林稍微松了一口气，开始和她开玩笑：
“我们物业那小哥还没拉黑你吗？”
栗青林在这住了两年多，也只知道小区门往哪边开、隔壁住的也是位独居女性以及本单元楼下的楼霸是只漂亮三花。
结果叶玮来她这只借住了三天，不仅知道了隔壁那个女生和老公是异地、每周末都要回75公里外的家，还连物业小哥的私人微信都加上了。
栗青林也加了物业的企业微信，但她连微信后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拉黑我干嘛，我跟人关系可好了，他还说要送我老家特产呢……”叶玮下意识顺着她的话说，结果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带跑偏了。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有更重要的大事跟你说——”
确定她是真没什么重要的事后，栗青林就开了扩音，继续到厨房做她的营养餐。
“我怎么听到了打火的声音，”叶玮在电话那头音调瞬间拔高了三个度，“我的老天爷，栗青林你怎么又开火做饭了？！”
“你忘记你上次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的事了吗？！”
栗青林：“……我就煮个鸡胸肉。”
“那你说，煮鸡胸肉是不是需要开火？”
栗青林无言以对。
“锅里装水，水里放鸡胸肉，打火，煮三分钟。”栗青林无奈，“就这四个步骤，我只是不擅长做饭，我不是智障。”
这下轮到叶玮没话说了。
“算了，那不重要。”叶玮再次想起这通电话的目的，“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要不你还是先把火关了吧。”
“你说呗。”
栗青林在网上查了一下，刚生产完的母猫需要补充营养，除了鸡胸肉，还可以加鸡胗、虾和蛋黄。
除了鸡胗，其他的冰箱里都有，煮完拌一拌应该就行了。
“那你先说，你上回来这家素食馆，见到他们老板了吗？”
“没有吧，”栗青林没有这个印象，“没见到也正常，毕竟我吃鸡蛋也没有见过下蛋的鸡。”
“呵呵——”叶玮赏脸笑了两声，“你可真幽默。”
不过她也想到了，如果栗青林那天真见到了，她提起这家店时绝不会如此的平静，还推荐她来这里打卡。
“我刚见到了。”
栗青林“哦”了一声。
最近雨多，有只还没来得及绝育的猫生了五只宝宝，物业搭了一个临时月子棚，还有邻居建了一个猫咪月子互助爱心协会，吃的喝的每天定点有人提供。
栗青林也在群里，她这周末正好没事，就想着给它做顿营养餐补补身子。
快点养好身体，才能快点抓去做绝育。
“帅吗？
栗青林看着锅里慢慢沸腾起来的浮沫，漫不经心地应和她。
“我刚就远远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品味到底帅不帅，我就躲厕所来了。你电话没打通，我一直不敢出去。”
也不知道她点的那一桌子菜，有没有被服务员收走。
“你躲什么？那人，是你的仇人吗还是情人？”
栗青林确实有想过她是不是在某个封闭空间里，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躲在厕所里。
除了这两种可能，她真的想不到第三种可能性。
“需要我去救你吗？”
“是你的！”叶玮在马桶上坐得腿都麻了，她也不再跟她绕弯子，“我好像，见到你前男友了。”
但叶玮刚做完激光近视手术的视力5.2，她十分确信，不是“好像”。
她是真的看到了。
“前男友？哪一个？”
栗青林没太在意，她把锅里煮好的鸡胸肉捞出来，又继续往里放大虾。
叶玮提心吊胆了老半天，这下是真的被她气笑了。
“哎哟我的老天！你自己说说，你那些个只处了十天半个月、连小手都没来得及拉就散了伙的，能称之为‘前男友’吗？！”
沸水煮虾，烫一烫就变了色，红色的虾壳包裹着白色的肉，在再次沸腾的水里不停地起伏翻涌。
“我说的，是你一直没忘的那个。”
栗青林有过很多个“前男友”，但就像找工作美化简历一样，她也在用很多段零碎的时间线去拼凑、丰富自己的恋爱简历。
目的是什么？
她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这样，至少能证明自己还是个正常人，而不是多个“前男友”默契指责的那样，说她情感漠视，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障碍患者。
栗青林撑着大理石的流理台，一时忘了呼吸，也忘了关火。
“喂？你还在吗，听得到吗？”
栗青林仿佛惊醒一般，在水溢出来的下一秒，及时关了灶火。
但锅和台面，已经惨不忍睹。
“在。”
说完，栗青林才发觉自己嗓子干得厉害。
“那……”叶玮后知后觉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告诉她。
是要维持现状的平静还是痛心切骨后的解脱和释然？
叶玮把选择权交给她。
“你，要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