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治愈 “反正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车厢的顶光落下融融暖光，男生侧脸被勾勒出一圈柔暖的轮廓。
见她不接，他补充一句：“不要就扔到旁边的垃圾桶。”
她只好接过礼盒，笑意温软，“回去路上小心。”
祁之昂升上了车窗玻璃，但没有立刻驶离，停在原地等宋知意的身影消失在暗色中后，才不紧不慢调头离开。
京市的隆冬气温低到零下十度，轻薄款的羽绒服尚不足以御寒。
宋知意小跑回宿舍，直到走进暖气充足的房间里，那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才像一朵逐渐绽放的红梅，慢慢恢复原有的白皙。
室友们已经洗漱完，各忙各的，徐俏正整理着衣物，她打算搬到独居的表姐家借住，那里离舞室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宋知意把积木妥善放到柜子顶上，怕积灰，又在表面盖了层塑料包装袋。
室友们都不是好事的性格，见她拿礼物回来，没追问，就用八卦的眼神瞅着。
最后派徐俏为代表，凑过来打趣：“江公子又送礼物来讨美人欢心啦？”
因为江池宴高调的做派，她们对宋知意时常拿回各色奢品礼物的举动见怪不怪。但宋知意从不显摆，多数都塞到柜子里。
名贵的珠宝蒙尘，她们只觉得可惜。
宋知意无奈一笑，没多解释。
徐俏便叹口气：“可惜这次又没送到美人心坎里。”
大家都一致认为，是宋知意不喜欢那些珠宝的款式。
唯独她自己清楚，以后总归是要分开的，到时候这些礼物她会还回去，不想欠别人什么。
其他两个室友买了后天回家的票，得知徐俏和宋知意准备留下兼职，好奇询问：“俏俏是本地人，回不回家一个样，但意意你是南城的呀，不会想家吗？”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家是漂泊学子向往的温馨港湾。
宋知意却视之为牢笼，她好不容易挣脱，更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气。
可室友们都在温暖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无法感同身受。
宋知意索性不解释，笑了笑说：“我妈妈说在家也无聊，不如多锻炼一下。”
徐俏认同道：“我妈也这么讲的！”
马上到熄灯时间，宋知意踩着点洗漱好上床。
四个床位默契亮起屏幕微光，在近日八卦的火热探讨中，她收到了祁之昂的消息。
马尔济斯犬毛茸茸的脸盘占据了整个头像框。
Ang：【[链接]。】
Ang：【积木的组装视频。】
仅从礼盒的表面图案来看，就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宋知意点进链接，蹦出来是英伦风的邀请函，页面做成哥特式的复古风调，连加载条都精心设计成一朵盘绕在荆棘上的玫瑰攀援着铁艺门栏生长。
紧接着，IP认定在中国京市后，页面自动切换成中文模式。
蕾丝缠绕的花体字浮于屏幕上——【公主大人，欢迎回到“Ang”为您搭建的梦幻城堡。点击屏幕任意区域，将自动播放城堡组装程序……】
宋知意好奇截图。
Noie：【这里为什么会是你的ID呀？】
祁之昂解释说，需要境外的会员身份才可以解锁视频指导。
他的语气轻飘飘，仿佛又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
宋知意却觉得无比贴心。
为什么会有男生，能留意到那样微小的细节？这对究极体细节控来说，实在是无法忽视的闪光点。
她情不自禁弯唇，发去一个线条小狗的表情：【小狗致礼.jpg】
祁之昂没有立刻回复。
因为有只粘人的小家伙扒住了他的双手。
小狗身体的温热触感透过长长的毛发袭来，不足他小臂长短的小型犬双爪压住他的手，圆溜溜的眼珠像玻璃球，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劲让他莫名感到人狗合一了。
祁之昂被气笑。“女孩子要矜持一点，知道不？”
“汪！”狗狗叫了声，耳朵上的粉色蝴蝶结跟着晃。
祁之昂蹙眉，拍下视频准备发给妈妈，问问她什么时侯把粘人精接走。
也许是被狗狗磨急了，他忘记切换对话框。
视频被千兆光纤的网速发到了宋知意那里。
她狐疑地点开，立刻被狗狗萌化了，两只长耳朵上挂着蝴蝶结，毛发柔顺，看得出被人精心护理过。
“汪！”它眼巴巴看着镜头，像在求主人带她玩耍。
好像一只小天使。
过了好久，祁之昂没有再发消息，宋知意也没追问他发视频的缘由。
就好像冥冥中彼此的默契。
他将错就错。
而她在看见狗狗的那一秒，就好像看到他本人温柔的笑容。
很治愈的笑容。
黑夜放大了人的感官和情绪。
她望着天花板，人总会在对比中找到差距
宋知意甚至开始好奇，怎样的家庭，才能养出祁之昂这样矜贵高冷又心思细腻的男孩子。
这点江池宴和他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她知道自己对男朋友也没多好，没什么资格评判江池宴的行为，但就是有一股无力感萦绕在心头。
睡前想太多会影响睡眠。
考虑到明天还要找房子，宋知意强行挥散了脑内蔓延出的关于人生的拷问。
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好在一夜无梦，她睡得格外安稳。
-
舞蹈室开出的薪资足够高，五百元一个小时的课时费，每天三节课，除去租房的费用，到手还剩一万多巨款。
徐俏还没上班，就看好了某款品牌的包包。
宋知意对奢牌没什么讲究，只看一眼款式，给不了什么参考意见。
她自己暂时也想不到这笔工资用来做什么。
两人在中介的车上绕着四五环合适的小区打转，最后看好了一个单人间，可短租，只要三千五百块，除了面积小了点，环境设施都不错。
“就这里吧。”宋知意有些累，不打算继续看房了。
徐俏跟着转了圈，觉得比表姐的老破小舒适太多了。
于是跟她商量，“意意，你看这床是不是满宽敞的……”
中介立刻热情地凑了上来，“是啊，这张床有一米八呢，到时候宋小姐带男友回来，两个人也能睡得很舒服。”
宋知意当即便听出了好友的意思，脸颊微烫，“那我们两个合租啊，这样更安全。”
她说完，徐俏眼睛闪了闪，随之送上一个熊抱，“意意，我们正式同居了！”
“……”
不过中介的话徐俏也听进去了，小声问：“江公子不会有意见吧？霸占了你，他会不会把我从窗户扔出去？”
她顿了秒，慢慢摇头：“他不会介意的。”
宋知意打算寒假留京的事情，到现在没跟江池宴讲过。
签完租房合同，两人去商超买些居家的生活用品。这家中外合资的超市开在商圈附近，来往车辆络绎不绝，混迹在下班的牛马打工人群中，大学生的潮气蓬勃感显得格格不入。
徐俏又是走到哪里都新奇的性子，这里拍拍照，那里点杯咖啡。
宋知意柔声提醒：“别到了晚上失眠又说快要心梗。”
徐俏掏出矿泉水来，“放心，先喝点水可以稀释咖啡因浓度。”
她拉着宋知意进入小众饰品店，看中一副波西米亚度假风的耳环，正要试戴，隔着落地窗瞧见马路对面的行人道上，提着橘黄色奢品礼袋的SA正把商品搬上车。
旁边，穿驼色长款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垂头耐心哄着一个小姑娘。
徐俏激动得耳环都掉了，“那、那不是——”
宋知意也看到了，是江池宴和陈霜序。
江池宴应该是为了哄小表妹开心，让她不要再计较前些日子被祁之昂索要走的那套积木。
“天啊…这是要把整个国贸搬走吗？”
徐俏见识过江池宴阔绰的送礼风格，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一辆车装不了的东西，就专门又叫来一辆车。
SA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真不愧是以一己之力拉动整个国贸营业额的男人。
“那个女生是他家亲戚？”徐俏盯着陈霜序扒着江池宴的手，蹙眉说，“也太亲密了吧，不知道他有女友？”
宋知意拿起耳环，不甚在意地帮好友戴上。
“很适合你的风格。”她打量一眼，笑道，“我买下送你当礼物。”
算是感谢介绍工作的人情。
但祁之昂的人情，她该怎么还呢？
宋知意又犯难起来。
徐俏却仍是瞪大眼睛盯着江池宴，盯到最后撇嘴，“没有边界的男人，人畜不分！”
宋知意抿着唇，远远望着两辆豪车开远，声若蚊呐，“反正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你说什么？”徐俏没听清。
宋知意恍惚，“没什么，走吧。”
-
一周后，京大正式放假，徐俏的表姐来帮她们搬行李。寒假天数少，宋知意没带多少衣物，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都没装满。
但收拾东西时，她把礼盒拿了下来，准备拿去出租屋里组装。
受全球气温变暖的影响，京市多年未曾有雪，昨晚预报说会有小雪，本以为一早起来能迎接银装素裹的世界，谁知冰碴子夹杂在雨丝里，细密打在脸上，针扎般难受。
舞蹈室的女老板叫简芸，大家习惯喊她一声“芸姐”。
她把两位小老师拉进群里，并正式告知明天开始芭蕾课程。
说完，还私戳了宋知意，神神秘秘地告知：【这一批的学员家里都挺牛的，咱们要有耐心哈。】
这会儿，宋知意还没怎么深究这句话的深意。
第二天，跟着芸姐在前台等待学院抵达时，眼见接连几辆千万级的豪车送小孩过来，她才意识到这个“牛”的程度。
宋知意不由得好奇：“芸姐，这样家境的小朋友不会专门请私教老师吗？”
简芸挠了挠头，“嗯，家长大概想锻炼孩子们的Social能力？”
宋知意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前台的接待室陆续被家长们占据，宋知意不负责接待，就站在一边帮忙核对名单。她抬眸，目光静静梭巡在人群里，她发现从旁观的角度，能观察到很多细节。
比如阶级差异不仅体现在衣着上，还有谈吐，以及居高临下的神情。
有些珠光宝气的家长，一进门便用尖锐的审视眼光将她打量一番。
“这就是教学的老师吗？”贵妇人的眼神近乎剖析，最后得出一句结论，“看着不太有经验的样子，成年了吗？”
芸姐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们舞室的老师都是各大名校的专业生，您放心。”
宋知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端详。
她微微低头，漫不经心看着学员名单，暗暗赞叹这一代小孩的名字太像小说主角了。
忽然间，一只修长的手跃入视野。骨节微屈，冷白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唤回宋知意的思绪。
而后，一道沉冽熟悉的声音落下，“是在这里签到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