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花爻眼中的她
幻境的场景褪去，眼前仍旧是那扇不甚熟悉的大门。
他们根本没有踏入门内，推开的不过是进入幻境的关口。祝予用这扇门来迷惑他们，为的就是放松他们的警惕心，永远也走不出幻境，乖乖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辅助系小队的众人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逃脱，痛苦霎时涌上心头。
进入幻境时的那份伤心，花爻终于知道了它的来源——是丁灵的死亡。
甚至不用上前去看，她就能感受到丁灵气息的彻底消失。
夏日飞雪，最是灿烂，也最是寒凉。冰雪封冻了丁灵死前的平淡表情，也将她带着红润的面色冰至苍白。
花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第一次见丁灵，是在梦境里。
那个墨色长发的少女，脸上从不曾有笑意，或伤痕累累地站在异化生物面前，或垂着眼睑身陷囹圄，被捆在实验台上。
情绪——在她身上几乎不存在。
但哪怕梦境是并未发生的事情，花爻依旧能够从颤抖的指尖，眼角那微不可察的泪痕看出她的脆弱与恐惧。
脆弱是用来展示的，孤独的丁灵没有展示脆弱的对象，也不会因为脆弱得到别人的怜悯。
那个丁灵记忆中陪伴着她的温柔母亲、可以依靠的父亲都是假的。
记忆或许是假的，但终究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总不完全像语灵，性子里没有那一份小女孩的任性脾性。
或许是知道自己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在梦境里，她从不喊哭，也从不流露出疲惫。
丁灵说过，花爻很像她。
这话花爻似懂非懂，她只知道自己如今能够好端端地活下来，靠的是丁灵一路的扶持，靠的是丁灵的点拨与指导，靠的是她一次次以身犯险的守护。
她看上去一直如此强大，却总被人忽略这份强大背后的不易。
或许她应该感到释然，毕竟她一直想做的事情是确保世界的安定。丁灵的身亡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花爻皱着眉头这么恶毒地想着，试图减轻自己内心的悲伤。
可这个人是为了她、为了他们而亡。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身体从心开始冰凉，四肢似乎已然失去了知觉，腿也是僵硬的，被冻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她眨了眨眼，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抬不起手，也无力擦拭。
陈千结早哭成了泪人，和罗焰一左一右趴在丁灵的身边，抽泣声不断传来。
没有一个人发现，丁灵胸口的白色石头随着她的死亡彻底碎裂，化作齑粉散落在风中。
但他们发现了丁灵身体的异样。
“她在发光？”苏沐衡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荒谬，但他的眼睛确实看见了丁灵身上所散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微光。
仿佛救赎般地抓到了些可能，花爻迈步往前走，像是才学会走路的孩童，迈出的左脚甚至被右脚绊住。
她踉跄地顺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最终还是跌倒在丁灵身前。
她来不及管自己膝间手间的火辣，赶紧坐起来看向丁灵。
对，没错，就是亮光。
是有亮光。
死亡二字与光完全沾不上边，死亡是黑的、暗的，就像牢笼。
C城地下堡垒的牢笼，中部混乱区的牢笼，海市的牢笼，是光无法照进的地方，是死寂的代名词。
如同丁灵每次力竭倒下时眼前的昏暗，先是一黑，而后失去知觉。
幻境中反复的重生也是，在看到重生那抹光之前，她要在黑暗中反复挣扎许久。
但黑夜的时间往往流逝飞快。等到睁眼，仿佛只是刹那。
只是这次的黑暗似乎更久一些。
与痛一同到来的不是失去知觉的完全晕厥，而是异能等级的突然松动。
白色石头的碎裂似乎带来了能量，那能量不像是从外入内，倒像是丁灵身体里本就拥有的力量。
突然涌来的磅礴力量在身体里不断游走，徐徐修复着丁灵的生机，被异化蜘蛛摧毁而四散溢出的精神力也重新被捕捉、包裹，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柔和重新安放入精神海内。
强大的能量在修补完身体的损伤之后还未减少几分，涌动在身体内，开始填补丁灵几乎耗空的异能。
植物系异能和精神系异能在能量的充盈下逐渐恢复到充足状态，精神系异能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还飞入精神海，在精神力边转动。
精神系异能似乎很喜欢这股能量，只有C级的异能在精神海中积极活跃着，强度看起来都堪比B级异能。
谁知能量不断冲刷着丁灵的身体，她的异能等级真的开始节节攀升。
能量先是一股脑地全部冲进植物系异能中，本就是SS级的异能在能量的冲击下逐渐凝实。
随着能量的增加，竟然真的突破了天堑，瞬间攀升至SSS级。
多余的能量无处安放，终于满足了那雀跃的精神系异能。从C级到B级，再到A级，速度终于放缓，停在A级不再动弹。
但那也足够了。
丁灵的意识在能量修复完身体时就已然恢复，此刻看着自己一跃升级，脑子还有些懵懵的。
感受着体内异能达到从未有过的高度，她无比精神，所有的痛苦与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睁开眼睛，就是亮光。
在辅助系小队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丁灵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而后猛地睁开眼睛，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不过这惊吓也是喜悦的惊吓。
花爻一把扑到丁灵身前，眼中终于重新有了光：“有哪里不舒服吗？”
被挤出丁灵跟前的罗焰一脸懵，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只能看到花爻的后脑勺。他急切地换了个位置，挤到丁灵的身边：“是啊是啊，老大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大概是喜极而泣。
丁灵缓缓直起身，不顾自己身体内的异能，而是扫视了一圈四周，神情严肃。
“池渊呢？”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丁灵心中仍旧有些不好的感觉。
是啊。池渊呢？
丁灵在众人身前倒下，还是池渊去接的，怎么幻境消散，反而不见池渊的身影了。
丁灵的脸上全然没有起死回生的兴奋，而是看着苏沐衡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是池渊的副官。”
“是。”他也知道自己有错，身为副官，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池渊的去向，“我失职了。”
丁灵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也不怪他们，池渊的强悍形象深入人心，丁灵倒在他们身前的冲击又太大了，一时失察，也不至于到责备的地步。
丁灵说那句话，也不过是替池渊不满，才带了些情绪。
她的生死危机解除，池渊又失踪，众人心头一松又一紧，四下散开寻找。
“不用找了。”丁灵站起身后，并未像其他人一般四周搜索，而是盯着她起身后那处凹陷。
本已停了的雪在丁灵等人从幻境出来后又开始纷飞，她刚刚躺的那处凹陷如今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
但是，总感觉底下还有东西。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拂去层层的积雪，一个人的身影赫然出现于众人眼前。
池渊竟然就在丁灵的身下压着。
只是人虽然找到了，面色却不大好，看上去竟有些面色枯槁，不像是还活着。
“不会……”花爻语焉不详，只是大家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刚刚四散开的人群又纷纷聚拢，丁灵离得最近，直接伸手去试探他的动脉。
第二次幻境里的一幕幕控制不住地在她眼前循环播放，那突然死亡倒下的身影与面前之人安详躺倒的模样重合。
丁灵手指冰凉，还未从死而复生中缓过劲来，看着眼前毫无血色的死灰面庞，她有些不敢触碰。
迟疑两秒，手指还是搭上池渊的脖颈。
几人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对着其他人说：“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脸上没有微笑，只是能明显看出不再紧绷。
面对异化蜘蛛的异能侵袭时，是池渊在丁灵身旁与她分担，最后又托住她，止住她倒下。
但精神力攻击的中心仍是丁灵，想必池渊只是内伤严重，并未像丁灵一般有性命之危。
小队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好不容易缓过了劲，腰杆终于站直，望向远处，是劫后余生的松快。
此时轻松了些，陈千结才想起几人进入幻境前是追着青梧赶来。此时大家都从幻境中逃脱，害他们入局的那个人此时在何处？
这一看不得了，真被她给抓住了墙后偷窥之人。
两人骤然对上眼神，青梧转头就跑。陈千结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先一步做了决定，霎时间就跑了出去。
青梧看上去状态也不佳，没两步就被陈千结这个体能废柴给抓住了。
此时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青梧比之前更憔悴了。
加入小队后青梧一直接受着陈千结的治疗，再加上偶尔的加餐，较之C城地下堡垒的摧残状态已经大不相同。
如今一见他的状态……倒与C城时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陈千结着急想抓住青梧，手上的动作用力了些，把他的衣服给扯开了口子，现出里面的青紫斑痕来。
她一时惊讶，松了手，一不小心让青梧抓着机会溜走。
她还想追，被丁灵叫住：“让他走吧，不过是被人当作棋子。”
丁灵口中的“人”，自然就是祝予。
他知道几人的关系，派出青梧也只是利用了他们往日的队友情。
不过这次过后，他们也不会再给祝予和青梧利用的机会了。
毕竟青梧的选择——她清楚了。
“丁灵姐姐。”陈千结似乎有话想说，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他的手臂。”
丁灵将池渊从地上扛起，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手则扶在他的腰上。
自动驾驶车都在池渊的空间钥匙里，她拿不到，只能和几人步行离开北城基地。
她冲着陈千结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陈千结面露难色，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好像还在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