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善不是人

第134章 不善不是人

侬智高兵力少,只能攻城不能守城。

他所谓横扫广东广西,就是破城抢一波屠一波就跑。

侬智高攻克邕州后,在邕州定都建国。他离开邕州,也没有在邕州留下人手守城。

侬智高前脚一走,后脚宋朝就派宋克隆任邕州知州。

赵暾特意将侬智高如何攻城不掠地记录下来,让人送回京城,好生嘲讽一顿京城里的弃地派。

京中人听说侬智高反了,可是打算将广西广东送给侬智高。

赵暾问广东人余靖对此举如何看待,余靖不想发表评论。

赵暾拍着余靖的手臂道:“都是你们广东没出宰执的错。你瞧,如果你们广东出了宰执,朝堂谁敢说把宰执的家乡送出去。”

余靖更不想说话了。

宋克隆回到邕州后,既没有筑城,也没有练兵。

他每日派亲兵去城外狩猎老百姓。

宋克隆自己规定,一个“贼寇”的脑袋值万钱。

如果老百姓不能住进城里,那都算贼寇。老百姓只能躲入深山。宋克隆言,你躲了你就更是贼寇,便派亲兵去搜山。

每当摘掉一个老百姓的脑袋,他就给自己亲兵记万钱的功,然后将官府的钱挪到自己的口袋里。

太子来了,宋克隆也没有停手。

赵暾在京城很有名气,两广偏远,知道他名声的人不多。

谁也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太子。但那太子只有总角,他们还是知道的。

总角太子冒险跟着曹小国舅替父亲征,明显是皇帝为这个儿子刷声望,好让天下人相信那是真的太子。

弱冠的小国舅和总角的小太子,谁会怕?

原本的历史中,狄青都南下了,宋克隆照旧派人漫山遍野找老百姓的脑袋摘。他就更不怕小国舅和小太子了。

直到赵暾杀了广州知州仲简的消息传到了宋克隆耳中,他才开始犹豫。

但他已经杀过那么多老百姓,现在停手也晚了。

为了保命,宋克隆决定投向侬智高。

他让人给侬智高去信,说侬智高回邕州,他就把邕州献给侬智高。

大宋不株连人的九族,顶多让父母妻儿流放,宋克隆只能保住自己,可管不了那么多。

赵暾早就派人盯着宋克隆,截到了宋克隆寄给侬智高的书信。

但他没有声张。

侬智高已死,两广的宋军该回哪就回哪。赵暾和曹佑带着中央派来的禁军,驻扎邕州城。

宋克隆不能阻止侬智高,自然也不敢阻拦宋军。

他忐忑不安地将赵暾迎进城,心存侥幸。

他心存侥幸的时间太短了。

赵暾刚见到他,就让人将宋克隆拿下。

然后他表露自己太子的身份,让老百姓呈上宋克隆的罪状。

老百姓原本是很怕大官的,但赵暾让他们状告宋克隆,这群惧怕大官的老百姓竟然带着大官去了乱葬场。

赵暾命令宋克隆自己去挖老百姓指的地方。

宋克隆瘫在地上不愿意去,赵暾就让两广随行的知州去挖。

他们挖出一个又一个腐烂的脑袋。

杀良冒功的时候,宋克隆是摘一个就给自己发一次的赏钱。如果一个个地烧毁,那劳动量太大了。贱民的脑袋哪需要那么麻烦?自然直接埋了。

知州们被迫挖出一个个男女老少的脑袋,腐烂的脑袋堆积如山,筑成了一个小小的京观。

赵暾很讨厌难闻的气味。

以前他不喜欢出门,就是城里人群聚集处汗臭味和尿臊味混杂,十分难闻。出门时,他一闻到难闻的气味,小脸就皱成一团。

腐烂的味道更恶臭,许多随行官员都忍不住干呕。赵暾的神色却没有变化。

他的眉梢眼角还是耷拉着,嘴角也下撇着,还是那副仿佛万事不入眼不上心的淡漠平静。

“你可知罪?”赵暾问道。

宋克隆跪下认罪,头都磕破了。

赵暾看着宋克隆那情真意切、涕泗横流的忏悔模样,脑海里浮现出他前世一句网络流行句子。

用在这里真合适啊。

赵暾看着宋克隆,还未蜕变的童音清冽悦耳:“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宋克隆忏悔的话语一顿。

他抬起头,惊恐又怨恨地看着赵暾。

赵暾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屁话。

宋克隆确实说了些杀不杀士大夫、杀不杀勋贵,以及质疑赵暾身份的屁话。

曹佑命人将宋克隆按在地上,阻止他的污言秽语。

赵暾却命令别堵上宋克隆的嘴,让他说。

他还让余靖好好记下来,将来记录进国史中。

与别的朝代不同,宋朝的国史是当朝修的。元朝的《宋史》照抄宋人自己修的国史,才那么多神奇的评价。

赵暾对余靖说:“后世人看到满口‘你不可以杀士大夫’的玩意儿是什么畜生,会不会迁怒大宋所有士大夫?”

余靖脸上铁青、煞白轮流着变换,特别好玩。

赵暾挥了挥衣袖,让人将宋克隆带下去。

当众处死宋克隆的时候,赵暾没有阻止老百姓上台。

邕州的老百姓很凶悍。

刽子手被老百姓挤下了台,宋克隆被老百姓你一刀我一刀地凌迟。

赵暾在高楼上监斩。

曹佑劝赵暾离开。赵暾不听,兜着手看完了全场。

曹佑心里十分担忧。

来两广这一趟,赵暾的底线一步一步地突破。

他最初只是在曹佑练兵杀人的时候,站在执行军令的现场,阻挡其他人的异议;

来到了广州,他亲自下令杀掉仲简;

战争结束后,他亲自挥刀砍掉了侬智高的脑袋;

现在,他站在高高的楼阁上,纵容并旁观百姓凌迟宋克隆。

两广士大夫心里极为难熬。

他们也很愤怒宋克隆的畜生行为,赞同太子处死宋克隆。

可见到太子漠然纵容老百姓活生生凌迟宋克隆,他们又担心太子的性情。

太子若是个残忍的人,将来控制不住屠刀该如何是好?

余靖思索如何劝谏,赵暾已经在安抚百姓。

和宋克隆一同作恶的兵卒全部处死,没有一同作恶的官吏和兵卒只是小小的惩罚,劝阻过宋克隆的官吏和兵卒则需要奖赏。

赵暾问苏缄:“你的才华能入馆阁,但我需要有贤臣安抚广西,可否委屈你几年?”

苏缄躬身作揖:“臣之职责,何谈委屈?”

赵暾扶起苏缄,道:“交趾狼子野心,朝廷暂时无力南顾,就请苏知州看好交趾了。”

宋克隆在邕州制造了那么多杀戮,苏缄任邕州知州时,邕州百姓却愿意与苏缄同死。赵暾相信苏缄。

赵暾知道苏缄原本的未来。

大宋的文官武将都很奇怪。

他们谁都打不过,遇战少有不怯战,却又十分高傲,目空一切。

宋神宗时,支持新政的沈起和刘彝认定交趾狼子野心,迟早会和大宋为敌,便在广西搞保甲法、整修兵戈、停止边市。

两人的见解是无错的。

但这两人警惕交趾,却又瞧不起交趾。

他们明明说交趾狼子野心,却从未想过交趾会狗急跳墙报复;他们嘴上说防备交趾,行动上却没有防备交趾。

交趾以宋朝停止边市为借口入侵宋朝,一直打到了邕州,一直喊着“防备交趾”口号的刘彝仿佛游戏离线,没有任何动作。

苏缄向刘彝求援,刘彝派去张守节救援,张守节竟然因为苏缄弹劾过他和刘彝,逗留不前。

当张守节发现邕州似乎真的要破了,又急急忙忙出兵,还来不及布阵,就遇到交趾,全军覆没。

宋朝的党争入脑,旧党为了党争送土,新党的脑子难道就没坏吗?

赵暾询问苏缄对交趾之策。

如赵暾所料,提前了许多年,苏缄仍旧断定交趾必定会找机会入侵宋朝。

苏缄道:“若朝廷未能做好与交趾开战的准备,便要明面上安抚交趾,暗地里整修兵戈。”

赵暾颔首。

赵暾的态度鼓励了苏缄。

朝廷的目光一直看着北方。苏缄来到两广后,心中对交趾生出警惕,但知道朝廷不会重视,便只是自己暗中搜集交趾的情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能提前四年写信给沈起,猜测交趾必定入侵,显然早就在关注交趾。

能考上进士的人,没有记忆力不好的。

太子问策,苏缄对策。

两人从日出相对坐到日落,途中曹佑端来饭菜强迫赵暾按时吃饭,盯着赵暾吃完饭才离开。

苏缄失笑不已。

回到住处,苏缄将他与太子的问答记下,喟叹不已。

太子从未来过两广,却对交趾了如指掌。难道太子是天生的明君?

赵暾结束问策后,也叹了几声气。

赵暾问曹佑:“小叔叔,你对交趾如何想?”

曹佑疑惑道:“什么如何想?你要收复交州?等收回燕云和河套再说吧。”

赵暾笑了笑,心道,苏缄也是这么说的。

宋人因为太弱,对收复故土的期望不太强烈。但你随便问一个宋人,他们都会说交州是汉唐故土。

千百年后认可寸土不能让的人,在提起交趾的时候,却已经是提起“他国”的口吻。

交州对宋人而言,确实是如同燕云和河套的故土。它甚至比河套与中原王朝更亲近。

从秦始皇平定百越,交州就已经属于中原王朝;汉武帝灭南越,交州就已经建立郡县。

三国的时候,交州属于东吴;两晋时,交州从未脱离南朝控制;唐朝时,交州大部分地方都不是羁縻统治,而是直属州,唐朝官员外贬的时候,常被贬往交州。

直到五代十国的南汉,交州才被当地军阀割据。

所以交州不仅不是他国,甚至不是羁縻州,而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汉唐故土。

即使两宋也仍旧实际控制越南北部。交趾对两宋自称“郡王”,不能对两宋称帝。

当明朝将交州重新纳入国土的时候,交州需要重新“汉化”。但此时,交州统治者都知道自己是五代十国分离出去的军阀,是如辽国和西夏那样的存在。

“唉。”赵暾长长叹了一口气,拉高被子睡觉。

邕州就是广西南宁。到了十月十一月,广西南宁晚上也要盖着薄被子睡觉的。

……

以“残忍的手段”处死宋克隆后,赵暾再处置其他有罪官吏,只要不是让百姓冲上来将官吏凌迟,随行官员就再无意见。

赵暾严格按照律令来细分每一个官员的责任。

许多以为自己会刺配边境的官员得到赦免,还有一些以为自己仕途断绝的官员甚至得到了褒奖。

细细划分后,官员们发现,仅有寥寥数人被处死——毕竟大宋已经进入“人世”几十年,会狩猎百姓的畜生还是罕见的。

因为绝大多数州城确实无兵可守,两广大部分官员受到的处罚都比他们想象中的轻微。

赵暾的风评突然好转。

不管以后中央的官员如何说,反正如今两广还活着的官员都认为太子很仁慈。

会被百姓活活撕碎的畜生算什么士大夫?他们不认可!杀他们不算杀士大夫!

两广许多知州上书太子,希望太子回朝后剥夺那些人的功名,不要让他们给士大夫抹黑。

孟子曰,人性本善,天生具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称为四端。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无四端者,非人也!

那些虐民之官既无“四端”,以圣人之言,便是非人,那就更非士大夫了。

赵暾从善如流,将上书搜集起来,说回朝就交给宰执们讨论。

赵暾的名声再次一路走高。

余靖出使归来得知此事,露出恍然神色。

对啊,太子杀的是“非人”。“非人”即“非士大夫”,他为那些“非人”焦虑什么?

余靖也站在了支持赵暾回京后,将那些“非人”开除出士大夫籍的一边。

赵暾颇为无语。

不过他想了想《宋史》中那些大臣党争时的狠辣劲,似乎也不意外?

虽然大臣嘴里喊着“不要杀士大夫啊”,但在实际行为上,他们也常常喊着要杀了某个具体的士大夫。杀个“非人”而已,他们多想一想,还是能接受的。

赵暾已经杀光了需要自己来杀的人,剩下整顿军纪要杀的人,就让小叔叔操心了。

他已经全然无事,十分悠闲。

见余靖回来,赵暾问道:“交趾郡王反应如何?”

余靖严肃道:“交趾在国内已经自称皇帝,有僭越之心。”

赵暾道:“我知道。你看交趾,大约会在何时与我朝开战?”

余靖道:“交趾国王虽有野心,但臣打听道,近二十年来交趾境内各州常有叛变。交趾国王要先安定国内,才敢图谋大宋。臣推测,至少十年内,交趾不敢向大宋大举出兵。”

赵暾算了算交趾开始频繁出兵攻打他国的时间,颔首道:“当是如此。你和苏缄守望相助,抓住这十年的时间,不要松懈。”

赵暾没问交趾是否派人来请罪。

他不在意虚名。只要交趾被小叔叔此战震慑即可,交趾是否表示出臣服态度……呵,交趾本来就没打算臣服,表现出态度又如何?

交趾国王自己也知道。他们在五代十国中原分裂的时候才自立,那中原如果统一,中原王朝一定会收回交州。

这一仗,迟早会打的。

在余靖的慷慨陈辞,又骇于曹佑的战绩,交趾竟然派太子李日尊,以臣子之礼来拜见大宋的太子。

大宋官员无不扬眉吐气。

赵暾却没有什么得意的情绪。

李日尊年近而立,很爱打仗,当太子时就带兵出征。赵暾猜测,他忍一时之辱,只是来打探敌情,摸一摸那位横空出世的大宋年轻将领的底。

如赵暾所想,李日尊装成一副宋人最容易疏忽大意的无知蛮人的模样,说十分敬佩曹佑的英武,要结交曹佑。

他在太子面前使劲夸赞曹佑,甚至说曹佑是如大宋太/祖皇帝那样的名将。

这明显是在挑拨离间了。

赵暾让余靖和苏缄陪同他面见李日尊。

余靖知道交趾国内早就已经礼仪齐备,见李日尊装作蛮夷模样,不用赵暾提醒就已经警觉。

苏缄也是清醒之人,不会被李日尊挑拨,一听李日尊之言就知道交趾的险恶用心。

两人都不为所动,甚至对这位交趾未来国王更加警惕。

至于赵暾。

嗯,他只是一个总角孩童。

李日尊奉承,他就“嗯”;李日尊挑拨,他就“啊”;李日尊要找他聊点有内容的天,他就脑袋左转右转,眼睛左顾右盼,寻求余靖和苏缄的帮助。

余靖和苏缄就会接下李日尊的话,与交趾太子不怎么愉快地聊天。赵暾继续睁着眼睛发呆。

李日尊听闻太子残暴,一来岭南就杀人。

但李日尊又与传信的人一样,因为没有亲眼所见,所以怀疑杀人的并非太子,太子只是吉祥物。

今日一见,李日尊看见百无一用,只会发呆的总角太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赵暾不仅梳了两个总角,还面色苍白,两眼无神,一看就很羸弱,哪可能杀人,甚至亲手杀人?

李日尊怀疑,赵暾恐怕连杀鱼都不敢看。

不过李日尊不是狂妄大意的人。即使他已经颇为轻视大宋的太子,也仍旧找准一切机会与赵暾攀谈,希望能打探出赵暾更多的性情。

而赵暾……

“嗯。”

“啊。”

“哦。”

李日尊压抑住怒气:“太子殿下可是敷衍我?”

赵暾:“什么?”

李日尊差点没忍住暴躁脾气,抬起桌子给赵暾脑袋开瓢。

最终,李日尊什么都没打探到。

连他离开时,宋朝太子本该代替大宋皇帝说几句勉励之语,赵暾也是让余靖说了,他点头“对对对”。

李日尊怀疑,赵暾是不是个傻的。

李日尊熟读中原史书,知道晋朝有个傻子皇帝。

宋朝皇帝迟迟不立太子,甚至不公布这个皇子的存在,难道是因为赵暾天生脑内有疾,本该被排斥在皇位继承人之外。但宋朝皇帝一直没有其他儿子,只能在重病时让这个痴呆皇子当太子?

李日尊一会儿恭维,一会儿挑衅,一会儿又故意洋洋得意地对赵暾说起他上战场的残暴事。

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赵暾都是那副耷拉着眼皮的表情,虽然眼睛睁着,却象是闭着,没有一点活人感,用浑身演绎何为“半死不活”。

李日尊离开时,赵暾很懂礼貌地目送他离去。

骑在马上的李日尊回头,赵暾的眼中仍旧空洞无物,似乎在看着他,但又似乎什么都没入眼。

李日尊不知为何,浑身战栗。

他收起故意装出的莽汉表情,皱眉回望赵暾。

两人距离没相隔多远,赵暾直直地与不再伪装的李日尊对视,眼神仍旧无波无澜。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期间赵暾眨了几次眼睛,可眨眼之后,他的眼神也没有变化。

宋太子真的是傻子吗?李日尊心里浮现出疑问。

他不再回头,冷汗浸湿了后背。

“殿下,他已经走远了。”余靖伏低身体。

“哦。”赵暾终于不用掐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体一歪,困。

终于走了,李日尊真烦人啊。

余靖忍笑道:“他一定被殿下吓坏了。”

苏缄也赞叹道:“殿下给了他极大压力。”

有吗?赵暾思索。算了,懒得思索。

他没做什么,不过是无视李日尊而已。

两国太子会面,是为打探彼此情报。赵暾已经在史书中看过李日尊是怎样的人。他一见面,发现李日尊就是史书中记载的那样的野心家,就不用再打探了。

那之后,赵暾一直试图送客。李日尊却像块牛皮糖,愣是不离开。

赵暾越发不礼貌,希望李日尊知情识趣,赶紧滚。

李日尊再不走,他赶不上小叔叔会试怎么办?

终于有了一次扬眉吐气的出使,余靖自出使归来后,每日心情都极好,脸上一直带着笑:“交趾太子听闻曹将军已经回京科举,那脸色真精彩。”

众官员闻言,皆大笑。

赵暾想起李日尊特意来见小叔叔,自己故意让小叔叔头一日走,李日尊得知时的表情。

嗯,是挺好笑。

宋朝官员们在大笑,交趾人还没走远。

他们听到宋人的笑声,惊骇地再次回望。

凑巧的是,李日尊又与赵暾视线对上了。

赵暾轻飘飘地移开视线,对身边官员道:“他会见到的。”

其余官员听不懂,余靖和苏缄能听懂。

曹佑才弱冠,无论是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如果交趾和大宋开战,十有八、九是曹佑领兵。

如果曹佑能攻入交趾王朝,生擒交趾皇帝,李日尊不就能见到曹佑了?

余靖和苏缄想起范仲淹的话——“傥朝廷欲雪边将之耻,必加讨伐,苟得良帅,如汉之段纪明、唐之李靖,诚可行焉。”

大宋是否等来了良帅?

……

狄青往左右看了一眼。

包拯和尹洙都笑着向狄青拱手:“预祝将军凯旋。”

狄青还没上战场,压力已经大到冷汗直冒。

他不是怕西夏人,只是包拯和尹洙笑盈盈的样子很可怕。

狄青不由瞪了要随他出征的狄诤一眼。

他听闻太子殿下本来打算派余靖来辅佐他,是狄诤提议派包公和尹公来。

狄诤假装没看见父亲的瞪视。

不派朝中父亲的老上司和朝中公认最为刚直之臣来监督父亲,父亲就算获胜,恐怕也难以逃脱朝廷责难。

狄青深呼吸,恢复冷静。

他即将率领将士,驶向战场。

如赵暾所料,没藏讹庞不肯退兵。

没藏讹庞早就想要唐时的古渭州之地。趁着大宋南边有叛乱,大宋皇帝又病重,他亲率大军入侵大宋德顺军,驻扎在大宋边防前哨静边寨外。

两军会在静边寨短兵相接。

没有任何施展计谋的余地,简简单单地两军对垒,短兵相接。

如果非说要符合哪一种兵法,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暾出任知县时,狄青就来到了西北练兵。

三年磨剑,今朝试锋。

狄青单手扣住狰狞鬼面,覆在脸上。

“出征。”

“唯!”

狄诤与所有将士一起,举起兵器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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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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