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阮柠终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家人熟悉又苍老的声音，泪珠伴着鼻音滚滚而落：“爸、妈……”

她吸了一下鼻子，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她背着人们偷偷出来打电话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柠柠，你还活着……太好了。”

点话筒里传来床铺咯吱咯吱的响声，阮大鸿刚被人扶起来不可置信地对着话筒问了一句，邱燕一把抢过丈夫的手机，对着话筒喊：“柠柠，你在哪？你人怎么样？妈妈快急死了你知道吗？你这孩子快吓死了我们了。”

说到最后，邱燕忍不住对着话筒哭出声来。

阮柠心揪到快要痛死：“妈妈，我人没事，我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好好养身体，等我回来一家重聚。”

阮大鸿又抢过电话：“柠柠，你在哪，爸爸这就去接你。爸爸错了，不该不逼你去c国，咱们呆在国内哪也不去。你快回来吧。”

阮大鸿说着说着哽咽了。身为一家之主，他难得在女儿面前低下头，经历失踪后，他真的怕了，只要阮柠平安回来，他不再逼她做任何不愿意的事只要一家人平安团圆就足够了。

“爸爸，我现在在b国总督府，详细的不能多说，你们不要担心，我马上就要回来了！再见！”

阮柠时间有限跟家里报了平安后立刻挂掉。一会儿步宸约了跟她见面。

步宸听说她要回去再三劝阻，说至少等他派人送她回去。

阮柠嘴上说谢，其实叹息难捱，刚刚打完电话只想立刻回到a国亲眼见一见爸爸妈妈。刚刚电话里短短几句话，她好像看了爸妈老了十岁，脸颊凹了下去。

经过这么多事，她越发认清自己的内心，一味犹豫、求全没有尽头，一切比不上自己的家人重要。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去快点跟家人重聚。

阮柠如约去步宸的书房，等了一个小时人还没有出现。

侍卫官抱歉地说请阮小姐请明天再来，步长官现在在前线来不了。

阮柠漠然看着喝空的茶杯。

现在b国就是个炸药桶，国防部一群人都招架不住，何况步宸一个人。感念步宸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阮柠想好好做个道别，她告诉侍卫官一定会耐心等步宸回来。

柏星邈见她主动提出回国，也不再对她步步紧逼。两人收拾好行李，只待阮柠告别后启程。

夜晚，总督府夜凉星稀，府内空旷无人。

阮柠坐在书房等，屋子里空旷无人森冷冷的，阮柠摸了摸胳膊上的小鸡皮疙瘩，心头窜出一股莫名的凉意。

近期战事吃紧，抽掉了不少侍卫去前线，府里空旷许多，守卫森严的总督府像一艘渐沉下的大船。

听哈利曼说，步宸给她的安保是最高级别，连他自己出门都未这么用心。到了离别之际，阮柠心中千般感慨，不知道呆会能顺利说好告别词。

很快，走廊上传来一阵啪啪有力的靴子声，听得出来者很急。阮柠坐在沙发上屏住呼吸，低下头不敢去看。

“阮柠！真的是你！”

阮柠抬起头来，江翊皓像一阵风似的扑过来，滚烫的身子灼烧到她的肌肤，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像他人一样不由分说霸道地抱住自己。

“真的是你！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

江翊皓紧紧攥着拳头，好像拥抱住了全世界的喜悦，脸蛋因为兴奋变得红扑扑的。推门看到阮柠的那刻，江翊皓心脏都骤停了，直到抱在怀里确认是她本人才恢复了心跳。

“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江翊皓自责地摸了摸阮柠的额头，好久不见人瘦了好多，下巴也尖了，江翊皓更加后悔自己的冲动害阮柠一路颠沛流离吃劲了苦头。

“江翊皓？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阮柠大脑完全懵了，只能凭本能磕磕巴巴地说出几句话。

“我这就带你走。”江翊皓发狠抓起阮柠的胳膊，把人往外拽。听说她在b国时，他都要疯了。b国战乱连篇，他送走表姐后简单收拾了一下立刻飞来b国，连时差都没倒过来直奔总督府。

他曾想过见到阮柠先把她骂一顿，问她为什么躲着自己，害他上天入地翻了个遍。

看到人的第一眼，却忍不住问她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东西不用收拾了，跟我现在就走，b国不安全，你多留一天多一分危险。我们现在就回国揪住暗中设计我们的王八蛋，教他知道什么该惹什么不该惹！”

“等等，你大伯那个采访怎么回事？”阮柠醒过来，反捉住他的手腕。

江翊皓气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些有的没的，激动地像个打到门梁上的足球：“那是媒体胡说八道乱写的。我根本没说过那段话！”

“无良媒体把我以前一个采访断章取义发出来放到网上。有本事放全段视频啊。”

江翊皓本来就够烦了，不知哪个混账玩意翻出他刚踢时的几段采访，故意扭曲剪辑发出来哗众取宠。

他记得采访时的情形，那时记者问在他踢球道路上影响最大的人是谁，江翊皓毫不犹豫就回答是自己的大伯。记者又问接下来的比赛对手很强，问他有没有信心，江翊皓回答，就打呗，再强也得上。

视频闹大后他想亲自出来解释，老方不许他接受采访，明显有人故意陷害他，他这时候站出来更容易上对方的套越描越黑，老方派人把他保护起来冷处理。

阮柠欣慰，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你还问我！我问你，你给柏星邈发c国的地址不给我发几个意思？”江翊皓愤怒地揪住阮柠，要讨个说法。

“啊？”阮柠怔住，努力回忆江翊皓说哪件事。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问询：“阮小姐，请问您有空吗？步长官要来了。”

总督府的工作人员按照部队标准选拔，做事礼貌妥帖训练有素，大小事情都会先请示阮柠再下一步安排。

阮柠连忙回答：“嗯嗯，我在，请进吧。”

她慌忙推江翊皓藏起来：“你先呆着，等我谈完后再跟你说。”

“步宸好你小子，原来在这呢。”江翊皓听到步宸的名字瞬间暴怒往外走，阮柠拦也拦不住，“呵，背着我没少骚扰阮柠，咱们今晚正好唠唠。”

阮柠着急，锤了他胳膊一下：“江翊皓，我是要走了跟他道个别，你对我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江翊皓不服气，一对上阮柠温柔恬静的面庞突然气又消了，认命地躲到书柜后面：“不许说太久。”

“知道啦。”阮柠赶紧走送这堵墙。

几乎数秒之间，步宸伴着繁杂的人群进来。步宸眉头紧锁，看着比前一阵又憔悴不少，最近战事败绩频传，所到之处人们不敢大喘气。

他见到阮柠却一秒卸下严肃面容，温柔地荡起唇角：“让你久等了。”

“没有，也才一会儿。”阮柠连忙说没事。

步宸有任务在身，现在出来都是看在阮柠的面子想尽办法请的假，进门没多寒暄，望了阮柠一会儿才开口：“听你决心说要走？”

阮柠手指捏紧，坚定地点头：“是，我爸爸住院了，我必须回去。”

步宸似乎早猜到了答案，眼神复杂幽深：“也好。”

阮柠舒了一口气，事情比她想的顺利，步宸没有强留，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探讨的余地。

阮柠临走前想做最后的努力，惆怅地问：“你还是要坚持留在前线吗？”

步宸自嘲笑笑：“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

“我真不知道什么愿望是杀人为乐。你能一次次救我，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份爱散播到别人身上呢。”阮柠声带有些颤抖。

步宸抬头望着窗外：“坚持你的想法，这样很好。我走到这步并不后悔，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阮柠轻轻叹口气，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再多的挽留也没有结果。

“不过，”步宸突然开口，眼眸里像是藏了碎钻璀璨闪耀，带了三分醉人，“我希望你能稍微等一下我，我会派人亲自护送你回去，不要跟柏星邈走的太近。”

阮柠身后的柜子突然发出轻微细响，步宸凝眉挑过去，“什么动静？”

阮柠一步挡在他面前：“呃，没事没事。”

完了，江翊皓还不知道柏星邈也在，估计又要闹一阵了。

她不露痕迹拉回步宸：“谢谢你的帮助，但是我还是想尽快回去跟亲人团聚。”

步宸背手走到窗边，背影挺拔却孤寂，“你或许还不了解邈是什么样的人吧。”

阮柠紧跟上去，双眼凝视着步宸。

“他是个道德三观很淡漠，一心用游戏的心态，观察世界的人。他的世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事实结果。你这么在乎公理道义，最好离他远一点。”

阮柠眼神闪过一道黑光，突然领悟到了步宸说的意思。

事实上，随着生活中深度接触，她也感觉到了柏星邈跟她原先设想的性格有些不一样，但这都无所谓了。

以前的她可能会因为这句直白的话脸红发窘，但是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坚定笑道：“我们只是一同回去。而且我决定了，回去无论发生什么都自个过自个的生活，不会再掺合进任何人的纠葛。”

步宸眉头下皱，月光给他的侧脸渡上一层清冷的光辉。

“有些事是你想摆脱就能摆脱的吗？”

阮柠轻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步宸摇摇头叹阮柠没体会他的意思，“如果你想过平静的日子，就应该离柏星邈远一点。”

“阮柠，原来你在这。”

柏星邈突然出现在门口，满满走过来，眸光似清冷化不开的冰雪，夜晚上皮肤白森森的像幽灵。

“哈，找我有事吗？”阮柠被捉住吓了一跳，立即笑笑，“你怎么出来了，我来跟步宸道别。”

其实柏星邈刚进入房门时，她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气。现在房里有三个不能惹的家伙，她神经紧绷立即拉到一级警戒。

步宸并不愧疚刚才说的话，轻轻一笑，眼神深邃如寒潭：“邈，你不能带阮柠走。”

柏星邈眼神划过一道锋利的寒刃，阮柠连忙打圆场：“步宸，我已经决定回国了，请你不要阻拦好吗。”

步宸盯着柏星邈不带感情地陈述：“我知道你对她什么感情，但是你不能限制她的自由。他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那只的鸟，你不要再用观察的名义去伤害关心你的每一个人。”

房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阮柠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只求步宸停下。

柏星邈却转过头望着阮柠：“出来这么久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家里的情况吗？你很久没听到爸爸妈妈的消息了吧。”

“是的……”

步宸看到阮柠面露忧伤，全然被柏星邈吸引走了注意力，厉声道：“柏星邈，你好像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阮柠冷不丁被他的声音惊醒，连忙走到两人中间说和，“好了，大家不要吵了。”

柏星邈神色无惧：“步宸，顾好你自己吧，起义军打的这么顺利不就是拜你这个卧底所赐吗？”

突然全世界好像地动山摇，阮柠淤积愤怒不解一下子炸开，一眨不眨盯着步宸。

自己一直冤枉了步宸，他竟然是苦心孤诣卧底的好人？

“只要你督战的地方，a军节节败退，从战线立马崩溃。你早就加入了国际反战组织，甚至你的花花公子人设也是你伪装的一部分吧。你利用风流公子的伪装，打探情报。背地里帮b国输送情报，解救被困人员。对了，其实你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是起义军情报总长吧。”

阮柠的心随着柏星邈的揭露扑通扑通狂跳，隐约间她好像听到柜子里也哐当撞了几下，江翊皓也深受震撼。

她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步宸，时间一点一滴过，比过了几个世纪都漫长。

步宸面色从容，眼睛像一面清晰透彻的镜子：“所以，泄露无人机、烟火，到相机的事都是你做的吧，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做的干净利落。你早就想把阮柠据为己有。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为了跟阮柠在一起，不惜把她骂上热搜。”

阮柠突然眼前一黑，差点倒头昏下去，喉咙里涌出苦涩的药味：“柏星邈，真的你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