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搭讪 周粥？幸会。
集训是周粥第一次离开家,许是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周父并没有表现得多伤心。
他站在原地，目送周粥对他挥手。那小小的身影被风送远,像一株飘走的蒲公英。
集训时，大部分人都叫苦不迭,其中梁艺喊得最大声。
“西八,这狗屁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一直画画画,晚上十二点才能睡觉,老子都要瘦成鬼了。”
周粥指着梁艺的黑眼圈，“是你熬夜偷玩手机了吧。”
从没住过宿舍的她很难一下子就适应集体生活,状态也不好。尤其是住在一起的舍友总是说梦话,还打呼噜,周粥即使带着耳塞也很难入睡。
梁艺指着周粥画的彩头，脸都扭曲了：“这个这么丑怎么会是我！”
周粥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翻到下一页。
闺蜜依然锐评，“别以为把腿画长了就显得人高。”
周粥修改人体比例,把梁艺画成女神身材。
她抱着双臂,露出今天第一个笑：“这是我本人吧！”
老师在外面潇潇洒洒抽烟，吞云吐雾。学生在里面抽炭笔,整个手和脸都是黑的。集训的日子不堪回首,过了艺考,还要面对高考。
周粥得在最后几个月把成绩拔尖,现在成绩到了平台期，其他科目没有太大提升空间。只要把数学搞上去，上京遥美院就稳了。
说着容易做着难，周粥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每晚都学到很晚。她什么时候睡，周父就什么时候端着热牛奶进去，然后自己也睡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高考。
高考还挺紧张的。
周粥从考场出来，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把她读的十几年书都在空气里燃尽了，只留下怅然若失的痕迹。
考场外的人们欢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笑，去拥抱。
她看到宋成彬拿着花，梁艺一个熊抱抱了上去，两人的恋情在此确立，脱离早恋范畴。
周粥只能站在人群中发愣，今早妈妈给她发高考加油的信息，应该是不会来看她了吧。
忽然，有人将她拉出雨棚，往她怀里强塞了一大把仿真花。周粥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迎接了满怀的阳光，还被狠狠地揉乱了头发。
“粥粥！”
舅舅的目光和她相撞，陈汀华就站在他后面，用骄傲的眼神看她。
出乎意料地，周华站在一旁，为了她，家人们凑在一起。
往事一杯酒，众人高高举起酒杯，笑意终于盈满周粥眉睫，她给了爸爸一个拥抱，亲吻妈妈的侧脸，狠狠扑在舅舅后背上。
“你喝多了吧！”陈星背起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陈汀华直入主题：“你觉得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周华不认可地皱起眉，觉得问这些话很扫兴，他们在孩子教育方面从没达成过一致。
但周粥笑得明媚，借用了雨果的名言：“对于那些自信其能力，而不介意于暂时失败的人，没有所谓失败！”
人生，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直到成绩出来的那天，周粥才感叹一句苍天不负有心人。虽然数学的分数有些遗憾，但最终还是擦边录入京遥大学美术学院。
周父打心里为她开心，升学宴在阳宁办了三天。陈汀华为了不输给前夫，决定在京遥数一数二的饭店也办三天，带着陈星先周粥一步回去了。
机场，风掠过她的眼睛，从朋友目光的间隙穿过，道别努力地变成祝福，阳宁终究会为了人们的努力让步。
梁艺哭得稀里哗啦：“你去了京遥不能找别的闺蜜呜呜……”
“当然不会啦！倒是你，谈了恋爱不许忘了我噢。”
宋成彬站在不远处等候，被cue到就低下头，免得挨梁艺狠狠剜一眼。
和朋友道完别，说让周父不要来，他还是来了。往前浓密的黑发变得稀疏，几丛白发盖也盖不住，和周粥对视时，眼里升起泪水。
周粥就说呢，她这么爱哭是随了谁。
“好啦，爸爸。”
一直抓紧她的手，也会有无力放开的那天。他们没有办法阻止周粥爱上画画，也没有办法让她按部就班跟着人生计划走。那是她的人生，梦想会让她自由恣意地享受生活。
在京遥上大学，周粥自然而然和周母住在一起。
以前外公住过的四合院被他老人家卖掉了，他嘴上说不喜欢，其实是为了存最后一笔钱，留给自己的孩子。
周母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就是外公的遗产，她在这方面很有天分，没过几年就赎回了当初四合院的地。看着被夷平的回忆，不得不接受，建起一幢后面可能会升值的别墅。
“周粥？”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周粥有没有去上课。
周粥从床上爬起来应声，要是晚一点应，周母就该闯进来了。她的腿踩在柔软的丝毯上，睡衣掉下肩头，露出一边锁骨，皮肤比雪还白。
“我看了你的课表，有早八，还不起来？”
早八就是一节大水课，根本没有上的必要！周粥气得捶床，斗不过妈妈这个控制狂，起来梳妆打扮。
“今天下午，你下课去一趟咖啡厅。”
“又让我见谁！”
周粥砰一声推开门，“我都说了我对你那些合作伙伴的儿子没有兴趣！”难道我是你维系生意的工具吗？
“这回不是，那是有助于你考研的学长，见见是对你好。”
“我才大一想什么考研的事？”
“难道你要一直安于现状吗？整天懒洋洋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就玩你的手机？”陈汀华脾气也上来了，撩起自己的头发，对着周粥一顿输出。
人与人靠近了都是一场灾难，哪怕是家人。这样的争吵，周粥已经数不清发生过多少回了。
“我还不想待呢！”
周粥一气之下离开了家门。
为了周母的公司，她给她画了无数张宣传图和画册，见了无数个丑得不堪入目的家伙，兢兢业业地经营着公司的自媒体，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得到！没得到爱，没得到赏识，没得到进步和成长的空间，只有不断的管束和制约！
只要一不顺着母亲的心意，就被说教，被惩罚，被扣生活费，她还算是个成年人吗？真是再也受不了了！难怪舅舅会离开这里，跑到边疆那么远的地方。
周粥路过约定见面的咖啡厅，打算今天叛逆一下，不去见莫名其妙的考研学长。
说起学长，就自然地想起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
他的长相已经有些模糊，但细节周粥还是记得很清楚，因为日记本反反复复写来写去就是那些话。
周粥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呢？
甚至考进京遥大学的时候还做了件傻事，在京遥大学的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寻人启事
除了一张模糊的画，什么信息也没留。
帖子热度不高，那时，她回忆着方彻的模样，不敢相信竟然已经有些模糊了，触屏笔拿起又放下，画出一个不像他的他。
她应该怎样画出他眼里的半分温柔，即使周粥见过无数次，画笔也无法再描摹出他的影子。周粥快忘了他了，他的身影早被他的决绝给吞没。
可周粥还是画完了，帖子的热度因为这幅素描而水涨船高。
3楼:帅哥哎。
4楼:楼主是美术生吗？画得太好了。
5楼:有点眼熟，他是第几届的啊？
周粥不知道，她上大一，这个人应该大三吧？总不能跳级或者直接提前就业。
她突然发现，她并不了解他，不懂方彻的任何事，就算是曾经记在日记上零零碎碎的喜好，也有可能早就在他们不再见面的日子里消磨了。
其实周粥也没抱多大希望能找到这人，只不过来到异乡，来到他的故乡，顺理成章为自己的留恋租个结尾罢了。
18楼:这边浅问一下楼主为什么要找他啊？（有瓜吃吗）
为什么要找他？为了探明真相，为了要一个回答，为了看他是否真这么绝情绝义，为了一个虎头蛇尾的约定，为了一个无法忘却的遗憾。
到底干嘛拉黑她呢？
他们相处得不好吗？
喜欢其实在时间里消磨很多了，但对于指缝间曾残存的温柔，周粥仍然耿耿于怀。每次在食堂外的洗手池洗手，都能想起学长曾经穿入她的指缝，搓洗鹅黄色的颜料。
如果我对他来说可以随意抛下，那为什么假期要三番五次地约我？如果他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那为什么要在我最失魂落魄的时候安慰我？世上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像学长那样纵容学妹了吧……
这些都是你装出来的吗？
销毁一切与我有关的联系方式，留下一个让人日日夜夜如剜心喉的兔子布偶，悄然离去，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我的一生。
方彻，你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周粥现在不纠结了。
或许，她只是太过执着于曾经才无法释怀。
“周粥？幸会幸会。”
什么超绝老人味搭讪开头——
周粥转头，一张高清的帅脸闯入视线，风吹来他身上清新的洗衣液香气，清隽温润的眉眼微弯，带着点似曾相识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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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