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爱不得 “我又失控了。”
温景不懂,他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说这些早已经过去的事情。
明明是他先松手的,现在又做出这副样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也是,她从来都不懂他。
以前,现在,未来。
只要他不想,温景永远也不会懂他,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心。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如他所说,他们是亲人。
就算喜欢,温景也绝不想再多迈出一步。
她做出的所有行为,都只是因为他们是亲人。
她出于应有的关心,仅此而已。
她字字清晰,果断,毫不留情,“我认为,我们并不是可以谈论这些的关系。”
“你不觉得,说这样的话,太过于暧昧了吗”
“不是你一向都在守着应有的界限,也告诉我不要越界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些什么呢”
看吧。
她果然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依赖着他的小姑娘了。
这些话像是下达了最后的通牒,他苦笑一声,“嗯,是我越界了,是我不清醒。”
“好了,下去吧。”他淡淡。
男人起身,温景站在原地没动,她谨慎:“你先下去,我们错开。”
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怕她的小男友看到后吃醋吗
裴砚商点点头,没问为什么,竟也乖乖顺从她的指令。
楼下宴会厅热闹至极,西装革履,高谈阔论,每个人看上去披着人皮,内里却早已腐烂。
温景无端对这种场景感到窒息,她厌恶一切复杂、需要去不断猜测才能确定的东西。
比如他。
她踩着旋转楼梯下楼,并未引起过多注意,唯独——
裴峙言冲着她痞气地笑了笑,朝她招招手。
他在宴会厅的角落中,兴致欠佳,那些想与他搭话的人,也都被他的眼神震慑住。
毕竟,他的名声,在外面确实是不太好。
如果不是高贵的血统,估计没人会乐意假意逢迎这样一位恶劣的公子哥。
裴峙言笑着走到楼梯下,将臂弯留给温景,十分绅士地弯了腰,她将手搭上去。
没人见过裴家这位小少爷对谁有过这样柔情的一面,众人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是纷纷传言,裴小少爷厌恶极了这位
眼下又是什么情况,不仅一起出国回国,还在外人面前摆出如此亲昵的姿态。
豪门啊恩怨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看来传言也不能全信。
众人表情精彩,人群中央,被簇拥着的男人淡淡偏过头。
舒佳从一侧走来,挡住他的视线,身旁攀附的人又纷纷赞叹两人郎才女貌。
只是自从两人传出联姻消息后,就再无任何动作,难免让人议论纷纷。
裴砚商淡笑,“各位先失陪。”
攀谈的人彼此心领神会地走开了,只剩他们二人。
舒佳勾唇,“刚才怎么不解释,不是说我们没关系了吗”
她穿着酒红色长裙,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衬得肌肤雪白细腻,脸色微微酡红,眼神里有些醉意,看上去不太清醒。
她凑近裴砚商的耳边,说出来的话暧昧至极,“不如,坐实联姻这件事?”
“我以为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到此为止吧。”
给的已经够多了,多么高傲狂妄的一句话。
但事实如此,当年舒氏陷入财政危机,千钧一发之际,裴砚商给了足以挽救舒氏的项目,将濒临破产的集团救了回来,但也是有代价的。
不过,这代价,舒佳确实是没有想到,竟然只是传出和他联姻的绯闻。
要知道最初选择开始这一切,与现在要结束这一切的,都是他。
而舒佳只能选择被迫接受。
所以,三年前,她接受了,后来又知道了温景出国的消息,对他会做出这样决策的原因猜了个大概。
如今,温景回国,他又急不可耐地想要和她撇清关系。
实在是,太混蛋了啊。
她的目光朝着女孩的方向望过去,却措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慌乱的杏眸。
女孩很快收回视线,快到让舒佳以为那是错觉。
但垂在身侧蜷缩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温景的神色极其不自然,裴峙言察觉到了,问她:“你的脸色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但浑身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间清醒。
他们站在一起,实在是太耀眼了。
耀眼到任何人出现在他们的身边,都会瞬间黯淡无光。
对啊,温景怎么就忘记了呢
他是有未婚妻的,他注定要和别人结婚,他会成为别人的丈夫。
她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才对,为什么等到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却还是会如此地无法接受呢?
她一定要离他更远点才行。
夜幕降临,他们留宿裴宅,房间也已经收拾出来,再次看到熟悉的地方,难免会触景生情。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出国前的模样,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她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
温景躺在床上,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刚被晒过,很暖和。
一根黑色短发在米色的枕头上尤为显眼,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硬质的短黑发,是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是谁的?
会是他刚才抱住她时,留在她身上,又被她不小心沾在枕头上了吗?
唯一合理的猜测只能是这样,温景并未多想,起身下床,将那根黑发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约好了第二天去那家动物园,开车需要两个小时,裴峙言没有叫司机,这趟旅途只有他们两个人。
临出门前,温景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今天穿着较为休闲,并不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而是一件浅灰色的亨利衫,衬得肩膀挺阔,没有戴眼镜,身上那份冷淡疏离感便减少了许多。
是和那位小姐的约会吗?
温景忍不住去想更多,及时制止住自己这种自虐又危险的想法,强行将视线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门上。
裴峙言打了招呼,“早上好,小叔。”
裴砚商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你们这是要出门?”
裴峙言显然并不想多说什么,他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时间很赶,那我和温景就先走了。”
他特意强调了是“他和温景”,好像生怕男人听不懂他的话一般。
裴砚商却并不在意,全程视线都落在某个不敢抬头,一脸心虚的人身上。
为什么要心虚呢?
是因为喜欢上了曾经欺负自己的人,觉得不该么?
是因为变了心,终于长大了,而愧对小叔么?
他眸光深沉,“路上小心,玩得开心。”
克己复礼,温和至极。
当真是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小叔,如果温景没有见过他偏执疯狂的那一面,可能真的会如此认为。
温景转身走了,在很久以前,都是她无数次长久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一次,温景将背影留给了他。
……
广城的某家私人诊所内,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指翻看着病例,没抬头,问:“这还没到复查的时间,怎么就过来了。你最近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不需要频繁过来了。”
明淮摘下无框眼镜,笑得风流,“想我了?”
他说着不着调的话。
“我又失控了。”裴砚商懒得搭理他,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她回国了,我一见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的那个人,又出来了,他想和我抢她,他想和我的温温在一起,他……吓到了她。”
裴砚商缓缓叙述着,就好像在说一个陌生人,就好像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其实还不算太坏,明淮反应不大,问他:“还有呢?见到她之后,还会经常出现幻觉吗?”
“没有。”他失神了片刻,“一次都没有。”
这倒是个意外的结果,明淮在本子上记录着。
这本病例详细记录了从温景出国的一个月后,他的身体和精神方面出现的各种问题。
最开始是幻听,后来变成幻觉。
在温景不在的这三年里,于他而言,却是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当着他的面,与空气对话。
明淮吓坏了,尝试了各种方法治疗,近期才好一点。
温景回国之后,幻听和幻觉消失了,这么多年以来,无论他如何尝试,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了?
这是什么医学奇迹吗?
明淮不动声色,裴砚商总是将他当做两个人,对温景的所有不好,都是他口中那个失忆的,另一个他做的。
他极力将两人分开,但从始至终,他们都是一个人。
这也是当年强行恢复记忆的后遗症,经常会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当很多的精神问题,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时,束手无策的时候多了起来,他现在竟然也能够泰然自若。
他笑着,“那挺好,说明快好了。”
"我们现在先不讨论病情,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裴砚商:“尊重她的选择。”
“呵,尊重她的选择。”明淮直接笑出声来,“你尊重她,会强迫她出国,会每晚睡在她的房间,会把在广城的每一处房产,都留出一间屋子,一比一复刻出温景的房间?”
这些都是裴砚商曾经在温景出国后,做出的疯狂行径。
明淮直接戳穿他,“你这又是何苦呢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当初要送人家出国的是你,出国后念念不忘的也是你,好坏人都让你一个人当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世俗的眼光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说到底还是你太懦弱了。”
如果是以前,明淮一百个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这样的关系在一起,实在是太禽兽了。
然而见证了裴砚商这三年对自己的折磨后,他实在是于心不忍,竟也强迫自己慢慢接受了。
只是裴砚商还被困其中,做着自以为是为她好的事情,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他们身陷囹圄,爱不得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