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认错人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温景——你、你等等我……”
大雨劈头盖脸地浇在脸上,他被雨殴打得快要窒息掉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抢我的伞也就算了,还跑这么快,你是不是就仗着我……”
仗着我喜欢你,你就为所欲为。
裴峙言忽然又释怀了,对啊,她可不就是仗着他的喜欢,为所欲为吗?
心里涌上股说不清的感觉,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从未想到过有这样一个女孩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让他甘愿放下所有的刺,用最柔软的地方去迎接她,尽管她看上去一点也不领情。
简直是让人火大,裴峙言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毛巾,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又丢在一旁。
温景身上同样是湿了不少,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裴峙言这话说的无比自然,温景慢半拍地同意了,在看到他身后的人时,表情又变得极其不自然。
他的发丝沾了湿气,半边肩膀湿透了,白色衬衫下贲张的肌肉若隐若现。
表情……
称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
像可怜的落水小狗。
温景在避免自己对他更加心软之前,连忙移开了视线,“我上去换衣服了。”
她收拾得很快,下楼时,佣人正将备好的姜汤放在桌上,温景喝了大半碗,目光时不时落在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平板上的蓝光折射到他的脸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隔得距离有点远,温景并看不清。
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好像是要将在国外失去的三年全部都弥补回来。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男人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有几条很细的细纹,下颌也瘦削了些。
经过岁月的沉淀,柔和与冷冽两种气息在他身上交织,但却并不矛盾。
他真的变得好陌生啊。
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厚薄适中,泛着淡淡的血色,看上去像果冻一样,亲上去也很软,很会接吻。
温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来,却撞进一双温和含笑的眸子中,“很想我吗?那要不要过来看?”
温景的脸“唰”得一下红了,语言系统失控,开始口不择言地反击,“谁想你了,我只是看你变老了。”
在国外和裴峙言待的时间长了,怼人的话张口就来,想要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十一岁也挺年轻的……”
裴砚商淡笑,“可是比温温大了好多啊,会觉得小叔老,嫌弃小叔吗?”
他放下平板,往沙发后靠去,眼中略显疲惫。
温景讨厌他这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讨厌他总是用以前的方式和她相处。
这样,总会让她有一种,他们似乎还在从前的错觉。
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只要她独自承担。
温景的心沉下去,依旧展开一些言语攻击,“反正我马上就要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有那么重要吗?”
“不走,可以吗”
他出声,“我想让你留下来,三年的时间,足够你成长,而现在,只要你回国,世界就在你的眼前,你想要的一切,近在咫尺。”
这样的话太狂妄了。
他总是顶着这张脸,说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话,似乎温景就该温顺,就该一切都听他的。
可是,凭什么
“我不愿意。”她轻声,“可是我不愿意啊。”
这话,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当初,是你要送我出国,当然,我也可以大方承认,我不想出国的原因里是有你,可我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我不愿意出国,是你自以为是地要为我好。”
“现在呢”温景轻笑了声,“你又让我留在国内,同样也是自以为是地为我好,你有问过我的意愿吗”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对你来说,我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存在吗”
温景倔强又执拗地看着他,随后意识到,问出这样的话,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她永远也不会,也不可能,从他口中听到任何回答。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残忍的人啊。
手牵手带领你走向幸福的大门,却又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刻,选择了放开,他挥挥手和你说再见,告诉你,你要学会独自面对,你要学会坚强,你要学会成长。
于是,那扇门外顷刻间变成万丈深渊。
但在门外的他毫不知情,你也无法告诉他,你已经无法走向幸福了。
爱意在沉默中滋生出恨。
无论她再怎样声嘶力竭地质问,得到的,也永远只会是沉默。
就像现在,他依旧沉默。
那双眸子中翻涌着无声的波浪,他不愿意的话,谁也听不见波浪的声音。
他依然是平静的那副模样。
“温温。”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神情中似是悲悯,似是痛苦。
声音轻到像是落在身上的柳絮,毫无重量。
但满天都是,被吸进鼻腔,吸进肺里,黏在心脏上。
是一种令人无法逃脱的窒息。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想要他的回应,想要他的珍视。
也想要,他的……
爱。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他都给不了,所以,“请别再说这种话了。”
请别再假惺惺地尊重她,假惺惺地为她好,却一次次将她推向深渊。
在她好不容易爬出来,看到曙光初现时,又将她拽回去。
那样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于残忍傲慢。
所以,她宁愿不要。
*
裴君掣的心脏出了问题,这段时间住了院,整个裴家忙得焦头烂额,温景也跟着一起,出国暂时被搁置。
病床上的人,带着呼吸机,仪器发出声响,红线闪烁着往前走,面容憔悴,眼角是深深的皱纹。
前一秒,还在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些事情,像是在透过她怀念着谁。
后一秒,就忍不住疲倦,叮嘱了她几句后,陷入沉睡。
病房只有温景一人,裴君掣单独留她说话。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裴爷爷,他看起来真的好老了啊,比她来到裴家时,还要老。
时间真的不会放过任何人,物是人非,温景心中升起无限苍凉。
她转身,顿住。
走廊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小臂搭在额头上,闭目休息,眉间是深深的疲倦。
温景似乎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丢掉所有矜贵的外衣,像是每一个奔波在医院里,再平常不过的人。
毕竟,躺在病房里的人,是他的亲爷爷。
来看望裴爷爷的人,虚情假意不乏其中,而他周旋在这些人身边,一定会很累吧。
温景不自觉屏住呼吸上前一步,却被他腕骨处刺眼的疤痕晃了眼睛。
一道道,深浅不一,但都触目惊心,有些甚至像是新增上去的。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明白内心的渴意从何而来。
男人却缓缓睁开眼,黑眸中,像是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不甚清明。
他以为在梦中,因为,只有在梦中,她望向他时,才会是心疼不舍的目光。
笑骂他,为什么她不在的时候,没有好好吃饭,为什么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不去找她……
裴砚商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在空中慢慢晃了晃,“你来了。”
他嘴角漾开极其浅淡的笑意,“你很久没来看我了。”
或许时间也不长,但他就是觉得难以忍受。
温景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们不是今天才见过面吗
他又把她认做了谁
他的那位未婚妻吗
温景不想在意,不过据她了解,舒氏千金这段时间正在国外度假。
就那么想她,想到将她错认。
心像被钝刀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心脏的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难言的撕裂般的痛意。
他充满爱意的、温柔的目光,更是在那伤口上撒盐。
温景挣脱开,“你认错人了。”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心里乱糟糟地,也没敢回头看人是否追了上来,她走到医院楼下。
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不远处有人闲谈,孩子在嬉戏打闹。
但这些声音都在她的耳边失真,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只有她切实感受到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她这是在伤心痛苦吗
看到他爱上了别人,她就如此地难以接受吗
不是只要他幸福就好了吗
温景好想问问自己,这些问题到底有没有答案,可她的心真的好乱,乱到无法处理任何事情。
小孩的吵闹声由远及近,忽然问,她的小臂被拽住,温景踉跄了半步,瞬间回神,一个小孩擦着她的裤脚从身边跑过去,身后还追着家长,“小晨!你给我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不要,我不要看医生……”
小孩边回头边尖叫,叫声凄惨至极。
禁锢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松开,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在掌背上像是有生命力的树根,扎进肉里,流淌着血液。
温景顺着那只手抬眸。
啊,是那个男人。
傅絮之道歉:“抱歉,唐突了。”
他说起话来,让人觉得很舒服,声音很好听,语气淡淡地,没有任何攻击力。
“是我要谢谢你才是,不然撞倒了小孩,我可赔不起。”温景真情实意地道谢。
男人掩唇,低声轻笑,“温小姐还真是很有趣。”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那么地不设防,那么地单纯。
只是为什么看上去有些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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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重修了,结尾加了点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