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无人敢碰的旧案丢给李玄知
饭毕,李玄知起身理了理衣襟。
张氏见状,轻轻摇头。
“昨儿才娶了媳妇儿过门,今日就要去都察院忙。不是说官员都有婚嫁的吗?你怎么就没有呢?”
李玄知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若他只是普通混日子官员,他自然也有婚嫁。但他是新政的发起人与推行者,万一有人趁着他放松的时候搞事情呢?
左右晚上还是能回家的,且他是个正常男人,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好吧。
“行了别说了,知道你是大红人,忙得很。我乏了,你们两个各自忙活去吧。”
裴清鸢与李玄知一同告辞离开,待到了大门口时,李玄知才低声笑道:
“我今日虽然当值,但归府时间也会比平日早些。你在家不必拘谨,随意休憩便可。若是觉得压力大,出来散散心也行。”
裴清鸢眉眼温顺,乖巧应答。“夫君安心吧,家中有我,一切安稳,无需挂怀。”
李玄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出正门。
马车早已备好,静静停在巷口。车夫躬身等候,见他出门,连忙掀开车帘。
车轮滚动,缓缓驶离清和坊,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一路行过京城长街,市井喧嚣繁华,车水马龙往来不息。
沿街百姓认出御史府的车马,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这便是李御史的车驾吧?昨日大婚轰动整座京城,当真风光无限。”
“何止风光!皇后亲自做媒,小夫妻俩的才情品性皆是顶尖。如今又得清贵裴家做岳家,根基愈发稳固了。”
马车一路直行,入皇城,过御街,稳稳停在御史台官署之外。
此时朝钟初歇,百官陆续入署当值。官衙内外人来人往,气度森严。
李玄知下车整冠,身姿端正,迈步踏入官署。
他刚一现身,周遭往来的官员脚步皆是微顿,一道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有艳羡,有敬畏,亦有隐晦的忌惮与敌意。
李玄知新婚燕尔,只缺席了一次早朝议事。不在家里和新婚妻子柔情蜜意,这么早就来官署当值,难道是夫妻不和?
几位还算交好的清流同僚立刻上前:“李御史新婚大喜!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当值,风采更胜往昔。”
“多谢诸位。”李玄知微微拱手,礼数周全,神色恬淡。
人群暗处,几人身着深色官袍立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的身影,神色复杂,低声私语。
“不过成婚一场,竟闹得朝野皆知。皇后亲自下场,殊荣太过了。”
一名中年官员语气暗含酸涩,眼底满是不甘。
“年纪轻轻,身居御史要职,又攀附翰林院清流。往后朝堂之中,怕是愈发无人能制。”
身侧另一人轻声附和,语气阴鸷。
“风头太盛,必遭反噬。”为首的官员眸光冷沉,淡淡开口。“他这几日忙着大婚事宜,最近几日的事情又恰好牵扯勋贵旧部。今日他必然要重查旧案,风波怕是不小啊。”
李玄知耳力好得很,虽未细听完全,却也隐约捕捉到几分恶意与试探。
他神色未变,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自他踏入朝堂,执掌监察权柄之日起,便注定身处风口浪尖。
他秉公断案,不结党,不徇私。挡了不少人的门路,也碍了不少人的私利。遭人忌惮敌视,本就是意料之中。
收回目光,李玄知径直走入御史台大堂。
刚入大堂,直系下属便立刻上前禀报,神色肃穆。
“大人,这里有三桩陈年贪墨旧案待审。上司特意交代,这些皆由大人您亲自定夺。”
李玄知抬手接过厚厚一叠卷宗,指尖拂过纸面,眸色微沉。
卷宗厚重,封存严密。
下属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才低头小声补充:
“这几桩案子积压许久,无人敢碰。如今全数推到大人案前,分明是有人刻意为难。”
旁人新婚归职,皆是顺遂平和,诸事宽容。
唯独他,归来便是棘手之事,还不只一件。
李玄知垂眸看着卷宗,只淡淡出声。
“办案唯法,无关时机。积案当清,冤案当雪,本就是御史本分。”
他从不惧人刁难,亦不惧风波汹涌。
李玄知独坐案前,指尖按着泛黄的卷宗纸页。
三桩旧案,横跨两年。
桩桩沾着漕运、盐铁、河工的肥差,最后又都以“吏员失职,主官无过”草草结案。
罚小吏,保上官,避重就轻。
他越往下看,眼神越冷。
字迹工整的案卷记录里,处处是刻意的疏漏。
证人证词前后矛盾,钱款对不上账册,河工损耗模糊不清。
本该查封的赃银数目含糊其辞,最终统统以“账目遗失,无从查证”一笔带过。
看着看着,他指节微微收紧,纸面被按出浅浅的折痕。
下属立在一旁屏息静候,见他神色渐沉,再次开口提醒。
“大人,这三案御史们皆不敢深查。涉案的是皇室旁支,还有几位老牌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特意压到您新婚后,就是算准了日子。”下属语气带着几分愤懑,“您正在新婚期,也是圣眷最盛,也最招人眼的时候。若是查轻了,落得一个盛名不实的口实。若是查重了,立刻得罪满朝勋贵,落得锋芒太露,恃宠而骄的罪名。”
这就是明晃晃的圈套,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李玄知进退两难。
“朝堂法度,不是看人脸色的权衡之物。”李玄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积案为何不敢查?疏漏为何不敢追?只因对方是皇室旁支,是朝堂勋贵,便可以模糊是非,轻掩罪责吗?”
下属垂首,“从前惯例,多是如此。”
“从前是从前。”
李玄知将卷宗重重一合,声响清亮,震得周遭空气一静。
“我既然做了御史,便无模糊是非的惯例。”
“传我命令。”李玄知眸色凛然,沉声吩咐。“重审三案,逐一复盘。将账目、经手人、押运记录与河工名册,全部完整调取。另外,传召当初涉案的底层吏员与目击民夫,即刻入御史台问话。”
下属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躬身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