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金陵第一赌坊——收！
“不必动兵，不必围堵。”李玄知起身，青衣扫过地面。“随我去一趟归运坊。”
辰时刚过，朱雀街人流渐盛。
归运坊朱门大开，内里喧嚣震天。
骰子落碗的脆响，筹码碰撞的轻响，人声欢呼与叹息交织，层层叠叠涌出坊外。
无数富商子弟与世家闲客齐聚此处，一掷千金，豪赌不休。
坊门前，数名精壮打手叉腰伫立。眼神凶悍地扫视往来行人，自带威慑气场，寻常百姓不敢靠近半步。
李玄知青衣简行，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站住。”
门前打手立刻伸手阻拦，眼神轻蔑打量着他，语气蛮横。
“此处是贵人玩乐之地，穷酸书生滚远点，别在此碍事！”
唐铮上前一步，周身锋芒微露。正要开口，却被李玄知抬手拦下。
李玄知抬眸，目光平静扫过那名打手，轻声道：
“传话雷彪，我来与他谈一桩买卖。”
“放肆！我家坊主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打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话音未落，一道粗哑低沉的声音从坊内传来。“让他进来。”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名身形魁梧、面容黝黑的壮汉缓步走出。
此人肩宽背厚，虎口布满老茧。眉眼间带着常年混迹江湖的戾气与狠厉，正是归运坊坊主雷彪。
雷彪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李玄知，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忌惮。
他早已将出入金陵城的所有权贵官员样貌熟记于心，眼前这张年轻清俊的面容，他再熟悉不过。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高居庙堂，查贪肃腐的清官御史，竟会主动踏入他这藏污纳垢的赌坊。
雷彪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面色不动，侧身抬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御史大人驾临寒坊，蓬荜生辉。只是大人一身清正，素来厌恶市井污浊。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他刻意点破对方身份。一是试探来意，二是划清界限，暗示官民殊途，互不干涉。
李玄知目不斜视，径直踏入坊内。穿过喧闹的赌桌人群，直达二楼僻静雅间。
落座之后，李玄知方才缓缓开口。
“雷彪，你可知归运坊根基，早已随任建霄的落败一同覆灭了？”
雷彪面色一沉，手掌悄然攥紧，沉声说道：
“大人说笑了，京城之中不管是谁倒台，归运坊依旧安稳运营。我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触犯律法，何谈覆灭？”
“本本分分？”李玄知淡淡反问，目光锐利如炬。
“私设赌局，放高利贷。吸纳黑钱，洗白赃银。这么多年来，归运坊为左相府与京中多少权贵世家输送赃银。桩桩件件，皆有账可查。你告诉我，是本分生意？”
雷彪身躯一震，心头骤然一紧。
这些交易极为隐蔽，除了他与已故的那些人家的心腹外无人知晓，眼前的李玄知竟掌握得一清二楚。
“大人今日前来，是要拿我问罪？”
雷彪眼神骤然凶狠，周身戾气暴涨，手下暗藏的短刃已然抵住袖口。
“若是如此，大人怕是太高看自己了。我归运坊数十人手，遍布城南街巷，真要鱼死网破，大人未必能讨到好处。”
李玄知却神色淡然，无半分惧意，轻声道：
“我若要拿你，昨夜便可派兵围坊，无需今日主动前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缓。
“雷彪，你如今看似坐拥万金，坐镇一方，实则四面皆敌。京城残余权贵恨你手握那么多财源不肯上交，金陵地方士族忌惮你势力庞大，恨不得随时取缔了你。”
“你死守这座赌坊，看似守住财源，实则是守着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楼。今日不归顺，明日便会被各方势力蚕食瓜分。你手下兄弟尽数流离失所，你自身也是死路一条。”
雷彪瞳孔骤缩。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连日以来的焦虑与惶恐。
这几日他看似强势，什么都成熟在胸一般，实则日夜难安，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被人吞并清算。
“那大人的意思是？”
“归顺我。”李玄知直言，语气笃定又沉稳。
“归运坊既往所有罪责，我帮你一笔勾销。坊中流水、财源、人手，尽数保留。无需解散，也无需整改。”
李玄知继续道：“你依旧是归运坊坊主，全权打理坊中事务，维系日常运转。”
雷彪一愣，满脸错愕。
他本以为归顺便是交出产业，散尽家财。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安排。
李玄知见对方一脸震惊的表情，笑意缓缓爬上脸庞。
只要对方动心，一切都有得谈。
“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自此之后，坊中所有流水银两，尽数归我统筹调度。不得私藏，不得私用。”
“第二，赌坊往来之人，凡有异常言谈、隐秘交易与可疑动向的，尽数记录在册，按月上报。”
“第三，肃清坊中恶规，禁止逼良为债，禁止伤及无辜，禁止肆意杀戮。”
雷彪沉默良久，眼底凶光渐敛，反复权衡利弊。
他桀骜凶悍，却绝非愚钝之人。
眼前这条路，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出路。
依附李玄知，有朝廷钦差的身份庇护，归运坊便可彻底洗白，摆脱各方围剿。
而他与一众兄弟，也能得以安稳立足金陵。
雷彪深吸一口气，收起周身戾气，双膝微弯，郑重躬身行礼。
“属下雷彪，愿携归运坊上下所有人，尽数归顺主上！自此之后，唯主上马首是瞻，忠心不二，绝不背叛！”
李玄知微微点头，满意地拍了拍雷彪的肩膀。
“好好做事，我不负你，亦不负你手下一众兄弟。”
“属下谨记主上吩咐！”雷彪沉声应下。
李玄知也没想到，今日竟然这般顺利。
他还以为就雷彪的脾气，怎么着也得过上个十招八招的。
不过想想也是，若雷彪真是半点脑子都不长的莽夫，又怎么会在金陵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混出名堂来呢？
“行了，我先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做。有什么事情，只管去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