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到底是谁上钩了
三日后，微风和煦。
金陵城内传得最广的雅事，便是今日由临江书院牵头举办的临水诗会。
南北墨客与本地士子齐聚河畔，煮酒论诗，凭栏赏景。风气清雅，游人如织。
河畔柳丝拂水，荷风阵阵送凉。
京城来的女杀手魅化名付小小，此刻立在临水石栏旁。
一身素白长裙不染尘俗，青丝仅用一枚简单玉簪束起。除却鬓边两缕碎发，再无多余修饰。
眉眼清冷落寞，肩头微塌，身形轻颤。一副孤苦无依，却满腹才情不得已沦落风尘的我见犹怜模样，任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不多时，人群微微骚动。
一袭青衣的李玄知缓步走来，步履从容，神色平淡。看上去便如闲散游园的世家公子般温润平和。
昨日深夜，他便已收到来自苏挽挽的密报——
京城女谍已确认今日会出现在诗会内，伪装成落难才女。
李玄知漫不经心地扫过河畔众人，视线在付小小身上微微一顿。
眼底无半分异色，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浅淡讶异，转瞬即逝。
他心底冷静通透，分毫未被表象迷惑。
李玄知在心里默默摇头。
千挑万选的女杀手伪装这般人畜无害实在是过于失败了，这气质过于干净了些。
寻常流离才女，遇到变故后眼底或是怯懦，或是谄媚吗·，或是愤懑。
唯独她，清冷得太过刻意，孤寂得毫无烟火。
无市井浊气，无文人酸气。这般沉敛心性，绝非寻常落魄女子所能拥有。
但凡没有被她的外表迷惑，都能感觉出此女就是装出来的，演出来的。
不过嘛……
李玄知勾唇一笑。
既然你想演一场痴心仰慕，柔弱依附的戏，那我便陪你演到底。看看到底是谁更加技高一筹好了。
李玄知顺势驻足，依着文人雅聚的礼数温和开口，声线清润如玉：
“姑娘孤身在此，不与众人交谈，可是不喜喧闹？”
付小小心头微凛，转瞬压下所有心绪，缓缓回身。
她抬眸的瞬间，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冷中带着怯生生的局促。
像是被人突然打断独处的羞怯，绝美面容上不见半分刻意，唯有纯粹的落寞。
“见过大人。”她轻轻福身，声音娇软清冷。
如风拂琴弦，悦耳却不媚俗。
“民女一介孤女，流落金陵，才疏学浅。不敢与诸位名士相谈，故而在此静立。”
她刻意自降身份，句句示弱。却又守住才女风骨，不卑不亢。不攀附也不谄媚，一看就是认真了解过李玄知，完美避开李玄知不喜欢的所有性格特点。
李玄知眸光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语气愈发温和。
“姑娘谈吐清雅，字句得体，绝非才疏学浅之人。何故妄自菲薄？”
付小小垂眸，长睫轻颤，轻声叹息。
“有才无运，身世飘零。纵有薄才，亦无用武之地。乱世浮沉，身不由己，不过是苟活于世罢了。”
话语凄婉，惹人怜惜。
她一边故作伤怀，一边用余光打量李玄知的神色变化。
李玄知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眼底温润如水，不见丝毫锐利锋芒，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世人多困于境遇，空负才情，终究是世事误人。姑娘不必太过自苦。”
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温柔包容，姿态松弛，全然是一副被柔弱佳人牵动心绪的模样。
而内心深处却在冷静剖析，分毫未乱。
此女还真是没有一句实话。
先以身世博同情，再以才情立人设。
进退有度，拿捏精准。耐心至极，城府极深。
付小小似是被他的温和打动，肩头微松，怯生生抬眸看向他。
“民女久闻大人清名，为官清正，心怀苍生，平定金陵大案，还一方百姓安宁。”
“原以为大人是不近人情的贤臣，今日一见，方知大人温润谦和，最是体恤。”
一番夸赞真诚恳切，既有仰慕，又有敬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虚名而已。”李玄知淡淡一笑，语气闲散随性，刻意带出几分懈怠松弛。
“朝堂纷争累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早已厌倦。所谓清官贤臣，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枷锁。”
付小小眸光微动，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心底狂喜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柔弱，轻声追问：
“大人既立下大功，为何还要留在金陵？京城朝堂，才是大人真正的建功立业之地啊。”
李玄知似是卸下防备，轻叹一声，侧身凭栏望向江面，语气慵懒散漫。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倦怠与怅然，全然一副无心权位的模样。
“建功立业，何其累也。”
“京城勋贵盘根错节，派系倾轧无休无止。今日除一侯，明日起一党。杀不尽，也清不完。我孤身一人，日日紧绷，步步惊心，早已身心俱疲。”
他语速放缓，语气松弛，带着几分坦荡的倦怠，听起来全然是心声吐露。
“反倒是这金陵，烟雨温柔，市井鲜活。无朝堂桎梏，无派系纷争。闲来观诗品酒，临水听风。偶结江湖闲散之友，远离庙堂纷争。这般安逸日子，比起朝堂高位，何其自在。”
字字句句，皆是刻意营造的假象。
直接塑造出一个厌倦朝堂纷争，倦怠权谋厮杀又贪恋江南风月，沉迷闲散自在，无心仕途权位的形象。
付小小在心里快速分析着李玄知的这段话。
在她眼中，李玄知就是一个感性，厌倦党政又贪恋安逸的人。
这般心性，最容易被柔情困住，被风月消磨。
只需自己徐徐贴近，温柔相伴。便可彻底拿捏，伺机而动。
心念落定，付小小抬起眼眸，眼底漾着一层浅浅柔光，语气轻柔似水。
“大人心怀苍生，历经风雨，疲惫亦是常理。民女……愿常伴身侧，为大人煮茶磨墨，解语散心。”
话语委婉羞怯，姿态卑微温顺。
李玄知闻言，唇角笑意更深。
上钩了。
一旦她彻底放下戒备，传回虚假情报，京城一众勋贵便会彻底放松警惕。
李玄知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付小小清丽温婉的面容上。眼神温润柔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动容与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