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要生了
“我晒了些艾草与白芷，等屋内布置妥当，便尽数铺在床榻被褥之下祛湿除燥。到时候啊，安神定惊，孩子夜里睡得踏实。”
李玄知扶着裴清鸢缓步跟在张氏身后走入屋内。
屋内陈设简约雅致，小床铺着提前备好的素色软褥，帐幔轻薄透气。
没有奢华繁复的摆件，没有张扬贵重的装饰。
裴清鸢抬手轻轻抚过柔软的床褥，腹间忽然传来两下胎动。
“你看，他也喜欢这里。”
裴清鸢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李玄知俯身，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低声轻语：
“待你出世，爹爹和娘亲，还有祖母都陪着你，守着这一方小院，陪你长大。”
张氏惦记着未置办齐全的婴孩物件，笑着提议回主院暖阁清点一番各处采买的细软好物。趁着闲暇尽数挑选规整，免得日后仓促忙乱。
三人一同回到暖阁，下人早已早早将近日买来的婴孩物件，整整齐齐码放在宽大的梨花木桌案上。
一时间，素色软帕、绣花襁褓与拨浪鼓等小玩具齐齐铺展，满满一桌物件。
府中下人知晓主母怀胎矜贵，小主子乃是阖家期盼，但凡采买之物，必先查验面料、触感、做工，稍有粗糙瑕疵便尽数退回，半点不敢糊弄。
张氏拉着裴清鸢在榻边坐定，自己俯身立于桌前，眉眼含着温柔笑意，一件件细细翻看比对。
“这些都是京中最好的绣坊织造的料子，摸起来软糯亲肤，不扎肌肤，最适合穿在外面。”
她拿起一件浅青色小棉袍，针脚细密平整，做工精巧至极。
“除了我按着时节亲自做的厚薄袄与夹衣寝衣样样都备齐了，外面卖的春夏秋冬的衣衫也尽数周全，不用临时添置。”
裴清鸢心头暖意流淌，轻声道：
“母亲考虑得太过周全，连时节更替都算得分毫不差。”
“养孩子本就是细致活儿，半点偷懒不得。”
张氏笑着将小衣叠放整齐，又拿起一双小巧玲珑的软底布鞋。鞋面素净无饰，鞋底绵软。
“你从前怀相安稳，不折腾身子。我们便能慢慢筹备，一件件挑细选好。”
李玄知立在二人身侧，并未插手翻动物件。只静静看着满桌稚嫩小巧的衣物和摆件，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他执掌权柄，经手的奇珍异宝与金玉古玩数不胜数。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孩童肌肤娇嫩，柔软透气便是最好。花哨纹饰反倒累赘厚重，不适宜贴身穿戴。”
“我正是这个意思。”张氏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的看向自家儿子。
“小孩子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才最是有福相。太过华丽贵重，反倒压了孩童福气。”
裴清鸢伸手拿起一方绣着青竹的软帕。指尖细细摩挲，眉眼温柔。
“若是男孩儿，这般素净雅致刚好。端方正直，温润谦和。若是女孩儿，清淡素雅也再好不过。”
张氏闻言笑意更浓，拿起一对小巧的银质手镯。镯身圆润光滑，无棱角无雕花，只刻着细小的平安二字，质朴大气。
“这是我特意让人打的小手镯，不重不沉，不会勒着孩童手腕脚腕，戴着也舒适。”
她细细展示，“等孩子生下来满月后，手脚都长开些便给他戴上。”
裴清鸢看着那小巧可爱的手镯，想象着不久之后，小小一团的孩童腕间戴着银镯，安然熟睡懵懂嬉戏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收拾至末尾，张氏拿起一只小巧的拨浪鼓。摇动之时，声响清脆悦耳。
她轻轻摇动两下，清脆的咚咚声缓缓响起。腹间的小家伙似是被这声响吸引，忽然接连动了几下。像是好奇聆听，懵懂互动。
裴清鸢忍不住低笑出声，“看来他很喜欢这声音。”
张氏将最后一件小物规整收纳，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算是彻底齐全了，往后只需安心静养，静待孩子降生。”
这日午后，原本平和无事。
裴清鸢正倚在窗边软榻上休息，不过片刻，她忽觉下腹骤然一沉，不似往日轻微酸胀，反倒是一阵细密绵长的坠痛猛地袭来。
一旁随侍的侍女眼疾手快，立刻察觉她神色异样，连忙上前轻声询问：
“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裴清鸢微微颔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肚子……有些坠痛，怕是要生了。”
这话一出，侍女心头一紧，却不敢慌乱失态，即刻应声退下，有条不紊传信报备，半点不敢拖沓。
李府早早就备好了稳婆，府中一应生产物件齐全。
暖房被褥，温补汤药尽数提前备好，只为今日这一刻。
不过片刻，得到消息的张氏匆匆赶来。
往日从容慈和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急切，进门便快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扶住裴清鸢的肩头，温声安抚。
“清鸢别怕，娘在呢，别怕。”
她俯身细细查看儿媳神色，见她冷汗直冒，唇色微白，连忙柔声细语宽慰。
“胎位正，你体质养得也好，定然顺顺利利，很快便能见到孩子。”
裴清鸢抬眸望着婆母，强压下腹中阵阵袭来的阵痛，轻声应道：
“我知晓，母亲，我不怕。”
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熬过十月怀胎的辛苦，早已不惧这最后一关痛楚，心中只剩对孩子的期盼。
外间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李玄知大步推门而入。
他素来也是没想到，就去书房忙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夫人这边就发动了。
此刻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往日平稳无波的眼底尽数凝着榻上之人的身影，再容不下半分外物。
“怎么样？疼得厉害吗？”他快步至榻边，俯身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用力，稳稳传递着暖意与力量，嗓音是从未有过的紧绷沙哑。
裴清鸢抬眸望他，阵痛阵阵加剧，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沾湿了鬓边碎发。却依旧强撑着浅笑，轻声安抚。
“不碍事，刚开始，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