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又有宵小想蹦跶
李玄知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静伫立,清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目光不急不缓,却锐利如炬,将每个人眼底的侥幸、心虚、敷衍尽数看穿。
被目光扫过的官员,无一不是脊背发紧,额间微汗。头越垂越低,不敢与之对视。
沉寂片刻,李玄知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冷。
“我居家这段时间,诸位代掌内阁庶务。本该勤勉尽责,各司其职,做到替君分忧,稳守朝纲。怎么就成了公文积压无人处理,事务互相推诿,导致政令拖沓,乱象丛生的?”
一名中年内阁主事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神色局促,刻意辩解。
“李大人息怒,近日各部卷宗繁杂,庶务堆砌。咱们内阁用人标准过于严苛,实在是人手不足,事务冗杂。故而稍有滞后,并非我等懈怠渎职。”
“稍有滞后?”
李玄知眸光骤冷,眉峰微挑,那一抹清淡的神色瞬间覆上薄霜,压迫感扑面而来。
“边境三城军备报备文书,积压五日未审未签,边防核验险些延误。”
“还有江南洪涝灾情奏折,压置内阁三日未曾递呈御览,导致地方赈灾迟迟无法落地。”
“户部秋粮对账卷宗,多处数目错漏,敷衍核对便草草归档。”
“工部皇城修缮政令,拖延十日未曾下发。宫墙残破迟迟未修,这叫稍有滞后?”
那名辩解的主事素来惰性极重,往日仗着资历老,处事圆滑,时常怠工。
此刻被当众戳穿所有疏漏,他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唇死死抿紧,微微颤抖。头垂得极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此刻的他再也找不出半分辩驳的言辞,浑身僵硬立在原地,窘迫又惶恐,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李玄知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愈发凛然,语声渐沉。
“内阁为朝堂中枢,六部表率。内阁慵则百官散,百官散则朝纲弛。”
“诸位身居中枢要职,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思勤勉履职,反倒借机松懈,敷衍度日。又推诿权责,漠视公务。何以立足朝堂?何以报效君上?何以安抚百姓?”
一众内阁官员尽数垂首,无人敢再出声辩解。个个面色凝重,心底惶然。
往日里松弛散漫的侥幸心理,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敬畏与忌惮。
又一名资历极深的老臣上前,姿态恭谨,低声请罪。
“我等监管不力,疏于自律。致使内阁风气松散,公务滞后。实属失职,甘愿领罚。”
众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躬身请罪。屋内一片肃然请罪之声,再无半分先前的散漫矜纵。
李玄知冷眼扫视着众人神态,知晓并非人人真心悔过。大多只是迫于威势服软,心底依旧藏着侥幸。
他没有即刻苛责降罪,只沉声道:
“内阁积弊非一日之寒,松弛风气不可再长。从今日起,彻查近月内阁公务。积压卷宗逐一审验,错漏文案逐一追责。懈怠官员分级惩处,重塑中枢严谨风气,杜绝推诿敷衍之弊。”
周身气场愈发凛冽,“自今日起,每日卯时准时到岗,申时方可退值,无特事不得擅离。当日公务当日清,卷宗不得积压过夜。”
“还有各部往来文书,限时核验批复,超时必究。公务错漏、推诿懈怠、敷衍搪塞者,按等次记过、罚俸、降职。屡教不改者,直接滚出内阁。”
一众官员闻言,心头一凛,个个敛容屏息。
但凡换一个人敢这么说,早就有人喷回去了。
毕竟内阁里都是皇帝的人,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决定内阁官员的去留。
但李玄知这个人有些邪性,皇帝还偏就喜欢听他的,说什么是什么。
“我等谨遵大人号令,勤勉履职,不敢懈怠!”
无人再敢存半分混职度日的心思,谁都清楚李玄知素来秉公持正,赏罚分明,向来对事不对人。
此番绝非口头威慑,按照李玄知的办事习惯,必定落到实处,从严追责。
李玄知没有继续训话,反而转身朝着专属于自己的办公房内走去,伏案清点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书。
整整一日,李玄知未曾有片刻休憩的时间。
堆积如山的卷宗逐一核验,遗留的公务逐项督办。错漏文案亲自批注,拖延政令一个接一个落地。
但凡官吏呈报文书,他必字字审阅。细微错处尽数圈出,责令即刻整改。
只是这官场之上,最易服众的是公道,最难平息的是人心。
白日里挨训的官员心底敬畏寥寥无几,积攒的怨怼却早已生根发芽。
暮色沉沉,皇城落钥,百官陆续离衙归府。
相较于其余官吏步履轻快,满心踏实。内阁几个老资历行走在宫墙长道上,皆是面色沉郁,步履滞涩,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不甘。
内阁主事资历深厚,在内阁深耕十余年,素来自在逍遥。
此番只因松懈怠工,便被李玄知当众指着鼻子训斥。
如今更是被李玄知选中,成为杀鸡儆猴的鸡,从人人敬重的内阁近臣沦为闲散司局闲职。落差巨大,心底怨气翻涌不休。
他紧紧攥着手,指节泛白,面色阴鸷,低声咬牙道:
“朝堂积弊由来已久,凭什么尽数归罪于我等?他李玄知重回朝堂便拿我们立威,未免太过刻薄无情!”
一旁同样接到调离通知的官员气得牙痒痒,“我不过是对账之时稍有疏漏,历年皆是如此,从未有人深究。李玄知为了排除异己,当真严苛至极,半点人情不讲。”
还有一个耷拉着肩膀,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朝臣更是沮丧这一张老脸。
“政令拖延之事,向来层层推诿,并非我一人之过,如今尽数落于我身,说是留任观效,但谁不知道这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稍有不慎便会丢官罢职,前程尽毁。”
三人一路同行,满心不甘地相互附和。原本各有各的私怨,渐渐拧成了一团。
被调任的主事驻足转身,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恻的算计。
“李玄知圣宠正浓,如今满朝文武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白日里他秉公执纪,看似公道无私,实则就是借我等的过失立威树权,稳固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