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召幸
“日日精心侍奉，献艺抚琴。人心皆是血肉，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纵使帝王心如磐石，亦会生出几分偏爱来。”
“待到那时再于闲谈笑语之间，轻轻提及西域疾苦。无需刻意求取，恩惠自会徐徐而来。”
温柔刀最是无痕。西域的博弈之道，从来都是慢火温炖，潜移默化。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辉洒满琉璃瓦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雪奈立于门侧，屏息凝神，亲自守门望风。
但凡有半分风吹草动，便可即刻示警，遮掩痕迹。
千代独坐灯下，褪去了白日温顺谦卑的假面，狭长的眼眸冷冽如冰。无半分女子柔态，只剩政客的深沉与狠绝。
她指尖捏着一枚折叠的颇为小巧的素白纸条，墨色浅淡，字迹纤细潦草，皆是东瀛独有密文。外人纵使窥见，也全然无法辨识半分。
“白日华宴，局势已定。”
千代语声极低极沉，几乎融入夜色。
“大雍君臣一体，明面无解。但那三方皆有短板，不足为惧，却可借势利用。”
雪奈微微偏头，眸子一直盯着外面，却也能低声应答。
“姐姐，是否即刻传信驿馆？”
千代眸光微凝，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字字清冷。
“即刻传。告知咱们的大人无需急功近利，更无需催促各方，稳住外围局势即可。”
“紧盯大雍海防动静，想办法混入其中，暗中记录器械形制、兵员轮换与关卡布防。”
“默许漠北、西域持续试探朝堂底线，借他们的躁动，持续消耗李玄知与太子的精力，消磨朝堂耐心。”
“咱们的人不争不抢，藏于暗处。坐观四方争斗，静待大雍生隙再深入就好，这在大雍有个成语叫趁虚而入。”
“我们不入局，我们只观局。待局乱，再落子。这就叫可以做到成竹在胸。”
短短数语，道尽东瀛的险恶格局。
其余诸国皆困于眼前利弊与一时得失，唯有东瀛跳出棋局之外，以旁观者的姿态，借他人之手耗损大雍国力与朝局。
他们则躲在背后默默积蓄实力，窥探虚实。只待一朝时机成熟，便会骤然出手，一击致命。
雪奈应声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空心竹哨。哨身纤细，色泽暗沉。吹之无声，仅振密频，是东瀛专属的隐秘传讯之器。
专为深宫暗线互通消息所用，可避开宫人耳目，逃过常规侦听。
她移步至廊下，背对着屋宇。身形隐匿于竹影暗处，唇瓣轻凑哨口，极轻一振。
没有声响传开，唯有一道极细微的密频气流散入夜色，穿透层层宫墙，精准飘向宫外四方驿馆方向。
程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寻常宫人巡夜而过，只当是晚风拂竹，枝叶轻响。无一人察觉，深宫深处已然传出一道足以影响格局的隐秘消息。
雪奈折返屋内，轻声禀道：
“讯息已出，驿馆那边应当即刻便可收悉。”
千代微微颔首，抬手将密纸置于烛火边缘，静静看着纸面燃起火光。
墨字随烟火卷曲尽数化为飞灰，不留半分字迹，不存半点痕迹。
可二人全然不知，深宫之内，从无绝对的隐秘。
御书房彻夜不息的灯火之下，内侍总管捧着最新的夜巡密报，躬身轻声回禀：
“陛下，东瀛二女入夜后闭门不语，后用无声密哨传信，全程避人耳目，销毁痕迹。无半句言语外泄，无半分实证遗留。”
皇帝指尖轻捻奏折，眸光沉静幽深，无半分意外之色。只淡淡开口：
“朕早已料定，东瀛最善暗度陈仓，灯下藏刀。估计他们也不会想到，那传递秘密消息的骨哨，是朕安插在东瀛的人传过去的。”
“传朕口谕，命暗卫紧盯东瀛那两个，不要打草惊蛇。”
“她们要蛰伏，朕便陪她们蛰伏。她们要传信，朕便任由她们传信。”
“观其行，察其谋，悉其心。待她们尽数落子，布局成型。再一举收网，连根拔起。”
恶心巴拉的弹丸小国，早晚灭了他们！
与其严防死守，逼得对方收敛藏匿，无从窥探。不如放任其行，让所有阴谋尽数浮出水面。彻底摸清东瀛乃至诸国的全盘布局，最终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与此同时，李府书房内也灯火通明。
李玄知静坐案前，案上无繁杂卷宗，仅有一纸薄薄的四方美人性情研判和写满诸国局势的一张简图。
他执笔凝墨，落笔清劲。字字精准，将今日宴后各方人心、手段、短板、图谋尽数批注分明。
裴清鸢端着一盏温茶轻步走入，见他深夜伏案，神色沉凝，不由轻声劝慰：
“宴事已毕，夜色深沉，你也该歇息片刻。”
李玄知抬眸，放下笔，轻声应答。
“诸国棋局未歇，暗流从未停止，我片刻不敢松懈。”
……
亥时过半，一道旨意，骤然打破深宫静谧。
皇帝传召，令西域绮罗抚琴侍夜。
旨意传遍后宫时，六名西域女子皆是眸色一亮，心底暗藏的算计瞬间活络开来。
白日华宴一舞艳压满堂，她们苦无近身之机。如今帝王深夜单独传召，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绮罗端坐窗下，正细细擦拭琴弦。闻言指尖微顿，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早已料到，自己的舞姿风华与才情乐艺，终究会入得帝王眼，引得圣心侧目。
“姐姐，今夜机会难得，务必把握。”
身旁回纥女子低声叮嘱，眼底满是期许。
绮罗缓缓起身，整理一身素雅流云纱裙。褪去了白日浓烈明艳的舞衣，换作清淡雅致的宫装。不施厚粉，只点唇色。
褪去张扬艳色，多了几分温婉知性。
“我晓得。”绮罗语声轻柔婉转，“今夜不谈通商，不求恩典。只抚琴，只伴夜，只解帝王疲惫。”
绮罗携一把流云古琴，随内侍缓步踏夜而行。
宫道幽深，灯笼摇曳，将她纤细身姿映得温柔绰约。步步轻盈，款款生姿，全无半分急切躁动。
一路行至养心殿外，内侍轻声通传，得准入内。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龙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