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真假掺半的消息才最致命
皇帝的目光在美人们身上淡淡扫过,又落在满园开得正盛的花上,随意道:
“这花开得倒好。只是再好的花,若挤在一处,也难免争抢阳光雨露,反倒失了各自的清雅。”
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赏花时的闲谈。
可在场众人,谁也不是愚钝之人,一听这话皆是心头一凛。
皇帝这话分明是在敲打她们,挤在一处争抢圣宠,反倒失了各自的体面。
绮罗垂眸,不敢接话。
乌兰抿了抿唇,也敛了锋芒。
温宁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千代则神色不变,仿佛没听懂。
李玄知立于皇帝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也暗暗记下她们的下意识反应。
……
傍晚,御书房内。
皇帝端坐案前,李玄知与太子则一人一个小圆凳,坐在皇帝对面。
皇帝指尖轻叩案几,缓缓道:
“今日御花园那一幕,你们都看在眼里了。漠北拉南疆,南疆应了。南疆转头又去东瀛,东瀛也接了话头。看似各结其盟,实则各怀鬼胎。”
太子想了想,温声道:“父皇,南疆两头下注,既应北漠,又探东瀛,心思最是活络。只是这般处处留退路,反倒容易落得哪面都不讨好。”
“正是。”李玄知接口道,“南疆自以为精明,想两头通吃,却不知两头都靠不牢。漠北若知南疆转头又去东瀛,必生芥蒂。东瀛若知南疆应承了漠北,也未必肯信她。”
“自以为是的以为在下一盘大棋,实则已经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最尴尬的位置。”
皇帝朗声一笑,笑声震天响。就算是不看表情,光听声音都知道皇帝此时的心情有多舒畅了。
“好!越是这样各怀鬼胎,朕便越是省心。她们斗得越狠,破绽便露得越多。待她们彼此猜忌,内耗殆尽之时,便是朕收网之日。”
御花园那场赏花偶遇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皇帝的那句话,宫闱之间又平静了几日。
可凝香殿内,绮罗却又一次坐不住了。
这几日,她暗中遣人留意各方动静。得到的消息,让她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乌兰屡次往临水殿跑,与南疆姐妹花走得极近。
南疆温宁又在某个黄昏,独自去了一趟东瀛二人居住的殿宇,待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西域诸女把消息凑到一处,灯下细谈,越谈越是心惊。
“姐姐,这哪里是宫斗那么简单啊,分明是漠北拉南疆,南疆又找东瀛,这是要合起伙来孤立咱们西域啊!”
回纥女子面色发白,急声道,“若她们联手,咱们在这深宫里,怕是要被围得死死的!”
龟兹女子也蹙眉道,“南疆那温宁素来作壁上观,如今却又是应这个,又是探那个的。分明是两头下注,想坐收渔利。她这一动,局势便彻底变了。”
绮罗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眸色幽深,半晌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明白?
“姐姐,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回纥女子急道,“总得想个法子,破了她们的局!”
“破局?”绮罗低低重复了一遍。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幽冷的光。“硬碰硬,咱们必败无疑。”
“可若是……让她们自己先乱起来呢?”
众女闻言,皆是一怔。
“姐姐的意思是……”龟兹女子若有所思。
绮罗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临水殿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温宁两头下注,她自以为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可正因如此,她才最容易被离间。”
“乌兰性情刚烈,最是疑心重。若让她知道,温宁背地里与东瀛暗中通气,或是捏造出和咱们关系亲近的谣言出去,她还会这般信任温宁温婉两姐妹吗?”
“可是这样会成功吗?乌兰真的会信吗?”
绮罗笑了笑,“真假掺半的消息才会让人戒备警惕。只要她乌兰肯查,就一定能查出温宁的确找了东瀛那两人。届时到底有没有找过咱们,还重要吗?”
一旦乌兰查出南疆姐妹花的确还联系了除漠北以外的势力,依照这么久以来对南疆的了解,这种端水做法简直不要太常见。
乌兰一定会信温宁长袖善舞,到处结交之事。
回纥女子眼睛一亮,“姐姐此法可行,姐姐当真是最聪明的女子,我等望尘莫及。”
“漠北与南疆的关系,本就是靠‘唇亡齿寒’四个字维系。可若这上唇和下唇没通过气,这信任便有了裂痕,联盟便不攻自破。”
“届时乌兰重新回到孤军奋战的情况,各自为政。咱们虽不能百分之百胜利,却也能搅乱这盘棋,为自己争得喘息之机。”
“可……要如何让乌兰对南疆姐妹花起疑?”龟兹女子迟疑道。
毕竟谁都清楚,如今的乌兰和绮罗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若是这些话由绮罗,或是西域任何一人放出去,乌兰都不会相信。
绮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压低声音。
“南疆温宁,不是素来以‘作壁上观、明哲保身’自居吗?我便让她这‘保身’的名声,栽在乌兰眼里。”
“乌兰最怕的是南疆姐妹花临阵倒戈,我只需让乌兰‘恰好’瞧见她不想看见的,或听见那对姐妹花私下评点乌兰‘不过是一把好使的刀’。乌兰对她们的信任,便会碎得渣都不剩。”
众女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次日。
乌兰难得心情舒畅,有了好好吃一顿早餐的时间。忽见侍女阿依慕匆匆入内,面色微异,欲言又止。
“怎么了?”乌兰抬眼。
阿依慕咬了咬唇,压低声音。
“奴婢今早在御花园,听见一件怪事……”
“何事?”
“奴婢听两名宫人私下嚼舌根,说……”阿依慕顿了顿,声音更低。“说南疆那位温宁姑娘昨夜曾悄悄遣人,往凝香殿送过一封信。”
“什么?!”乌兰霍然起身,面色骤变。
“温宁与绮罗有往来?你可听真切了?”
“奴婢听得真切。”阿依慕急道,“那宫人说,温宁小主送信时还特意避着人,十分谨慎。因认得绮罗小主身边的侍女,这才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