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拔除钉子进行时
数日后，御书房内。
李玄知将连日缴获的船只样船、螺钿漆盒，以及审讯得来的供词尽数呈至御前。
“陛下。”李玄知躬身回禀。
“臣已查明，海寇之祸背后确系东瀛所为。东瀛人靠着在皇宫里的千代小主，借通商符牌为凭。暗令商船改扮海寇，犯我大雍海疆。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帝王缓缓翻看供词，目光渐沉。半晌，冷声道：
“好一个东瀛！好一个千代！朕原以为，他们归附大雍是真心服软。却不想，竟敢让一个贡女在朕的海疆上耍这般把戏！”
“父皇，东瀛暗棋已被翻出，下一步当如何处置？”太子问道。
“海疆之患，既已揪出根源，便不能再容她肆意。”
李玄知听皇帝这般说，立刻沉声接话。
“臣请陛下即刻传召千代小主当面问罪。若千代小主拒不认罪，便以通商符牌为凭，封禁东瀛所有商船，断其海贸。看她与东瀛还能猖狂到几时。”
皇帝缓缓点头，眸底掠过一抹冷厉。
“准奏。传旨——”
“召慎嫔千代即刻前来御书房回话！”
千代自从封嫔后，就不再穿家乡的衣裳。而是换上了一身宫装，静静立于殿中。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丝泰然。
她自入宫起便深居简出，从不过问宫务，更不涉朝堂。
她料定，皇帝纵然是查出海寇之事，也无凭据牵连到她这个身处深宫，足不出户的慎嫔身上。
“慎嫔。”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威压。
“朕近日查得，沿海海寇之祸背后有人指使。你可知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千代微微垂首，语声温婉。
“回陛下，嫔妾深居宫闱，从未涉足宫外之事。海寇之事，嫔妾一概不知。”
千代完全不担心会有实际证据捏在他们手中，毕竟她向外传递消息，可都是雪奈吹竹叶或骨笛传信儿的，只言片语都没有。
而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琴棋书画歌舞乐样样精通的女子。
身为后妃，尤其是别国送进来的贡女，有些才艺争宠本就是平常事。
“不知？”
李玄知立于殿侧，缓步上前。目光清亮，直直望向千代。
“慎嫔娘娘，这里有几件东西，想请娘娘过目。”
他说着便将几只搜出的漆盒呈上一一打开，取出其中夹层里的一只骨哨递至千代面前。
“这骨哨，想必娘娘很眼熟吧。”李玄知一字一句，不忘示意身后同样能听懂她们传递骨哨信号的人上前。
那人当着千代的面，将千代命奈雪吹过的内容一点儿不差的完美复刻不说，还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来。
“这东西便是写清了娘娘传递消息的完整内容，里面尽是沿海海防布防与商船航线，以及发号施令，指认劫掠目标之言。”
“娘娘既说一概不知，这些，又作何解释？”
殿中骤然一静。
千代望着那些密笺，面色终于微微变了一变，却仍强撑着镇定，缓缓道：
“李大人说笑了。嫔妾不过是思念家乡才吹响骨笛。何时传递过什么东西？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刻意嫁祸嫔妾。”
“栽赃？”李玄知淡淡一笑。
“娘娘可知眼前这些漆盒，皆由娘娘宫中采买，经内务府登记入册，来路可查。又那么刚好在盒中夹层里藏着骨哨传递消息的破译方法。且这漆盒里的夹层乃东瀛特有的暗格工艺，非东瀛匠人不能制成。”
“更何况找到的这些漆盒夹层内，都盖着娘娘惯用的私章印记。”
李玄知指着被抽出来夹层上的一方朱印，“这印鉴已请内务府比对，与娘娘宫中登记的印信分毫不差。”
千代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裂开。
她指尖攥紧袖中绢布，心底一片冰凉。
自以为身处深宫足不出户便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李玄知竟连她与外界传信的渠道，都查了个底朝天。
“慎嫔。”
皇帝声音转冷，眸底掠过一抹厉色。
“你既以贡女身份入宫，朕念东瀛诚意，封你为嫔。却不想，你竟敢在深宫之中仍与外界勾连，指使海寇犯我海疆。”
“你可知罪？”
千代面色惨白，却仍不甘就此认罪。
她缓缓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声音微颤，却透着一丝死撑的强硬。
“陛下！嫔妾身在深宫，半步未出，如何指使海寇？纵是为证据，也定是有人伪造，刻意构陷。”
“陛下明察！”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当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李玄知却只是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慎嫔娘娘，本官还有一事想请教。”
“娘娘可知，前日海上收网擒获的那三艘海寇快船，船主是何人？”
他淡淡道，“供词之上尽数招认，他们乃是受东瀛号令，借通商符牌为凭，犯我大雍海疆。”
“而那发号施令之人，正与娘娘宫中通信渠道，严丝合缝。”
李玄知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千代脸上。
“娘娘若真无辜，何不交出那位‘与娘娘交往甚密’之人，当庭对质？”
千代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与外界通消息，靠的正是宫中的雪奈。
若当庭对质，雪奈那个脑子和胆子，必会供出她。
可若矢口否认，又无异于坐实了她与外界勾连的嫌疑。
她无论如何辩驳，都已陷入李玄知织就的死局。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皇帝目光淡淡落在千代身上，半晌，缓缓开口。
“慎嫔千代，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你再狡辩。”
“即日起，褫夺慎嫔封号，打入冷宫幽禁。待海防诸事查明，另行发落。”
“传旨——封禁东瀛所有商船。断其海贸，以儆效尤。”
一锤定音。
千代浑身一颤，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被人架起拖出殿外，回头望向殿中那道沉静的青衫身影。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未能再说出一个字。
皇帝指尖轻叩案几，缓缓道：
“千代虽已拿下，可她既能在深宫之中遥控海线，背后的东瀛未必就此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