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铁则无农事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无数百姓面露不解，就连曹县丞都疑惑不已，不知大人为何手下留情。
可下一秒，李玄知的话语再度响起。
“不治罪，不代表纵容其作恶之行径，而是给所有来扶余县，背后捣鬼惹事的乡绅们留一线改过之机。”
“但错不能白犯，过不能白过。”
李玄知再次与刁茂对视，更加严肃几分。
“刁茂，你造谣惑众、搅动民心，罚你刁家捐粮千石，用以赈济扶余县百姓与少数流民。”
“另外，你还要牵头扶余县附近所有乡绅，立下乡规民约。严禁欺压百姓，干预公务！若有再犯，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不夺性命，不抄家产，却精准掐住了刁茂的命脉。
捐粮千石，是破财赎罪。
立下新规，是从根源上杜绝乡绅及其背后势力干政和欺压百姓。
温柔刀，刀刀致命。
刁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肉痛至极。
可在如今这种局势下，他根本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咬牙躬身领命：
“草民……遵令！”
他心中清楚，今日所作所为，若是李玄知真的较真起来，未必能保全身家性命。
如今这样的局面，已是极好的了。若是再敢多言，便是自寻死路。
其余乡绅派来看热闹的家丁躲在人群后，见状更是心惊胆战，连忙各自散开出了扶余县回去复命。
李玄知顺势转身，面向全场百姓，声音温和却极具力量。
“本官在此立誓！本官在扶余县一日，利民之举便推行一日！但凡害民之弊，必彻底根除！”
铮铮誓言，回荡在县衙门前，落在每一位百姓心底。
短暂的寂静过后，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多谢大人！”
“大人爱民如子，是我们扶余县的再生父母！”
“就知道李大人是个好官儿！从李大人刚踏入扶余县城门就看出来了！”
李玄知努力忍住嘴角不抽动，实在是刚刚那人说的话和放屁一样。
知道是个好官，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堵衙门的大门？
一旁的曹县丞等人亲眼见证这场在他们看来就是死局的反转，心中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曹县丞自认为虽然眼界有限，但也算混迹官场大半生了，是见过北地周边无数县衙官员处事态度和风格的。
有雷霆镇压者，有怀柔安抚者，有妥协避事者，却从未见过如李玄知这样的官员。
不费一兵一卒，不施铁血酷刑。仅凭洞察人心的眼界和顺势而为的手段，便借民心破局立规。
或许抱紧眼前之人的大腿，还能在到了该彻底退下来的年纪之前，给家里那些孩子们挣条康庄大道？
县衙门前重归平静。
李玄知立在台阶之上，远眺连绵荒山。
他清楚，这场博弈的胜利，只是开端。
街头巷尾，再也无人议论什么山神降灾，封山祸民。
家家户户都在期盼着开山务工，好按劳取酬，全家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大雍朝和穿越之前读书时知道的那些历史朝代有着共同的特点——重农抑商。
铁器向来是官府严控，世家垄断的核心物资。
扶余县地处偏远，无官方冶铁工坊。
别说是扶余县了，北地各州县的百姓所需铁犁、铁锄、菜刀、镰刀等，尽数依赖几大乡绅从外县转运倒卖。
乡绅背靠势力把持渠道，层层加价。
一柄寻常铁锄售价堪比流民半月口粮，且粗制滥造、极易损毁。
更过分的是，每逢春耕秋收，这群人便借机囤货抬价。
百姓刚需在手，只能任人宰割。
那些实在买不起的，便只能自己做木头或石头的凑合。
但木头的吃不劲儿，还易断易烂。
石头的又太重，且不够锋利，实在不适合做农具。
扶余县的地本就不好开垦，种下的粮食收成本就不多，农具不好，产量总量自然大大降低。
数年下来，铁器昂贵、农具稀缺，彻底成为桎梏扶余县农耕生产的最大枷锁。
产能跟不上，土地酸碱程度又不适合种植农作物，扶余县自然一年比一年穷。
如赵老县令这样的官员，自然也知道扶余县的弊端在何处。
可一来不懂矿脉所在，无原料可炼。二来不懂冶铁之法，只能任由乡绅及其背后势力垄断牟利，并无半点儿破解之法。
但这两大难题，对手握现代知识的李玄知而言，全然不值一提。
“即刻抽调二十名勤恳可靠的青壮年前往封禁山地，开采浅层露天铁矿与原煤。择优分拣，分类堆放。”
“还有，但凡会打铁、烧制、器物打磨的人。不论出身年岁，尽数召至县衙。本官择优录用，统一发放粮米俸禄。”
曹县丞只短暂怔愣片刻，瞬间领会了李玄知的意图，眼底满是惊喜与震惊，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出声询问：
“大人，您要自建冶铁工坊？”
不怪曹县丞震惊，别说是在他的认知中了。就算是上一任赵老县令，也是不敢做这样的梦。
冶铁是大宗工艺，需专业工坊、祖传技艺、经年积累，绝非仓促可为。
寻常民间匠人，只会打制粗陋铁器，根本谈不上规模化冶铁。
李玄知淡淡颔首：“无铁则无农事。继续放任世家乡绅垄断铁器吸血，扶余县永无富庶之日。放心吧，本官既然敢如此说，就说明本官有能力办成此事。”
话语笃定，气场沉稳。曹县丞心头震颤，立刻躬身领命，火速按照李玄知所言立刻落实桩桩件件。
一日之间，全县符合李玄知要求的“匠人”尽数集结。
还别说，扶余县虽然全都是因伤残退下，被就近安置的士兵后代。
但这些人之中，还真就有世代依靠手艺谋生的匠人后代。
只不过大多常年被压榨盘剥，打造的铁器等物品要上缴大半。经营不善且不会钻营，剩余寥寥数件低价售卖，勉强糊口度日。
到了最后因着各种原因，不想被饿死，无奈进了军营以命搏出路。
得知县令要开设官办工坊，高薪纳用匠人，这群人忐忑之余，心中又满是期盼。
反观此时的刁乡绅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