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正文完 十月初五馬路
这是也许是沈涵认为最好的说出这些话的时机。
宋霖顺着她稍稍把自己往下拉的力道坐下。
“嗯。”宋霖没点头,可他望向沈涵的那双眼睛就已经给了她答案。
“你不可以点点头吗？”
明明已经知道了宋霖是同意的意思了，可要说之前还是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冲一下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跳。
被沈涵要求着，宋霖看了她一会,脑袋被她的双手贴上，手动挡的点头。
一双眼睛倒是直勾勾地望着他,也不知道是宋霖脸上的笑意还是宋霖从来没有这样顺从过，像极了可以任人摆弄的傻猫。
沈涵问：“宋霖,为什么你会对外维护我，你不是最讨厌像我这样私生子身份的人吗？”
“是，很讨厌,这是我的原则。”宋霖顿了顿，抬手把沈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握住，语气轻飘地一笔带过，“可这并不影响，你不在这个原则。”
“沈涵不是,她是个小可怜，但很勇敢很坚强。”
手机屏幕上是转成文字的内容，沈涵看着却像是能听出他的语气。
“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还是很讨厌我，是因为这个和认为我是沈家的人吗？”
宋霖没有否认，起码那个时候是的，那个时候说是讨厌，也更像是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母亲是怎么死去的，而那个时候的沈涵望向他时的那双眼睛全是真诚和爱意，这个不是他看不出来，而是他不敢让自己去看。
很多次的冷言冷语，也是在提醒他自己,是双面的刀。
“可我说过的，我只会选择你的。你是不是也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沈涵的话刚停下，宋霖就摇头。
无论是她说的还是她做的，宋霖都很难不去相信，还是因为她流露出来的情绪太过于真诚了。
可很多次的动摇都会被遏止，这些过程是如何的，至少在现在，宋霖是不会想要说的。
宋霖承认他也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即使在情感上是想要甚至已经相信了沈涵，可理智上或是行动上，他依旧一次又一次偏执地想要把自己最初的那盘棋走完，所以他不会允许棋盘中的棋子擅自走下棋盘，脱离了他最初计划的方向。
“所以你不是因为要在其他人面前演戏，才会维护我的对吗？”
宋霖原本只是握着她的手，可这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摩挲到她的无名指上。
瘦到只剩皮包骨头的手，而无名指的尽头也没了原本该有的印痕。
“演，只是需要外界和媒体知道，没必要在那些人面前也演。”
宋霖说的，沈涵是相信的，毕竟在他们的圈子里最是清楚了，这样的联姻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不知道是那一句话让沈涵突然弯着眉眼笑过后，又显得呆呆的，似乎只要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就很容易让人认为这真是个容易骗走的傻姑娘。
“宋霖，我以为你一直很讨厌，或者是很膈应很矛盾的……但今天禾念安和我说了一些话，好像我们纸巾一直存在错位，总是有延迟的……”
沈涵眼前的视线突然被遮住，但是温热的，是宋霖的手心。
而始作俑者只是因为看到眼前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心里就已经柔软了一大片。
很多时候宋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明明这么容易懂，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这种死胡同。
虽然沈涵有时候也会单线去处理很多很多感情问题，但好在他现在会有足够的时间去等沈涵慢慢转换过来。
…
眼前的墓园和沈涵唯一去过的相差很大，这里周围都开满了花。
正是春天，港岛早已回暖，暖意拂过，花草是最先知道的。
沈涵第一次接触到了宋霖母亲就是那个已经坏掉被放回地下室保管的木架子。
墓碑上的照片，虽然是黑白色的，可沈涵还是能看出来宋霖长得很想他母亲，是骨相和眉眼有着明显的相似。
宋霖把从家里摘下的花从包装纸里拿出来，一直一直排排坐似的给它摆好放到了墓碑前。
他带的并不多，和这满园的花草相比，宋霖带来的这些快要隐匿在它们当中。
可沈涵想，这对宋霖的母亲而言，这些占了少数的花才是最有意义的。
“之前一直没机会带她过来。她是沈涵，是我的爱人，我们已经结婚两年多了。”
虽然有一年半的时间里，他们是处于分居状态的，可宋霖觉得这并不需要另外说出来。
只是这话并没有落到沈涵耳中，她只是能看到宋霖在说话。
沈涵垂在腿边的手一顿，是温热的手心触感，手被握住后还被晃了晃，她转头去看，宋霖也没有再开口，而是拉起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掌心里，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爱人”二字，还有只动了口型没发出声音。
像是突然看懂了什么，沈涵略微有些僵硬地垂下眸，盯着自己的掌心，好像一时之间也无法做出什么回应。
在宋霖母亲面前的这两个字或许对于沈涵而言，比那两本结婚证来的更重要，也比宋霖对她说过的承诺更有分量。
她还是有些错愕以至于一直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宋霖也不打扰她慢慢消化，就这样托着她的手，看她久久都没眨一下眼睛。
最后还是因为睁眼太久没有眨眼而导致的眼睛干涩，她才连眨了好几下。
“要说什么吗？”
宋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怕沈涵没看清楚。
再抬眸后，沈涵直白又带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兴奋，问：“为什么要和你妈妈说这些？”
宋霖觉得这个时候的沈涵又变回那个毛茸茸呆傻傻的沈涵了，一下子确实是没忍住笑意，抬手去摸了摸她的侧脸。
虽然没有柔软的毛毛，可有温热的脸颊，他蹭了蹭，依旧放慢口型说：“是我们的妈妈。”
沈涵却突然瘪了瘪小嘴，像是在克制即将要变红的眼尾。
那些在妈妈面前说过的话，是不能反悔的。
垮下来的小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沈涵已经很久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了，只是默默地认为这次好像又是运气不好，没有替自己做一个好的选择。
眼瞧着就要落下的眼泪却还要被她努力憋住，宋霖无奈叹气，单手搂住她的腰，把人拉进了怀里。
“怎么还是这么笨笨？”
哭泣流泪不是什么专属某种人的特权，可在沈涵这，好像无论怎么教，都是难改变她这二十多年来的下意识。
但好在，他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时间。
脸埋在胸口的位置，也只是因为沈涵闭眼时把盈满眼眶的泪水挤出来而颜色深了一点。
闭上的眼没有再睁开，沈涵怕自己真的会哭得停不下来。
被抱着，像是躲进一个沈涵认为安全的小空间里，情绪平复了一会后，沈涵才抬手环抱着宋霖的腰，力道可一点都不小。
而自己的后背也是被轻轻拍着，宋霖这个时候真的完全把她当成受了委屈的小孩来哄。
“宋霖，我突然好想自己的病快点好，怎么办？”
宋霖放在她身后的手，轻拍的动作略微停顿一下，可又马上接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起码在这之前，医生说过多粗，更需要的是沈涵自我的一个内在意志，可不仅是医生还是宋霖都能感受到，她一直都没有把这个病放到心上，更没有在乎是否会变好。
虽然总是很乖巧地配合，可表面配合与真心自己想要的，在沈涵身边的人都是能看出来的，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从墓园回来后的第三天，宋霖才带着沈涵去了医院，前段时间一直不去，不仅是因为医生认为干预没有效果外，还有的就是干预治疗会带来的不确定和风险更高。
这一大早的，沈涵把碗里的燕麦吃完，转头时，宋霖还在一样一样东西往背包里装。
可全装好后又全部拿出来，像是在检查还有什么没有装进去的。
沈涵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后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我们就只是出门一个早上而已，需要带这么多的东西吗？”
说着，她也要上手，像是要看看宋霖这到底是在忙碌什么。
背包里确实没有多少东西，而沈涵伸手进去的时候，感受到什么硬硬的东西膈应了一下她的手，顺着她就把那块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猫的陶瓷。
“这是……那只狸花猫吗？”
猫猫的做工说不上很好，可是花纹上能看得出来是狸花猫。
这样的大小，沈涵忽然想起那个被她去顺德带走的陶瓷小猫，只是那只陶瓷小猫在石礁岛上，她第一次严重依赖酒精的时候就失手打碎了。
像是一个因果关系，因为情绪控制问题而以来酒精，又因为酒精失手打碎小猫，最后还以为小猫碎了，情绪更难控制了。
“你后来又去做了一个吗？”
宋霖一直都知道自己第一次做的那个被沈涵带走了，而他自己去取的时候发现没了也只是又默默重新做了一个。
“谁让有小偷把我的偷走了。”宋霖的手半环住沈涵握着小陶瓷猫的手，大拇指在小猫头上摸了两下。
沈涵继续翻看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为什么要带结婚证？带笔做什么？这又是什么？”
是一个本子，空白的，什么也没有，沈涵翻看了一下确实是完全空白的。
最后这些还是被宋霖一一都塞回了包里，沈涵的追问他一个都没有回答。
到了医院，在敲开医生诊治室门之前，沈涵其实还是心平气和地面对的，毕竟无所谓了这么久，突然就需要她重视起来，也不大可能。
可当门开了，她要松开宋霖的手，自己走进去时，却成了一步三回头。
如果此时有一台心脏检测仪把沈涵的心跳展示出来，大概那副心电图的频率和上下峰值都会极其的高吧。
门关上后，宋霖一个人坐在了外面等候，那本空白的本子和笔都被他拿了出来，好像给自己找些别的事干转移注意力就会好很多。
只是他连自己在写什么都不是很清楚只是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写的字体有些歪扭。
时间很漫长但又好像过得很快，十几张的空白白纸都被宋霖写满了。
诊治室的门才打开，走出来的依旧只是医生。
他猛得起身，连带着笔也掉到了地方，“啪嗒啪嗒”后是笔滚到了墙边才停下。
“等她醒来就好，这次很顺利。”
听完医生的话，宋霖才惊觉自己后背似是有些冰凉，衣服的布料也已经完全贴上了皮肤。
而后的三个月里，宋霖是每隔半个月就会带着沈涵来一次这件诊治室。
那本原本空空荡荡的本子也被写得满满当当。
沈涵也是在某天早上醒来时，有些激动地去摇晃身边的人，“宋霖宋霖，我好像可以听到一点点声音了，你快说句话，好不好？”
宋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把人重新搂回了怀里，又突然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抱着她的手有些麻麻的。
“声音？”
“嗯，我真的可以听到一点了！”
鲤鱼打挺似的起身，可沈涵却有些担心起来了，怎么好像自己的耳朵有好转了，而宋霖好像要成哑巴了呢？
好在当天下午，宋霖就好了，他还把人带出了门。
“我们要去哪里吗？”
看着路的方向，沈涵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要回澳岛，难道是宋霖想要和沈满谊说自己有在慢慢变好吗？
可坐车都快要坐困了，宋霖都不愿意提前透露。
是海风，带着些许的咸腥味，但又微微凉爽，沈涵醒来时才发现车已经停了很久。
是海湾路，沈涵揉了揉眼睛，才回头去看宋霖。
下了车后，宋霖拉着人，进了海湾路边上的一幢独立的两层半小洋楼。
小洋楼的外层是开得灿烂的花。
被宋霖带着，上了小洋楼的二楼，有一个视野开阔的露台，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湾和远处的海面。
沈涵有些不懂，“就是你新买的吗？什么选这里？”
海风迎面吹来，很大，宋霖顺手得用自己手腕上的皮筋给她把头发绑好在脑后。
“上一次，是我失约了。”
被海风迷了眼，沈涵竟觉得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带着哭腔的声音，沈涵又是下意识瘪嘴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了，以后要不要住在这里？”
“住。”
第一次勇敢约的人失约了，可对沈涵而言，或许他只是迟到了。
这是一场由海风送来的赴约，楼下就是白墙蓝框蓝字的路标——十月初五馬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这种书写他人人生故事还是太难了，感谢有零星几个读者一直坚持看追完，下一篇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