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武状元的含金量

第216章 武状元的含金量

沈令月要等的盯梢的人,次日凌晨便回来了。

他们在夜间发现山贼有异动,回来报信说:“他们夜里悄悄从营寨里转移了不少东西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粮草一类的东西。”

这么看来,他们确实打算先投降,保存自己的实力,日后找机会再东山再起。

沈令月让盯梢的记住粮草等物被转移后的地点,又与他们约好在山上如何在暗中接头,便让他们进山继续盯着去了。

这边,张钦给沈令月准备好了一箱金银财物。

沈令月接下箱子,应几句张钦的叮嘱,便按照计划,和二浪一起上山去了。

二浪进山出山都不受阻。

他领着沈令月直达山寨的寨门外。

到了寨门外下马,二浪简单说明一下,也就带着沈令月进去了。

寨子里有人先行跑去给寨主传话。

得知官府亲自派了人来,派的还是个女人,想着这女人怕就是射死老三的那个女将,寨主未敢轻视,忙叫了二当家和军师一起到议事堂。

待二浪和沈令月快到议事堂的时候,三人亲自出门相迎。

在外头礼见过,又请了进议事堂坐下,伺候上茶水。

进屋坐下后,少不了先寒暄几句。

三盘山的军师率先笑着说话问:“姑娘莫不就是眉山兄弟嘴里的那名女将?”

后逃来三盘山的眉山兄弟,都说她箭法一流,一箭就射死了老三。

沈令月没遮掩,应道:“正是。”

军师又道:“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啊!诶?不对,岂止是在女人当中,便是在男人当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豪杰。别看官府里那么多的人,敢只身一人进我们山寨的,可找不出几个来,更何况你们还刚刚剿了我们眉山的兄弟。”

这话里还挺多意思的。

沈令月不慌不忙,顺着这话里的意思道:“所以各位当家的应该能看出来,我此趟过来,是怀揣着多么大的诚意来的。”

说罢她便让二浪把手中的箱子放到了桌案上去。

箱子用布包着,二浪解开布,又把箱子的盖子打开,便退一边去了。

那打开的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闪得人炫目。

寨主、二当家和军师都被吸引了目光,盯着那箱子里的东西看了好一会。

但他们却没有要把箱子收起来的意思。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一箱子的金银宝贝,还是不太够。

寨主这又开口说话道:“姑娘有姑娘的诚意,我们也有我们的诚意,既然姑娘敢只身进寨子来,为表我们的诚意,我们绝不会对姑娘怎么样。但如果要说到招抚归降一事,姑娘带来的诚意,是不是还是不太够?”

他们让二浪带了话的。

他们还有一个要求——整编入军。

沈令月低眉笑了笑,然后看向寨主道:“不瞒大当家说,依我的看法,我觉得让你们整编入军倒是好事,毕竟你们常年并肩作战,早就形成了默契,成为正规军以后,肯定能发挥很大的作用,能为朝廷效更多的力。但我们总督大人不同意,我又实在劝不动他,所以只能希望你们退一步了。”

他们也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如果愿意退步的话,他们又提了做甚?

二当家开口道:“我们愿意归顺,以后听官府调遣,已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姑娘何不再去劝劝你们的总督大人,让他退这一步。”

谈判嘛。

从来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成的事。

沈令月耐着性子与他们拉扯上一气,又与他们讲事实说:“两个当家的也知道,此次我们官调集了两省全部兵力来剿匪,现在已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想要招抚各位,若两位当家的执意不肯归顺,我们最终必然是要出兵,你们又能扛几时呢?”

这是拿话吓唬他们呢?

正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

越是这么说,他们越还不愿意降了。

大当家的叫板道:“既如此,那你们便出兵来打吧,我们候着便是了。你们别看我们人少,守寨子足够了,与你们耗上个一年半载的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耗得起,你们耗得起吗?”

吓唬谁呢?

若他们真愿意出兵来打,何必还要费这个劲来招抚,这明摆着是有顾虑,不想出兵来打。

这般谈至晌午时分。

两边未能达成半点共识。

为了不给自己引上麻烦,沈令月一直客气,没有在言语上激怒他们。

因而谈进了死胡同时,寨主三人对她也仍是比较客气。

结束谈话后,还给她准备了比较丰盛的午饭。

因为没谈拢,那一箱的宝贝他们没有收。

沈令月自己收了,拎了箱子去他们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屋子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少不得呼了一口很长的气。

要不是当过警察干过基层,调解过无数吵架打架闹矛盾的,她可能真没这么多的耐心坐这与他们谈上这么久。

为了能够尽量节省剿匪的成本,也真是难为她了。

沈令月留在匪寨里吃午饭时,其他土匪也陆续到大饭堂里吃饭。

其中几个土匪吃完午饭,出寨子去,到山下的岗哨处换岗。

他们一边下山一边说话,也聊投降的事。

“你们想不想投?”

“你看官府这架势,剿了眉山不说,又直接把营地扎在山下,调集了那么多的兵力,依我看,我们根本没得选,不投怕是也扛不过去。”

“如果这次真躲不过去,官府又真的分地,帮忙安置家属,让我们有安稳日子过的话,我倒是觉得,干脆投了比较好。”

“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投了官府能保一命,又有安稳日子过,我也愿意投。”

……

他们说着话到了岗哨的位置,换了岗哨里的兄弟去吃饭。

因为是特殊时期,他们放哨时比平时要尽心,具体内容也就是,盯着山下的官府军营,他们一旦有动作,就赶紧发信息,往山里报信。

他们正专心放哨时,忽看到两个人影从不远处闪了过去。

他们下意识绷起神经,盯着人影闪过的方向,沉声呵了一句:“什么人?!”

那两人从树丛后露出头来,竟是老相识。

他们是眉山的兄弟,没逃去山上,那这会应该已经是官府的人。

放哨的几人没敢放松,仍旧绷紧了神经问:“你们不是已经投了官府了么?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两人却没他们这么紧张。

从树丛后走出来道:“他们让我们出来探探情况,正好看到你们在这里,所以就过来和你们打声招呼,都是自家兄弟,慌什么?”

以前是自家兄弟,现在还是不是,真不好说。

不过就眼下这种情况,就算不是自家兄弟,也没到互相残杀的地步,毕竟两方现在正在谈判,还没有个结果。

放哨的人又说:“你们两个叛徒,谁跟你们是自家兄弟!”

那两人脸皮很厚的样子,笑着又道:“哎哟,谁活着不是为了混口饭吃,眉山都那样了,连大当家都被擒了,就算我们拼命也没用啊。”

他们三盘山现在面临着差不多的境地。

放哨的里有个人没忍住,到底出声问了句:“你们投了官府之后,官府待你们究竟怎么样?”

那两人配合着道:“官府待我们还是很不错的,家中妻儿老小都有安置的地方,还给各家分了土地。他们说了,表现好的,会编入军队,以后能吃军饷呢。反正我觉得,比做土匪好,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要是不好,那咱们也不留在他们军中,找机会逃你们山上就是了。”

听着是挺不错的。

放哨的人不是很放心,又道:“不是哄人的吧,等剿匪结束了,说给的又都不给了,到时咱还有没有命找人说理都不知道。”

那两人道:“官府又不是土匪,他们既贴了告谕出来,那告谕上写的,就一定是会做到的。如果官府都不讲信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讲信用?”

他们在一起这么聊了一气。

那原本就有些投降意愿的三盘山土匪,这会越发是想投了算了。

投了不用拼命,还能得到安置,这是最好的了。

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感觉效果也达到了。

那两个投降了眉山土匪没再多说,与放哨的土匪又寒暄几句,便悄悄走了。

原他们就是官府安排的,上山来找这些底层的土匪,煽动他们情绪的。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这煽动的效果挺好的。

他们想投降的心思更重了。

***

山寨里。

沈令月吃完午饭没再出去,留在屋里歇晌。

她就当来山寨里避暑了,午觉睡得踏实。

而眼下这寨子里,却没几个如她一般踏实的人。

三当家和老四都没参与谈判,但也都心系谈判的结果,因此这会正找了心腹之人来问——上午谈了小半日,得出了什么结果。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老四听罢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老老实实的,没有因为仇恨对沈令月下手,纯是因为诈降之计。

他坚决不接受真向官府投降,但诈降他可以接受。

若能使成此计,他们兄弟间还能一呼百应,遇事仍有应对的能力,以后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现在自然是愿意忍上一忍的。

但他心里也觉得,官府狡诈,他们未必是对手。

不过他们退路无多,这是眼下能赌上一赌的最好办法。

他只担心寨主扛不住游说,直接让步投降。

只要寨主能坚持住,能挣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就觉得还有希望。

如果不是如此,他现在哪还能坐得住。

他早找那个杀他三哥的女人,为他三哥报仇去了!

他也做好了准备。

如果寨主最后同意退步真投降,那他就去杀了那个女人。

一来为他三哥报仇,二来激化矛盾,让官府直接出兵来攻,让三盘山的土匪不得不应战,不得不在绝境中拿命拼出一条退路来,以待日后东山再起。

而三当家,怕的就是官府动兵。

在他看来,官府一旦动兵,他们这次很难有活路。

能保条命下来就不错了,想再东山再起,基本没有可能。

所以他听罢后,在心里想道:这姑娘在他们军中地位不低,她能亲自带了金银财物来,已经是非常大的诚意了。诈降之计虽然好,但官府若是不同意,这计就成不了。若是谈僵了谈崩了,官府不可能在山下久拖,只怕就要动兵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行。

现在官府的诚意这么足,他们何不见好就收投了呢?

这样僵持下去,只怕是得不偿失啊!

于是他没再忍着,忙起身去找了寨主。

找到寨主后一顿相劝,让他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真诚一点,干脆一点,接受官府送来的财物,同意归降,以后众弟兄能有个安稳日子过就行了。

寨主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心头生怒。

他是三当家,他是知道的,他们能有今天这样的家业有多不容易。

这么大的家业,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说到最后,寨主怒火滔天道:“这是唯一能让我们躲过武力清剿,又能保存实力的计策!我意已决,官府应了这一条,我便归顺,不应,那便就耗着!谁若再劝,别怪我手下无情!”

真的要这样吗?

三当家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见实在说不动大当家,他也就回去了。

接下来便是僵持。

沈令月没有去找他们再商谈。

他们也没有把沈令月再叫到议事堂。

双方的意思都是——你们再认真考虑考虑。

沈令月也没有下山去。

以此来亮明官府的态度——他们能给到的招抚条件就是这样。

僵持了半天,沈令月大着胆子留在山上过了夜。

半日加上一夜的时间,感觉双方应该都考虑得差不多了,次日晨起用完早饭后,又一起到议事堂坐下,继续就此事进行商谈。

沈令月一对多,谈得脑门大。

听对方说话听得头大时,她甚至萌生出立马下山,带兵直接打上来的冲动。

用语言不能让他们认清现实,那就用绝对的“实力”!

当然她只是这么想想,并不会真的盲目出兵。

又半日没谈出结果,她仍是没有回去,继续留在寨中吃喝。

她在这不好乱走,除了在议事堂,就是在自己吃喝睡的屋里。

于是吃完午饭以后,在二浪来给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拉着二浪问了些寨中情况。

二浪与她说:“听说三当家昨日去找了大当家,应该是劝大当家归降,但被大当家给轰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这几天寨子里更是人心慌慌,下面的兄弟,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投降,想归顺官府得个安稳日子过,人心浮动得厉害。”

看来是煽动底层土匪的情绪起作用了。

有二浪的情报,沈令月知道的,寨中的三当家不愿抵抗,早就想投降了。

已经商谈了两次。

沈令月现在也没多少耐心了。

接下来,她用剩下的耐心,又与大当家他们商谈了两回。

前后加起来四回,仍没能劝得他们有所松动。

耐心耗尽,沈令月不想再费劲了。

她在心里想——算了,这些土匪不识好歹,那就直接开始下一步计划吧。

于是她又找了二浪吩咐:“你悄悄去问问三当家,可愿意私下见我。”

沈令月不知道三当家会不会来见她。

来不来其实就代表了态度。

来了便是他考虑好了愿意背叛他们大当家,直接投靠他们官府。

不来便是虽有心投降,但也绝不背叛他们大当家。

沈令月晚间正常入睡。

到夜半时分的时候,睡梦间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待清醒时,又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沈令月十分淡定。

她从床上起来,穿好外衣过来开门。

打开门看到三当家站在外面。

她虽与这三当家没有正面接触说过话,但在寨子里往来,是见过彼此的。

到底不熟,所以沈令月还是问了一句:“三当家?”

三当家点头,“可方便进去说话?”

沈令月不讲究这些。

她打开门让三当家进屋。

两人到桌边坐下,并不点灯。

沈令月没有先说话。

默了一会,三当家先开口道:“你让二□□我私下来找你,什么意思?”

沈令月反问他:“你趁夜偷偷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算了。

还打什么哑谜呢。

她既邀约,他既肯来,就是达成共识了。

三当家直说了道:“我且先问你,官府告谕上说的那些,是不是都是真的?只要我们归降,保证会妥善安排我们所有的兄弟。”

沈令月直白道:“是,但整编入军不行,隐患太多,麻烦也多。”

他就知道,官府不可能让他们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的。

于是他跟沈令月说:“我没有别的想法,现在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只想带着我的兄弟们,有条活路,以后能安稳过日子。”

沈令月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抵不抵抗,这次结果都是一样的。若能看得懂形势,应该知道,主动归顺了我们,是最好的结果。”

三当家叹口气。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和沈令月细聊了许多归降后的事。

聊得越发安心,那想要投降的心,也便越发迫切了。

聊到最后,他下定了决心与沈令月说:“只要你们诚心招抚,不管大当家如何,我愿带着我手下的兄弟们,归顺了你们。现在寨子里很多兄弟都想投降,并不想做无谓的抵抗,我会私下动员一番,具体能带走多少,我不能确定。”

当然是诚心的。

沈令月把装金银的箱子拿过来,打开给三当家看,嘴上说:“这事一定要做得隐蔽些,叫大当家他们知道了,只怕要生事端。你且做准备,好了来与我说,找个合适的机会,我带你们下山去见总督大人。事成之后,这些都是三当家你的。”

三当家深深吸口气,投降的意志越发坚定。

他冲沈令月重重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姑娘等我消息。”

送走了三当家,沈令月躺下继续睡觉。

次日起来,她没再去议事堂,接下来大当家派人找她前去,她也拖着不肯去,只说让他们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她再去谈。

军师只好亲自过来找她,与她说:“姑娘何不下山去,问问张总督的意思,再好好劝一劝他,说不准他就松口答应了呢。”

沈令月直接回绝了道:“我上山之前,总督大人就说了,除了这一项不可商量,其他的都可商量。他让我来招抚你们,我任务没有完成,回去如何交代呢?”

如此,军师回去又跟大当家说:“想来她是被夹在中间了,完不成任务她回去了没法向上官交差,所以在这耗着,非要劝得我们归顺。”

大当家想了想说:“既如此,那就这么耗着。我们不过几百人,他们几万人,看谁耗得过谁。等他们耗不起了,自然会答应的。”

沈令月就这么在山上又与他们耗了几日。

耗到今日夜里。

三当家又悄悄来找她。

与她说:“不好张扬,集结了大约百十来个兄弟,愿意跟我下山,一同归顺官府。兄弟们别的不求,只求不受惩罚,家中老小能得安置,有田种,有事做。”

沈令月向他保证:“这些绝没问题。”

只要他们不想着再团结一气保存实力,这些都能满足。

说好了归降之事,沈令月又与他商量下山的时间。

因为官府军队驻扎在山下,现在所有人都躲在寨子里不出去,白天领那么多人下山,必然会引起怀疑,所以他们商量下来决定,还是等到深夜时分,在寨子里除了执勤的人都睡熟了的时候,集结下山去。

沈令月与三当家商议这些的时候,脑子里也在想自己的计划。

待与三当家说完了所有细节,她又与三当家说:“三当家既然愿意诚心归顺,那我们一定以礼相待,明日我先找个借口下山一趟,去与总督大人说明你们愿意归顺的事,让他们提前做些准备。”

官府做事,向来比他们讲究。

三当家点头应:“好。”

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三当家悄悄离开。

沈令月躺回床上,没有立即闭眼睡觉,又细细想了想自己的计划。

她原打算,找山上盯梢的回去报信。

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回去更稳妥一些。

所有计划都没有百分百能成的,就怕中间有什么变数,导致最终失败。

为了尽量避免这中间的变数,沈令月决定还是自己来做这件事。

于是次日晨起吃饭早饭,她便去找了大当家。

与大当家说:“我想了这几天,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熬得心焦,所以我决定今儿下山去,劝一劝我们的总督大人。”

这就对了嘛。

早就叫她下山去劝一劝张总督了。

大当家自然高兴,与她说:“那姑娘就回去好好劝上一劝,这么僵着,我们这点人倒还好,只怕你们那么多人,要撑不住的。”

沈令月笑笑,“行,那我回去劝过再来”

沈令月说罢便下山去了。

大当家转头又与军师说这事。

他心情很好道:“我就知道,她是熬不了多久的,山下那些官兵,也熬不了多久,吓唬人罢了,迟早是会答应我们的条件的。”

军师也笑着道:“正是,论熬,他们人多,熬不过咱们人少,最终必然是他们让步。”

***

山下军营。

张钦和陈先生,以及郑方两位总兵聚在帐中。

他们说起沈令月,只说她上山已经有些日子了,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除了关心山上的情况,他们也担心沈令月的安危。

郑总兵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嘴上道:“眉山的老四在三盘山上,眉山的老三是姑娘亲手射杀的,不应该让姑娘上山才是。”

现在说这个?

张钦道:“她上山前你怎么不说?”

郑总兵分辩道:“大人,我们这不是没有把握么?”

他们没人进过匪窝,根本没有把握能办成事,自然不能自告奋勇。

张钦没再说什么。

恰无声时,帐外传来声音:“大人,月姑娘回来了。”

听到这个话,帐中人眼睛俱是亮起。

几人一起往帐门上看过去,只见沈令月打起营帐门帘,走了进来。

张钦未让她行礼。

先关心道:“姑娘回来就好,他们没有为难姑娘吧?”

沈令月摇头,先要了口水喝。

喝罢水润了喉说:“他们没想和咱们撕破脸,对我很是客气。”

张钦:“那就好。”

说罢又问:“那他们愿意归顺否?”

沈令月又是摇头,“不松口,许是我口才能力有限,说不动他们。咱们人多耗不起,所以我想着,也不必再耗着了,今晚就行动吧。”

既如此,张钦等人没再多问,直接和沈令月商议起行动的事。

对着简易的沙盘,沈令月把想好的计划细说一遍:“他们的三当家想得开,无心抵抗,愿意带着百十来个人归顺我们。我已经与他说好了,今夜三更后下山。到时我会想办法引起他们之间的内乱,寨子里乱起来的话,防备肯定就松,我会想办法发出信号,你们接到信号带兵前后夹击,应该很轻松就能攻进寨子里。有一点,调兵之时要小心,是避开他们的岗哨,还是直接解决那些放哨的,你们看着办……”

三盘山土匪虽然人少,但地形好,如果调起士气认真防守,他们攻寨子的难度就大,损耗也必然大。

他们既然不愿痛快投降,那就以此计来打散他们内部的团结,彻底削弱他们的防备能力。

计划细处有疏漏的,旁人进行补充。

商议得很是完善了,郑总兵点头:“姑娘放心,我们这边没问题。”

说好这事,沈令月回自己的帐里又休息了一会。

在营中吃过了午饭,她又驱马上山,去了三盘山匪寨。

进了匪寨,还是直接去见大当家。

见了面,还是说这事。

沈令月很是无奈道:“我舌头都要说干了,可我们总督大人还是不同意,他让我带话上来,保证你们归顺以后,再给你们几位当家的像样的官当,如何?”

军师笑起来道:“能给我们什么像样的官当?不过是闲职虚衔,手里一点实权没有,手下一个人也没有,哄人的罢了。”

沈令月忍不住在心里笑。

说来说去,他们就是想要实权,想手握兵权。

他们难道真的不明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沈令月并不想再费劲劝他们,只假装商谈道:“咱们总督大人又退了一步,各位当家的一步不让,这也不是有诚心的样子吧?”

官府又让的这一步,不仅没让在座几个想让步,倒让他们更有底气了。

他们觉得,官府既然这么肯让,那就是有顾虑不打算出兵,能让一步两步,那就能让三步四步。

谈判嘛。

谈的就是一个心态。

所以军师又笑着说:“姑娘,我们拢共也就提了这么一个条件,你叫我们怎么让呢?这要是能让,最初我们也就不提了,早早归顺了岂不更好?我们提这个条件,也没有其他心思,就是我们兄弟想仍都在一处,日后更好地为朝廷效力。我们之间若连这样的信任也没有,又怎说是诚心招抚我等呢?”

沈令月不打算与他们再争辩。

她直接示弱道:“我一个姑娘家,笨嘴拙舌的,我也说不过你们,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你们这样的态度,我下山是真没法交差啊。”

***

从议事堂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沈令月借口下山无法交差,仍去之前住的屋里落脚。

二浪来给她送晚饭。

她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时候,跟二浪说:“晚上别睡得太死了。”

这听着是有事要发生的样子。

二浪绷着表情,下意识往沈令月跟前凑凑,问她:“姑娘,晚上要做什么?”

沈令月吃着饭说:“我观察了你这些日子,看得出来你是诚心诚意归顺官府的……”

没等沈令月说出下面的话,二浪立马表忠心道:“姑娘,我当然是诚心诚意归顺的!我们眉山都没了,他们三盘山能扛住?官府两万多的大军,就在山下扎着呢,我还向着他们,我图什么呀我?”

沈令月没接他的话,继续说自己的,“你做过的事立下的功,我都会给你记着,剿匪成功后,该给的赏赐,一点也不会少了你的。今晚还有一次立大功的机会,你命好都让你赶上了,你可要抓住了。”

二浪声音压得低,“是什么任务啊?”

沈令月还是防了一手,“你先准备好一把弓箭,到时你便知道了。”

二浪领了任务,又不知自己领的是什么任务,因这一晚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别说睡得死了,连睡得好都有些困难。

闭着眼翻来翻去,好容易才眯着了。

沈令月那边也没怎么睡。

她稍眯了会,等到约定好的时候,听到屋外有人清嗓子,她立马便翻了起来。

来找她的还是匪寨里的三当家。

他领了沈令月往前走,小声说:“愿意跟我走的人都悄悄聚齐了,现在除了巡逻放哨的,其他人都睡熟了,我们赶紧下山。”

沈令月快着步子跟他走。

走到聚集点,和已经聚齐的百十来个土匪碰上头,一起往寨门上去。

然刚走了一会,沈令月忽想起什么,停下步子小声跟三当家说:“我忘了二浪了,把他留在这里,他怕是活不过明天,我去叫上他。”

三当家想说,都这时候了,还管他干什么。

沈令月却先说了道:“既归顺了官府,就是我们官府,我不能不管。”

这样的官府,才值得他们投啊!

于是三当家什么都没说,只叫沈令月:“那你快一点。”

沈令月点头去了。

摸到二浪屋外,在窗下轻轻咳两声。

二浪睡得非常浅,立马便惊醒了。

惊醒后他没惊动同屋睡熟的人,悄悄拿了屋里挂着的弓箭出了屋来。

沈令月接了弓箭,领着他离屋子稍远些,与他说:“你现在去找你们四当家,告诉他,三盘山的三当家要带人偷偷下山投降,快点!”

什么?

二浪听得脑子一懵。

他稍反应一下,压着声音急问:“姑娘,您不是要考验我吧?我真的是诚心投官府的,绝不会做这种背叛官府的事,您要相信我啊!”

沈令月不跟他多解释,只道:“我没时间考验你,也没闲工夫坑你,这就是我给你安排的任务,你必须完成。这事对你无害,你去便是。”

二浪来不及思考,只得去了。

去的路上又想,官府不可能费尽心机坑他这么一个小卒子,他给四当家报信,又能得四当家的信任,两边都不得罪,确实无害。

他跑去老四住的屋前,直接拍门道:“四当家,不好了!”

老四被他吵醒了,很是不悦。

他起身过来开门道:“大晚上不睡觉吵什么!要死了!”

二浪急着语气道:“是三当家,他带着一伙兄弟,正准备下山投官府去。我正好起夜看到了,听到他们在密谋,所以赶紧来通知四当家!”

老四听得眼睛瞪起:“当真?”

对了,是真的吗?

算了,不管了。

二浪又继续说:“小的有一百条命也不敢瞎说!”

他妈的!

那个死叛徒!

他从一开始就想投,果然还是等不及要投!

老四来不及多穿衣服,直接抄起家伙,叫上他们眉山的二十来个兄弟,又让人去叫大当家二当家军师等人,忙往寨门上赶去。

沈令月先一步去找三当家。

到了跟前,与三当家说:“我叫过他了,马上就来,我们先走。”

三当家没有多想,立马带人往寨门上去。

到了寨门上,他与巡逻的土匪说:“快把门给我打开,我下山有些急事。”

看门的土匪都是小喽啰,哪里敢多问什么。

他们应了声去开门,但刚拿下门栓,还没来得及开门,忽听得夜色深处传来一句:“不准给他开门!”

所有人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老四带着他的兄弟,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借着月光能看清楚彼此了,他又出声说:“三当家,你这么晚带兄弟们下山去是有什么急事啊!”

妈的!

这厮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三当家心里暗骂,面上稳住神情,回他话道:“我带兄弟们下山,自然有我的事,你一个外人,难道还能管得了我三盘山的事?”

“他管不了,我能不能管得了!”

老四还没再说话,夜色中传出了大当家的声音。

众人转头把目光投向声音来处,只见大当家二当家还有军师,带着寨子里剩下的所有兄弟,一起过来了。

“!”

三当家稍有些稳不住了。

他明明已经做得非常小心了。

怎么还会被他们发现,在这紧要关头,被拦在了这里!

大当家二当家和军师带着人走到老四旁边站定。

大当家冷着脸,看着三当家又问:“我身为这寨子里的大当家,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连夜下山?老三,说说吧,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啊?”

说着指一下他旁边的沈令月,“还带着她。”

这已经很明显了,根本没法狡辩。

三当家咬牙吞口气,选择了直说道:“没错,我要带着我手下的兄弟们,下山去找官府投降!你们愿不愿意归顺是你们的事,我们从此以后分道扬镳,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二当家恨铁不成钢道:“老三,你这个叛徒!何故这么沉不住气,再等上一等,官府一定会同意我们的条件,到那时再投不行吗?”

三当家不再给任何面子道:“你们简直是在做梦!你们就是说得天花乱坠,官府也不会让你们有任何保存实力的机会,不可能让你们东山再起!只要他们出兵,凭你们这些人,根本守不住!”

军师又道:“他们既肯出兵,为什么到现在迟迟没有动静?他们必是有什么顾虑,出兵对他们更不利,所以他们想让我们归顺!”

这特么又掰扯上了。

沈令月不想再听这些废话。

她直接抢了旁边土匪手里的刀,亮出刀锋道:“别他妈废话了!你们投不投我不管了,我懒得再跟你们浪费时间,我今天必须要带三当家他们下山!”

哟!

她倒先动上刀了。

老四眼睛瞪大,也亮出手里的刀来,嘴上说:“我早就想替我三哥报仇了!”

这边三当家则被沈令月给感动了。

这姑娘,太特么仗义了!

他也亮出刀来,“我看今天谁敢动月姑娘!”

齐刷刷的。

所有人都亮出了手里的兵器。

月光下,锋利的刀刃上都溜着白光。

双方还是都有顾忌,只亮兵器不真的动手。

说到底还是自家兄弟,他们还是下不去这个手。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挑事拱火是不行的。

沈令月看着老四又道:“那就看看,今天是我送你去和你三哥团聚,还是你取我性命为你三哥报仇。无论如何,我今天必须要带三当家他们下山,谁也不能阻止!”

说罢她直接挥刀而上,直冲老四而去。

哪有让一个姑娘冲在最前头为自己打仗的?

三当家被热血冲了头,直接吆喝一声,带着他手下的兄弟蜂拥而上。

很快,所有人都打成了一团。

但因为都是熟人,便都下意识留着余地,没有下死手。

还有就是打起来后,也不知道谁是投降的,谁是不投降的,打得那叫一个蒙圈。

沈令月在他们打到一起后,自己挡着兵器进攻,挡着挡着退出了战场,避到一边去,取下身上的弓箭,往天上射了一发鸣镝。

细细的声音划破夜空。

“拿命来!”

沈令月刚放下弓,一把刀直冲她正脸劈来。

伴随着刀锋而来的,还有老四的声音。

沈令月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抬起腿,一脚把老四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力道太大,老四摔躺在地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抬手捂住胸口,忍着疼撑着刀站起来,看着沈令月,咬着牙又道:“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替三哥报仇!”

沈令月笑问:“你知道武状元的含金量吗?”

什么东西?

老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双手握刀,又冲沈令月挥刀而来。

他胸口挨了一脚,这会的反应能力和力气都不比刚才。

沈令月最初动手是为了挑事,所以只挥刀跟他瞎打了两下,但刚才那一脚,可不是跟他玩笑话的。

现在,也不会跟他玩了。

沈令月飞起一脚踢掉他手里的刀,又紧跟一脚踹在他的脸颊上。

老四脸颊变形,身子侧倾,又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令月捡起地上的刀,走到老四面前。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同时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低头看着他说:“这就是武状元的含金量。”

老四粗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他想再翻身起来,但被沈令月踩着根本动弹不得。

忽而身后又冲过来一个土匪,嘴里喊打喊杀冲沈令月杀过来。

沈令月猛地一回头,那土匪碰上她的眼神,再看看被她踩在脚底下的老四,立马停下步子,弱了声音,转身往别处去了。

老四:“……”

其他土匪此时已乱做了一团。

没有人叫停战,也不知道具体该打谁,于是就胡乱砍空气。

只三当家和大当家二当家打得有来有回,但也都没有下死手,而是一边打,一边仍在试图说服对方。

就这么打着打着,忽而听到一声:“官兵杀上来了!”

“!!!”

所有人都被这话惊了一跳。

他们停了下来转头,只见寨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外面全是官兵。

官兵冲门而入。

受了惊的土匪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

慌乱中谁带节奏跟谁走。

大家又有默契,连忙往山寨的另一个寨门跑去。

结果刚跑过去,另一道寨门也被破了,同样涌进来许多官兵。

完了!

两边出口都被堵死了。

他们在这打内战,防备松懈,寨门也被破了,守也没得守了!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一边抵抗一边往后退。

最后退到寨子中间的演武场上,被两边夹击而来的官兵团团包围起来,再无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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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存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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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武状元的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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