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发大财了
沈令月领兵前去平叛,支援到地方不久便传捷报,让朝野上下动荡的人心,稳定了不少。所有人原本吊着的一颗心,都稍稍往下落了些。
内阁、司礼监和兵部,一边盯着平叛前线的战况,一边关注着霍擎天的动向。
于朝中大臣而言,这两件都是天大的事,需要时刻密切关注。
若是出现问题,可以及时应对。
却说霍擎天行军到半路因病返京,因为身体状况很差,需要静养,所以路上休息的时间多,行路的时间少,因而走的很慢。
当然霍擎天也并不想走得快。
于他而言,比起京城的华丽舒适的殿宇,他更乐意住在这野外的军营里,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
他在这样的状况下,每日最关心的也并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前方的战况。
在所有收到捷报的人当中,他也是最高兴的那个。
若不是身体不允许,他必要治酒欢庆。
不能吃酒,便吃药欢庆吧。
又说,霍擎天起初对沈令月领兵平叛也有些许不放心。
但在收到这第一封捷报以后,他就彻底放下心来,完全不担心了。
接下来沈令月也确实争气,前线捷报连传。
霍擎天每每收到捷报,都得意得嘴角和眉头高高飞挑,心里畅意得很。
然后他便这般一边收着前方的捷报,一边晃悠着回京,只当这趟是出来玩了。
虽拖着病体不能事事尽兴,但心情却是不差的。
这样在路上消磨两个月,霍擎天方才领着两万大军抵达京城。
到达京城的时候,他身上的病虽然靠吃药好得差不多了,但因为奔波折腾,元气尚没有恢复,于是又在西苑将养一段时间,恢复元气。
在西苑吃喝补养身体,又有沈令月在前方不断传来的捷报滋养心情,霍擎天这元气恢复得也比较快,没过多久就能精神奕奕地舞刀弄枪了。
养好身体后,霍擎天越发关注前方的战况。
于是但凡有捷报发来,史有节都会第一时间送去给他看。
同时又借着报喜的机会,在霍擎天面前说尽谄媚话,马屁拍得一个比一个响。
今日,史有节又拿了收到捷报来找霍擎天。
他把捷报送到霍擎天手中,笑着说:“月姑娘实在骁勇,自打领兵到了前线,一场败仗也未曾吃过,不过才两个月,这失掉的城池,已收回大半了。”
是的,眼见着就要大获全胜了。
霍擎天高兴得很,合起手中战报,心情舒畅道:“凭他一个藩王也想坐朕的位子,他说朕让女人考武举入仕是荒唐无道,怎么天道倒不帮他,和被他瞧不起的女人打到现在,他竟连一仗也不曾赢过?”
史有节仍旧笑着道:“皇上是天子,皇上的旨意就是天意,皇上说月姑娘能做官,那她就是做官的命,天道永远只会帮皇上,绝不会帮一个逆天而行的反贼。”
霍擎天听得哈哈笑出声。
他才不信什么天道,他只知道,武力才是硬道理。
谁要是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笑罢,他懒懒歪到宝座边,看着史有节又问:“你说,月姑娘打赢了这场仗,平了这场乱,这样大的功劳,到时候该怎么赏?”
这必不是真的在问他的意见。
史有节心里明白,自然出声回问:“皇上想怎么赏月姑娘?”
霍擎天确也早有想法了,只道:“上回她剿匪也是大功,当时只给了赏赐还有升了官职,这次平叛功劳更大,官位必须是要升的,但只给升官,朕觉得还不够。”
除了升官,那也就是封爵了。
可爵位的话,已经给过她一品诰命夫人了。
史有节不知霍擎天打算怎么赏,只还是往下问:“皇上还想给什么?”
霍擎天笑一下道:“朕打算收回她的一品诰命夫人,重新给她封一个侯爵,你觉得如何?”
封侯?
给一个人女人?
大俞朝建朝到现在,可没有过这种事啊。
可话又说回来,沈令月身上的一切,都是从没有过的。
史有节也不是别人,他不会惹霍擎天不高兴,所以他没说扫兴的话,而是顺着霍擎天说:“虽然本朝没有女子封侯的先例,但从汉代起,就开了给女子封侯的先河,这事在历史上是有考的。而且以月姑娘立下的战功,足以封侯!”
霍擎天听了果然高兴。
他又道:“那到时候,便就这么办!”
史有节果断应下:“是!皇上!”
***
嘉顺府。
湘王府邸。
湘王正气得咬牙骂娘。
自打朝中援军到来,这仗又打了三个半月。
这一路打,湘王一路往后退,现在已退回了自己的老巢。
至此,他起兵搏皇位争天下的念想,已经彻底被灭了。
他原打算,拿下川贵两省以后,趁着士气足,再一路打去南京,在南京屯兵定都,和北京形成抗衡之势,再一路北上。
结果没想到,他连川贵都没有打出去。
最让他气得咬牙跺脚的是,来打他的正是他说的那个妖女。
老天竟也不帮他,让那妖女连战连捷,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把他又逼回到了嘉顺府。
他没有退路了。
如果嘉顺府守不住,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前方传回来的战报,每一封都像利剑一样往人心里捅。
他坐在桌边,握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案几,起身道:“我要亲自去守城!”
哪知他刚出门,报信的又急急跑来。
还未跑到他跟前,就大声喊出了声道:“王爷!城破了!城破了!”
这么快?
湘王眼睛瞪起。
报信的人很快又给了他答案:“守城的将领,全都投降了!”
真是兵败如山倒。
湘王趔趄几步,只觉有锋利的刀口从脖子上划过去。
这消息传得也很快,王府里很快乱做了一团。
无人不知造反失败是什么下场,府中下人全都仓皇逃窜,逃时还都不忘往身上揣些好东西。
湘王的妻妾儿孙找过来,个个都是大难临头的样子,哭哭啼啼满脸泪光。
府中的下人奴仆尚可以逃走,他们能往哪逃呢?
王妃憋了许多日子。
这时再忍不住,流着眼泪说湘王道:“早劝了王爷不要走此险棋,咱们一家老小在这里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呢?自古以来,有几个造反能成的呢?”
湘王本就恼恨,听了这话更是目红如血。
他转头看向王妃,恨道:“说的好听是王爷,可却连自己的封地都不能出,这和被圈养的猪狗有什么区别?!我和我的子孙,难道就该世世代代被困在这点地方?!要是别人做皇帝也就算了,他凌玗哪里像个皇帝?他若是不愿意做这个皇帝,就该把皇位让出来!让愿意做的人来坐!”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皇位要是谁愿意就能坐的,那这天下不是早就大乱了!
王妃悲痛地仰面闭目,眼泪沿着脸颊慢慢淌下来,滴落在石板之上。
他们没再悲愤伤感多久,王府的大门就被破了。
再不多一会,那近来有着战神名头的女将,便带兵闯入,把他们一家老小团团围了起来。
沈令月看着那年近五十,身姿仍旧挺拔的湘王说:“一切都结束了。”
湘王之前只在战场上远远看过沈令月。
现在近距离把她看在眼里,看她长得并不是孔武有力的模样,他下意识还是憋屈不服,因看着沈令月道:“你就是那个妖妇沈令月?”
沈令月打了三个半月的仗,眼里多了许多的冷漠与血气。
这三个半月的仗打得有多惨烈,有多少百姓因湘王占下城池而流离失所吃尽苦头,尸横遍野的场景又有多让人不忍,沈令月现在就有多恨湘王。
如果不是他起兵挑起战事,就不会有这场惨祸。
沈令月懒得跟他扯这些没用的。
她没那心情和他一个将死之死争论她是不是妖妇。
她直接吩咐手下的人:“把他们全都绑了,押解回京!”
绑?
湘王忙又道:“我可是王爷!我看你们谁敢!”
王爷?
在造反之前他确实是。
但现在,他只不过是个该死的反贼!
沈令月又一句:“绑的就是你这个王爷!还不动手!”
身边的人没再犹豫,拿着绳索镣铐上去绑人。
原本富贵高贵的王爷,从此刻起,成了等着刑刀落下的囚徒。
***
京城。
兵部衙门。
前方又有捷报传来。
史有节接下看过,喜得胡须都要飞起来了。
看过捷报,他半刻都没有耽搁,连忙往西苑去。
急忙忙到西苑求见霍擎天,把战报给他看,嘴上笑着说:“剩最后一个嘉顺府,守城的将领直接投降了,月姑娘没费一兵一卒,把湘王围在了王府,活捉了。”
有这样的结果,霍擎天并不觉得意外,但甚觉高兴。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这会等到了,自是一刻也不耽搁,当即便下令召开朝会。
他召开朝会一直是这样的,没有定时,全凭心情。
召开朝会的通知传达到众大臣跟前时,正是各家用晚饭的时间。
于是晚饭也搁下不得吃了,赶紧换上参加朝会的礼服,整理好仪容,拿上芴板,匆匆忙忙往宫里去了。
到达宫里,按官阶品级排列整齐进奉天殿。
进到大殿中站立,等待霍擎天过来坐上殿中宝座,按礼仪齐齐参拜。
大殿里烛火点得多,灯火通明。
霍擎天心情格外之好,坐在被火光映照得发光的宝座之上,神采奕奕开口道:“朕叫众爱卿过来,是有天大的喜讯要和众爱卿分享。”
说罢他动作随意挥一下手,掌印太监冯渊得到示意,忙带着服侍在旁的其他太监,把这三个半月以来收到的前方战报,分发下去给众大臣传递阅览。
最要紧的是最后一封战报。
所有人都传递看完后,也就知道了这个天大的喜讯是什么。
沈令月领兵平叛成功,湘王已经被活捉了,只待押回京城治罪了。
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这确实是天大的喜讯。
他们看完战报后的第一反应,也全都是松了一口气。
不等有人站出来说话,霍擎天这时候又道:“朕叫众爱卿来,除了想和众爱卿分享沈令月平叛大获全胜的喜悦,还想再问一问众爱卿,朕让沈令月入朝为官,到底是不是顺应天意之事。如若不是,那这些捷报,不知该作何解释。”
这话说的,不就是来噎人的么?
噎的就是出征之前,他们在朝会上弹劾沈令月说的那些话。
他们说沈令月入朝为官,不顺应天意,有违天道。
若他们说的是对的,湘王是正义的顺应天意的,那沈令月应该死在这场战役之中才对,又怎会所向披靡,一场败绩也无,获得如此的大胜呢?
比起语言,事实往往才是最具有说服力的。
有如此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这些人再是满腹的道理,也强辩不出话来了。
看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霍擎天只觉更加痛快。
他笑着,语气骄横又道:“都不说话,那众爱卿的意思是,朕让沈令月入朝为官,并不是有违天道之事,对于这事的争论,以后是不是都可歇了?”
还是无人站出来说话。
这时候史有节少不得又站出来表现自己,不让霍擎天的话掉地上,接话说:“回皇上的话,沈令月入朝为官不过才一年有半,先是铲除了祸害川贵两省十多年之久的土匪,这又平了湘王的叛乱,在臣看来,皇上的旨意就是天意,正因为皇上赏识沈大人,让沈大人有施展自己的机会,川贵两省的百姓才能免于被土匪祸害,湘王的叛乱才能这么快被平息。若不是有沈大人,单说土匪的问题,就解决不掉。”
霍擎天身上那不可一世的姿态越发足。
他看着众朝臣再问:“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要说?现在朕让你们说,如若你们都不出声,都无话可说,以后再敢拿此事乱做文章,朕必不轻饶!”
那就这样呗。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霍擎天心里彻底舒服了。
他姿态和语气都完全放松下来,又说:“此战已结,沈令月生擒了湘王,现在应该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朕知道,众爱卿都是有文采之士,所以朕给你们安排个任务,在沈令月回到京城之前,每人写一篇贺词呈上来,朕会亲自看。还有,待沈令月到达京城之日,所有人和朕一起,出城相迎!”
这一次的朝会,没有针锋相对。
所有朝臣都像哑了火,再没了往日把“忧国忧民”四个字挂在脸上的硬气。
霍擎天召开此次朝会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散了朝会。
他开朝会向来只议自己想议的,并不会陪着这帮大臣议别的。
众大臣散出奉天殿时,外面夜色已深。
平常嘴上最是不饶人的他们,今日一句话也不曾说出来,心里自是憋得慌的。
让他们做文官的,给一个不通文墨的武将写贺词,这个武将还是个女人,还要让他们再到城门外去迎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罢了。
随他折腾去吧。
他们再是不管的了。
***
那厢,沈令月已经安排人清扫完战场,统计了军中所有伤亡人数,做成名册,并把相关所有战况都详细写了下来,发回了朝中。
因为打仗,城池残破,百姓流离失所,两省官员死了大半,百姓也是死的死逃的逃。这战后重建,也是个巨大而繁重的任务。
当然这事不归沈令月这种武将管,主要是张钦的任务。
他需要把所有情况详细地汇报到朝中,让朝廷来解决这些后续的问题。
所以沈令月在做完自己的事后,便和张钦辞过,班师回朝了。
因为打了三个半月的仗实在疲惫,他们行军并不快。
行军两个多月,抵达京城。
到了后发现,这一次迎接的排场,比上一次剿匪更大。
霍擎天直接领着朝中百官,到京城的南城门永定门外相迎。
沈令月知道霍擎天的性子,倒不受宠若惊。
而且对于这种招文官恨的事情,她也都习惯了,所以心态也比较平了。
看到霍擎天在城楼上,她立马下马。
待走到城门外时,霍擎天正好从城楼上下来,到了她面前。
沈令月忙向霍擎天行君臣之礼,并归还霍擎天赐给她的尚方宝剑。
冯渊过来接了尚方宝剑。
霍擎天让她免礼,伸手拉她起来,笑着说:“阿月此番辛苦了。”
经过行军路上两个多月的调整,沈令月现在已从战时的状况中挣脱出来了,不再紧绷着,脸上和身上都比战时多了许多的轻松。
她也笑了道:“总算是没有辜负霍兄所托。”
霍擎天心里脸上都只有打了打胜仗的喜悦。
他眼里满是不遮掩的开心,直接拉着沈令月一起上他的辇车。
这回霍擎天考虑的也很是周全,跟沈令月说:“阿月这一路一定很累,今日就先回西苑好好休息,庆贺大典定在了明日。大典放在宫里办总归欠那么点意思,这次我让放在了军营里,我要犒赏三军!”
将士们出征都辛苦了,拿命打了胜仗,得犒赏是应该的。
沈令月冲他点头,笑着又问:“这一回我可给霍兄争够了气?”
那是自然。
霍擎天笑出声来,把之前召开朝会时百官的表现说与沈令月听。
说罢高兴道:“从此以后,谁要是再对阿月你入仕之事有意见,朕就要他好看!”
沈令月听了这话心里也舒坦。
她总算是凭本事堵上了那些文官的嘴,让他们再无话可说了!
这朝中的一席之地,算是让她给占住了!
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仗,行军也并不轻松,沈令月是真的非常累,所以回到西苑以后,便辞过霍擎天,回自己院里梳洗睡觉去了。
喜儿和寿儿看沈令月瘦了很多,少不得心疼,于是让厨房多做了些吃的。
待沈令月睡好了,伺候她起来吃饭,嘴里关心的都是她的身体。
沈令月吃饱了,笑着道:“打仗哪有不吃苦的,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也能为自己正名,我很高兴。这几天我多吃些,再养胖些就是了。”
可只要想起战场上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丢了性命,喜儿和寿儿还是觉得惊心又心疼。
不过总算是打了打胜仗回来了,喜儿和寿儿便没再多说这些了。
她们因为沈令月立了大功,也感觉扬眉吐气,所以又得意起来道:“满朝文武那么多男人,都没有咱们姑娘一个人厉害。”
听得这话,沈令月立马给喜儿和寿儿比了个“嘘”的动作,说:“低调。”
说罢又道:“俗话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咱们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
可这根本没法不得意啊。
寿儿接着话又说:“战功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姑娘现在有两大战功在身,剿匪一功,平叛一功,又有皇上撑腰,朝中还有谁敢不服姑娘么?”
是无人不服。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又不是皇上,不能像霍擎天那么狂。
沈令月吃完饭,和喜儿寿儿闲说了那么几句。
外头忽有王玄来报,说是冯渊冯公公来了。
这可是大人物,沈令月忙出门相迎。
冯渊对她也是客气得很,笑着与她寒暄了两句,便说明了来意。
原他是来给沈令月送贺词的。
他身后的小太监把贺词给到王玄和他领的两个小太监手中。
他跟沈令月说:“这是皇上命令朝中诸位大人给姑娘写的贺词,我给姑娘送过来。”
朝中文官给她写的贺词?
这可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沈令月笑着收下了,要留冯渊吃茶。
冯渊借口有事没多留,带着身边的小太监回去了。
沈令月送走他,回到屋里便去灯下,随手拿起一份贺词打开看。
这些文官都是考文举上来的,最用不完的就是文采,一篇贺词写的花里胡哨,咬文嚼字看起来实在累。
所以沈令月也没有全部都给看了。
她主要还是对三位阁老以及各部堂官们写的贺词更感兴趣,所以只挑了他们的出来细看,尤其是那个臭脸阁老——吴冕的。
她一边看,一边笑着说:“霍兄是知道怎么难为他们的,他们写这些的时候,不知怎么在心里骂我呢。我看着都觉得违心,这是硬写啊。”
喜儿笑着接话道:“皇上让他们写的,他们敢不写么?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反正写出来的都是好话,都是夸赞姑娘的。”
沈令月拿着吴冕的贺词又道:“这篇是最没有感情色彩的,也是写的最简短的,明显是为了应付差事,看来对我还不是很服啊。”
寿儿又道:“管他服不服呢,横竖只能放在心里。”
沈令月看着贺词,和喜儿寿儿说上一会话,也就又梳洗睡觉了。
睡到次日起来,收拾整理一番,穿上参加大典的礼服,和霍擎天一起去军营。
确实还是在军营里更自在一些。
宫里大殿庄重,人在其中,少不得会下意识端庄许多。
虽换了地方,但流程也都差不多。
沈令月参加过几回了,没什么不熟悉的。
但在听到自己被封了昭平侯时,她意外地愣了好一会。
还是宣读圣旨的冯渊笑着问她:“沈大人,您还不接旨么?”
她方才回过神来,连忙接旨谢恩道:“臣领旨谢恩!”
领完圣旨谢完恩,她还感觉恍惚。
脑子里全部都是——她封侯了?
虽然这一仗打得并不轻松,她在战场上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煎熬,平叛之功也确实是极大的功劳,值得封一个侯爵,但她也真的没有想过,她能封侯。
封赏环节结束以后,沈令月还没找到真实感。
之后在酒宴之上,有史有节领着头,还有宋将军等武将,陆续过来向她道贺,她才慢慢找到了真实感,享受起了这自己应得的荣誉。
她高兴,不免就多吃了些酒。
带着些醉意听人奉承,这感觉还真是美妙得很!
也因为有了醉意,她少了许多平日里的谨慎。
搁平时,她是不会主动去招惹那些文官的,但今日她直接去了吴冕面前,笑着与他说:“吴阁老,你给我写的贺词没有诚意啊,太敷衍我了。”
吴冕不卑不亢道:“我给沈大人的贺词,全是发自于心,未有半点敷衍。”
沈令月又道:“我知道,这满朝文武,你吴阁老是最瞧不上我的,从我跟着皇上入宫开始,你就想置我于死地。诶?可我偏偏就不死!我不止不死,我还要立功!立大功!我要让你们这些老家伙都知道,女人不比你们差什么,只要有机会,我们一样能建功立业!能封侯……拜相!”
话听到一半,吴冕的脸就已经绿透了。
他侧目盯着沈令月,一副被气得说不出来话的样子。
管他什么眼神。
他就是想吃了她,也只能干想想。
沈令月说完了想说的,心满意足笑上两声,摇摇晃晃又走了。
待酒宴散了后,吴冕都没有消气。
他气得咬牙道:“太狂妄了!”
李纪远跟着他说:“真是一点体统也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就说我们是什么老家伙,对我们这些阁老,竟连一点敬重都没有!”
梁越倒是冷静,声音淡淡的,毫无情绪接话道:“立了这样的大功,又封了侯爵,狂些也在情理之中。这么年轻就凭战功封了侯,搁谁谁能不狂?我早也就说过了,让她立下此功,她在朝中的地位就稳住了,再没人能动得了她,只能忍着了。”
吴冕越想越生气。
忍一个霍擎天还不够,现在竟又要多忍一个!
这内阁大学士当的,真是憋屈透顶了!
***
沈令月吃多了酒,酒宴散了她也就跟霍擎天回西苑了。
回去后,在喜儿和寿儿的服侍下简单梳洗一番,直接躺床上睡下了。
她刚打完仗回来,并不需要立即去任上,所以次日睡到很晚。
睡到晌午时分才醒过来,梳洗罢吃了喜儿端来的醒酒汤,也方才清醒一些。
虽清醒了,头还是疼得厉害。
她揉着太阳穴,到炕床上坐下来,闭着眼又缓一会。
然后缓着缓着,吴冕那冷目盯着她的表情,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接着再一会,她便把昨晚自己是怎么挑衅吴冕的,全都给想了起来。
“!”
想完她猛地睁开眼。
哎哟喂!她怎么会主动去招惹那老头啊!
不过她也就懊悔了一小会,便不再去想了。
毕竟她跟那些老头的关系就那样,招惹就招惹了吧。
他们之前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现在更不可能对她怎么样了。
她端起手边的杯子吃口茶,喜儿和寿儿给她端了饭来。
把饭菜拿出来摆好,喜儿把筷子送到沈令月手中,笑着问她:“姑娘这回又得了什么封赏啊,昨晚上吃了那么多酒,瞧着是高兴坏了。”
喜悦的事要与身边的人分享。
沈令月接下筷子吃饭,笑着与喜儿和寿儿说了自己被封了侯爵的事。
喜儿和寿儿听了也是意外,眼中如亮起烛火一般。
她们直要趴到沈令月跟前,亮声问道:“真的啊?”
沈令月道:“册封文书和圣旨都领回来了,这还能有假。”
看着喜儿和寿儿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她又笑着继续说:“你们知道侯爵一年的禄米是多少吗,一千五百石!发大财了!我要在京城买房!”
喜儿和寿儿终究是没忍住跳了几下。
跳完她们又想到什么,问沈令月:“姑娘是打算搬出去自己住吗?”
沈令月暂时倒是没有这个想法。
住在这西苑里,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最好的,而且没人管着,没什么不舒服的。
但西苑毕竟是皇家的,是霍擎天的,她觉得她还是得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有了自己的房子,才有自己的家,才能添置自己喜欢的东西,心里也才能有踏实感。
以后若有亲戚朋友过来投奔,也好安置。
她没跟喜儿和寿儿细说这么多。
只道:“先看先买,搬不搬出去,再另说。”
反正霍擎天不会赶她走,她愿在哪住就在哪住着,不影响。
听得这话,喜儿又看着沈令月说:“姑娘若哪天真要搬出去的话,能不能求了皇上,让我和寿儿还跟着姑娘,姑娘到哪,我们就跟着姑娘伺候到哪。”
她们跟她伺候习惯了,不想再去伺候别人,只怕不适应。
便是在宫里各局当差,在她们看来,也没有跟着沈令月好。
两个小宫女而已,有什么难的,不过是霍擎天一句话的事。
沈令月笑着爽快道:“只要你们愿意,让我一辈子带着也可以。”
喜儿和寿儿欢喜。
“我们必要一辈子赖着姑娘!”
***
沈令月依靠战功除了获封侯爵,在锦衣卫的官职也升了两级。
从之前的正五品千户,升为了正四品指挥佥事。
她有任上的事要忙,这生活中的事就没有时间多去顾及。
于是看宅子挑宅子的事,她就交给了王玄,让王玄出去帮他看,看好了记下来回来与她说,她再挑合心意的亲自去看。
结果她还没挑出合心意的宅子,这事就先让霍擎天知道了。
霍擎天看她想要宅子,哪让她麻烦,直接就赏了她一处好的,一并连车马管家下人等,全都给配齐了。
他原想着,沈令月与他住在西苑就行了,所以没把宅子列入赏赐里。
既然沈令月想要宅子,那他就再加上就是了,左不过一句话的事。
宅子有了,里头如何翻新,如何改布置等,沈令月还是交给王玄去办。
她只在有空的时候去看一看,对不太满意的地方提些建议。
时间一晃而过。
两年后。
镶钉木轮在官道上碾起细细尘土。
摇晃的马车上,已有九岁大的阿吉问金瑞:“姑父,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从京城到乐溪的路,金瑞总共走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的少主人徐霖被贬乐溪,第二次是他的少主人徐霖进京述职,第三次则是述职结束以后,他们从京城又回到乐溪。
虽走了三次,他也记不清具体的远近。
他估摸着大致的时间,回答阿吉说:“应该快到了。”
他估摸的也没有太出差错。
两日后,马车到了京城的南城门外。
阿吉兴奋得不行,打起车帘子盯着城门楼子看,嘴里“哇”着道:“京城就是不一样,城门居然有这么高,真是气派!”
香竹也忍不住好奇,趴在窗口往外看。
金瑞坐在车上说:“京城是皇上待的地方,天子脚下,肯定要比别的地方好的。”
提到皇上,阿吉放下车围子,回过头来又小声说:“听说月儿姑姑和皇上的关系非常好,那我们这趟来,能不能见到皇上啊?”
香竹也放下车围子转回了头来。
她接阿吉的话说:“皇上哪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阿吉也知道皇上不是普通人能见到的,所以并不失望。
他想了想又道:“那我就好好读书,凭自己的本事去见到皇上。”
金瑞和香竹都笑出来。
金瑞鼓励他:“好,我们阿吉以后考个状元!”
三人说着话,马车到了城门下。
沈令月自己没时间来接,但也做了准备,这几天都安排了人在城门外等着。
这人也十分好认,他手里举个牌子,上面写着“金瑞”。
金瑞看到了,下车与他相认,然后让他上马车,让他领着进城。
马车进城门的时候,香竹不自觉有些紧张,出声说:“距离上次月儿考上武状元返乡,已又过去了四年,也不知道月儿现在是什么样子。”
金瑞还没回答,阿吉说道:“还能什么样,肯定是当大官的样子!现在整个锦衣卫都是月儿姑姑管着的,所有人都听她的,她肯定很威风!”
沈令月时常寄家书回去,大体情况都会跟家里说。
她在锦衣卫掌管稽查逮捕审讯等事,因办成了几桩大案,半年前又升了两级,成了锦衣卫的一把手。原锦衣卫指挥使谢崇,也升了官,去了大都督府。
太长时间没见了,香竹真想象不出沈令月现在的样子。
金瑞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笑着与她说:“不管月姑娘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是你的好姐妹,放心吧,不会生分的。”
香竹笑着又点头。
她虽紧张,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沈令月一直记挂着她们,肯定不会与她生分了的,不然怎会叫他们来。
马车进城后走向城东。
不知走了多久,进了挂有侯府牌匾的宅门。
马车在侯府的二门外停下来,香竹微微屏住呼吸,跟着金瑞和阿吉下马车。
喜儿和寿儿已经等在二门上了。
看到金瑞香竹和阿吉下马车,两人忙迎上来,笑得满脸热情道:“姑娘、姑爷、小少爷,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到底是从乡下来的,香竹还是拘束。
但还没等她显出来,喜儿和寿儿就拉着她往二门里去了,嘴上与她说:“咱们姑娘任上正忙,叫我们在这等着姑娘和姑爷过来,她傍晚能回来。”
香竹下意识应着:“哦,好。”
喜儿和寿儿热情,带香竹金瑞和阿吉去他们住的院子。
院子里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们还要帮着香竹收拾行李,香竹实在不好意思,推辞了一番,喜儿和寿儿也就只好让他们自己收拾了。
待喜儿和寿儿走了,香竹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和金瑞自己收拾行李,收拾好了坐下来吃茶,又松口气道:“这宅子可真大。”
阿吉早忍不住想出去看看这宅子了。
听香竹这么说,他便提了句:“姑姑,我能出去转转吗?”
香竹原想说不好,但转念又想,阿吉是沈令月的亲侄子,这宅子里除了沈令月其他都是下人,让阿吉去转转也没什么,于是便让他去了。
当然也嘱咐了他,只在外面看看,不要到屋子里乱瞧去。
阿吉答应了走后,香竹和金瑞坐在屋里继续吃茶。
香竹看出金瑞有些异样的情绪,便问了他一句:“你有什么心事?”
金瑞吃着茶笑,“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香竹歪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金瑞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吸口气道:“只是不自觉又想到了少主人,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能回到京城。他要是也在京城的话,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