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皇上出事了

第237章 皇上出事了

夜色如纱,满月如盘。

街市上花灯摇展,灯火璀璨,人流如织。

东华门内内阁值房。

房内亮着几盏遇风微微摇晃的灯烛。

与外头夜市里的热闹相比,这几盏灯烛映照出的是一方清静无声之地。

吴冕坐在灯下,时而翻动奏折,时而锁眉,时而沉思,时而拿起笔来沾上墨,就奏折上的内容写下票拟。

又写好一份票拟,吴冕合起奏折放到一边。

刚伸手拿了下一本,还未打开,忽听得门外传来人清嗓子的声音。

这声音如今对他来说已经完全不陌生了,他一听便知是谁。

因他抬头往外看上一眼,直接道了句:“进来吧。”

元宵节刚过不久,这会天还是冷的。

沈令月站在门外没有多犹豫,听到吴冕的声音,便立马打起门帘进去了。

进屋以后,她与吴冕简单行个礼,寒暄道:“这么晚了,阁老还忙着呢?”

吴冕已放下手中奏折,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看着沈令月道:“这两日事情多一些,也就忙得晚一些。”

沈令月手里拎着东西。

她冲吴冕抬一下,“我就知道阁老还在这里没回去,所以特意来这里找你,外头夜市还没散,我顺道买了点吃的,您要不歇会,吃点东西再看?”

吴冕没与沈令月多客气,起身与沈令月一起去用膳的桌边。

沈令月把买的东西拿出来摆到桌上,递了筷子到吴冕手中,嘴上又说:“京城难得放开夜市,又有灯会,漂亮得很,热闹得很,您没带着家人孩子去玩上一玩?”

吴冕道:“元宵那日去过了,确实热闹,那些花灯扎得极好看。”

这夜市就是因为元宵节才开的。

今年是霍擎天自己想玩,足放开了十日,现在晚上还是热闹。

两人说着这有关元宵节夜市的话,在桌边坐下一起吃东西。

家常的闲话也就说了这么两句,吴冕便直入了正题道:“皇上让你过来找我?”

皇上不叫的话,她也不随便来内阁找他。

所以沈令月吃着东西应道:“是了,没别的,还是出征东南的事,让我来问问,你们到底准备好了没有?到底还要准备多久?”

距离上一次他闹要出征,这又过去一年半了。

灾情的事当年就已经过去了,干旱的地方下了雨下了雪,被淹的地方水患也都治理好了,这一年多全国上下也没有再发生大的灾情,给了朝廷喘息的时间。

从去年年中起,霍擎天就时不时又念叨出征的事了。

今年过了年以后,越发瞧着要坐不住了,所以让沈令月过来再问一问催一催。

霍擎天眼下也不惦记别的事情,他心里也少挂念别的事情,吴冕自然猜到了。

他吃着东西默声一会,抬眉看向沈令月道:“既要打仗,便要准备足够充分,眼下国库还是不富裕,所以劳烦沈大人,再想办法多拖上个半年。打仗不是儿戏,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才好。”

沈令月放下手中筷子,“半年又半年,你就难为我吧。”

说着她故意叹气道:“早知道便不该与你多交,现在我算是夹在你和皇上中间了,又要帮皇上传话,应付你们这些文官,又要帮尽办法帮你们劝皇上,干的是这世界上难度最大的活,却一点好处都没有,不划算啊不划算……”

自从救灾回来,在吴府推心置腹聊了那么一晚以后,到如今,沈令月与吴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近了。

最初的时候沈令月对吴冕还有心存防备,现在连防备也没有了。

因为接触多了便会知道,他为人确实足够正派。

位高如首辅,也不为自己谋事,私心很少。

吴冕自然也更清楚沈令月的为人,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

他便是真给她什么好处,她也是不肯要的。

他也没与沈令月说那严肃正经又教训人的话。

他看着沈令月笑笑道:“不知沈大人想要什么好处,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满足沈大人。”

沈令月继续故意端着架子道:“看在阁老这么诚心的份上,那我就……再努力试试吧。”

吴冕配合道:“那就……谢过沈大人了。”

沈令月不跟他瞎扯了,年纪大的人可能也没心情瞎扯。

她又认真起来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不能给你打包票,我只能是尽力去试,至于皇上听不听,那我就保证不了了。”

吴冕明白,自然道:“我知道。”

沈令月与他说完这事,吃了自己买来的东西,便没再多打扰吴冕。

她每次看到吴冕头上又多了的白发,还有那越发沧桑的脸庞,这个年纪了还日日在案前这么熬着,都下意识想到四个字——鞠躬尽瘁。

满朝文武,别的人讲“忧国忧民”“为国为民”,多少都有点唱高调的意思。

在沈令月的心里,只有吴冕这老头,是真正在践行这几个字。

在他心里,没有比国家和百姓更重要的了。

沈令月轻轻吸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道:“阁老,那我就先回去了,国事虽然十分重要,但您的身体也很重要,也别太累了。”

吴冕跟着站起来,准备送沈令月出门。

笑着道:“感谢沈大人关心,我自是会量力而行的。”

沈令月与他说罢这话,也就走了。

吴冕送他出门,回来到自己的案后坐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沈令月离开皇宫回侯府,夜市差不多到了散的时候。

灯火阑珊,小贩也都收起了摊子。

沈令月心里没别的事,只想着怎么才能再让霍擎天再等上个半年。

她自己也想,也去找徐霖商量。

虽然麻烦,虽然费劲,但她总算是顺利地让霍擎天又等了半年。

至此,吴冕也没再给她添麻烦,自是准备起皇上出征的事。

这回霍擎天也没再召开朝会。

他直接让内阁拟旨,把盖了玺印的圣旨发给兵部,让他们赶紧筹备兵马粮草。

这一次还是和上次一样,霍擎天自己做主将,再定几个副将。

沈令月自然也还是以副将的身份,跟着一起去的。

圣旨颁下去后,兵部筹备兵马粮草,各参战将领也都各自做准备。

沈令月对出征这事也不陌生,让喜儿和寿儿还是照之前准备行囊就是了。

喜儿和寿儿早早便把沈令月的行囊准备好了。

然有些不巧,在将要快到出征之日时,沈令月忽然来了月事。

这么多年东奔西走,又总忙任上的事情,打打杀杀的,沈令月并没有抽出时间仔细调理过这方面,所以月事还是和以前一样,时间不准,来的时候疼得不想动。

沈令月也预测不到自己月事来的时间,有时几个月来才一次。

但是她也都习惯了,每次来的时候,就靠一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缓解着忍着。

好在月事也就来个七天左右,沈令月算着日子,想着也不耽误什么。

然就在月事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不知又怎么的,忽而上吐下泻起来,整个人脱了水,折腾得憔悴,连下地走路都要人扶着。

到了出征前日,也不见有好转。

霍擎天担心,亲自带着太医来侯府里看她。

看到她脸色苍白憔悴,连说话都没力气,少不得心疼。

太医给沈令月诊脉的时候。

沈令月虚着声音跟霍擎天保证说:“自打病下,就一直在看大夫吃药的,只是不大见好,不过霍兄放心,我一定不会耽误了出征的……”

她这样,哪还能出征啊。

在路上一折腾,只怕病得更严重了。

果然太医把了脉以后,也说:“还是好好静养为好。”

霍擎天坐在沈令月的床边。

他看着沈令月想了一会,最终松了气道:“你这正是病的厉害的时候,行军路上艰苦,吃不好也睡不好,于养病不利,阿月你这次就别去了,留在京城好好养身体。”

沈令月看向霍擎天,“霍兄,都已经定好了,我怎好不去呢?我没事的,吃着药在路上养一养,到那里就能好了。”

霍擎天道:“你忘了那次平叛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结果怎么着,上了路以后跟着赶路,只会折腾得越来越严重。你听我的,我下次出征再带着你。你这个样子跟着一起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怕是也无法安心打仗了。”

是啊。

她这个样子跟着去,只怕要成为拖累了。

霍擎天盼着打这场仗已经盼很久了。

明日就要出发了,他是不会为了她,而再多等上一天的。

她身体突然发生这种状况,就是没有去的命。

她也是做过将领的人,也是想上战场活动活动筋骨的,谁知天公不作美。

不想影响霍擎天即将出征的心情,沈令月没再争取,故意叹口气道:“我一直想和霍兄再并肩作战、上阵杀敌,怎知老天爷总是不给机会,实在是可气!”

霍擎天笑了道:“别气伤身子,以后机会多得是。”

只能如此了。

沈令月只好又嘱咐霍擎天:“霍兄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霍擎天笑道:“我连北夷五万铁骑都不怕,难道还怕了这点倭寇?阿月只管放心养病,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这次出征,我一定会把那些倭寇消灭干净的。”

出征重在有信心有士气。

沈令月笑着点头:“嗯,霍兄一定会马到成功的!”

霍擎天心里还挂念着出征的事情。

他没有在沈令月这多呆,让太医给沈令月看了病开了药,又嘱咐沈令月留在家中好好养病,便回西苑去了。

次日带领大军启程,再一次声势浩大地离开京城。

沈令月因为病得严重,得了恩旨,没有去和百官一起跪拜相送。

她只管躺在床上养病。

需要出恭的时候,就叫喜儿和寿儿进来扶她一把。

躺得闷了,再要了书来。

看一些不用费脑,消遣娱乐的书。

***

晚间。

夜幕垂落。

沈令月在喜儿和寿儿的伺候下梳洗罢了,刚上床躺下,王玄忽来找她。

沈令月不拘那些个,尤其王玄还是个太监,直接让他到床前。

王玄到床前站定,拿了个文书送到沈令月手中,与沈令月说:“角门上来了个鬼鬼祟祟的人,说是来看姑娘的,却又不报上姓名,只说您看到文书就知道是谁了。我想着,敢上门来的必不是普通人,所以把文书拿给姑娘看。”

沈令月打开文书看了,上面没写多少字,只说挂念她的身体。

沈令月只看那字迹就知道了,来的是徐霖。

于是她连忙合上文书,叫王玄:“快悄悄带进来。”

王玄不知来人是谁,也没多问沈令月。

他答应一声,连忙出去带人,不多一会,便把徐霖带进来了。

难怪王玄说他鬼鬼祟祟的。

原他穿了一件长至垂地的黑斗篷,戴着帽子,脸都遮去了大半。

沈令月让喜儿和寿儿都出去,待门关上了,笑着问他:“你怎么敢来?不怕叫人看到了,知道你与我往来密切,玷污你了你的名声?”

屋里没了旁人,徐霖放下手里带来的东西,脱了斗篷挂起。

他走去沈令月面前说:“你何时怕你玷污我的什么名声?早就想来了,实在是担心你,今儿怎么也忍不住了。你没跟皇上一起去出征,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沈令月说话还是虚,脸色和嘴唇都有些苍白。

她笑着道:“我没什么事,就是不巧来月事了,后来也不知是受了寒凉,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闹了肚子,养养就好了。”

徐霖踩上脚榻,在她床沿上坐下来,借着灯光看她一会道:“脸都白了,一点气色也没有,还说没事呢?”

沈令月只好又说:“有人照顾的,还有太医看病,你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他头几天知道她病了,就想来看她的。

可恨自己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不能立时就来。

徐霖伸手拿过她的手捏着,看着她又问:“这么多年了,身子还没调理好?”

沈令月道:“也有调理的,但这是胎里带来的,体质就是如此,没那么容易调理好。麻烦得很,反正也不是每个月都来,忍一忍就好了。”

徐霖捏着她的手揉一揉,又道:“平日里只有你去我那里,遇上了事情,我想到你这里来看看你,都不知怎么来,以后给我留个门?”

沈令月又笑了,故意逗趣道:“要不下回你装成送柴的送货的进来?”

徐霖也笑,“只要你安排好,我装成什么都行。”

沈令月不胡扯了,正经起来道:“王玄应该认识你了,我跟他说一声,以后只要你过来,就直接让你进来。不过你自己小心,不要让人瞧见了。”

他们这样偷偷摸摸见面,被人发现了,少不得要做文章。

朝中复杂,为了不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别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为好。

徐霖又道:“我在朝中是个不起眼的,进京后也未得吴阁老特别的照顾,没有人会注意我,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你这侯府可有人会盯着?”

沈令月道:“谁敢盯我昭平侯府?都是我盯别人。”

徐霖笑。

是啊,都是锦衣卫盯别人的。

徐霖倒也不常来。

不过就是因为沈令月病了,不方便出门,他担心才过来。

沈令月身体好的时候,自会在需要的时候去找他。

他们说罢了这私下见面的事,又提起出征。

沈令月叹口气道:“想来我是没有和皇上一起出征的命,上一次是他生病,这一次又换我生病。原还想着借这次的机会再立点战功的,现在也没机会了。”

徐霖听了这话,想起沈令月肩膀上的那个疤。

他看一下沈令月的肩膀说:“不去也好。”

沈令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位置。

自然也明白,徐霖这么说,是担心她的安危。

因为她肩膀上的伤,就是第一次跟霍擎天出征的时候被刺的。

说起来也是。

跟霍擎天出去打仗,其实并不好。

她自己做主将领兵的话,可以全权指挥,有霍擎天在,那得听霍擎天的。

如果战场上再次产生分歧的话,少不得又有麻烦。

沈令月想罢笑笑,“算了,老天爷不让我去,那我安心养病就是了。”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沈令月也累了。

徐霖没再拉着她再多说话,只道:“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说着他起身,扶了沈令月躺下,帮她盖上薄被,又去放下帐帘。

整理好帐帘准备走时,沈令月忽又拉了他的手,看着他说:“我没事的,过阵子养好了病,我去看你。”

徐霖“嗯”一声,这便又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亲罢没再恋恋不舍,嘱咐沈令月好好睡觉,起身出了帐帘,穿好来时穿的斗篷,又帮沈令月熄了灯,出屋关门。

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喜儿和寿儿没有不好奇的。

听到正房门响,她们忙伸了头去瞧,然后拿了灯笼一起去到徐霖面前,客气地送他出侯府。

出去的路上,喜儿没少暗暗把灯笼往上抬,想看清徐霖的脸。

刚才她们在屋里,也只看到了徐霖在帽子下的半张脸。

把徐霖送到角门上,她们转身回来。

走出了几步,寿儿没忍住先压着声音问:“这是谁啊?你看清楚了没有啊?”

喜儿道:“还是只看到了半张脸,但一定是不认识的。”

寿儿好奇得心里如猫爪子挠一般。

她还是问:“到底是谁啊?”

喜儿道:“我也想知道啊!”

两人嘀咕了一路回去,没去打扰沈令月睡觉。

待到次日梳洗时,方才问了沈令月:“姑娘,昨儿晚上来的那个,是谁啊?”

若是普通的同僚,只需白日里来探望就可以了。

看昨晚那状况就知道,这个男人和沈令月关系一定不一般!

沈令月看她们一眼,只见她们满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她笑一下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喜儿和寿儿目光忽闪,期待地看着沈令月,异口同声:“什么话?”

沈令月故意压低了声音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喜儿和寿儿被她说得眼睛微微瞪圆,忙把嘴巴给抿起来了。

喜儿和寿儿也知道,这不是她们该管的事。

看沈令月不说,她们也就不再问了。

***

因为肠胃不好,沈令月这几日吃不了什么东西,身子还是虚得很。

待肠胃养好了些,能慢慢多吃些东西了,又配合着药物,这气色才稍微好起来。

因为医疗条件十分有限,治病需要花费时间,药补食补也都需要时间,所以恢复起来比较慢。

这元气,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如此将养了半个月,沈令月的脸色才见好看些。

然后她也没在家里继续躺着,往任上忙衙门里的事情去。

只忙的时间短,感觉累了就回家歇着。

皇上如今不在京城,她上头没有人,只用处理衙门里的事,也轻松很多。

这样不多劳累,吃喝正常,药也不断,倒也不影响慢慢养病。

如此又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元气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另一边,霍擎天早已到达东南前线,并投入战斗了。

仗具体打得怎么样无法亲眼得见,只通过前线送来的战报可知,开局战绩很不错。

沈令月这边得不到一手战报。

她对前线也很关注,于是便抽空到内阁找吴冕要战报看。

吴冕也不防备她,每有新战报还特意放到一边。

等沈令月得空过来内阁,他便把收到的战报拿给沈令月看,待她看完以后,还与她坐下来探讨前方战情战况。

每回跟沈令月聊完,吴冕内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感觉。

和李纪远、张钦以及蒋立等人聊上一个时辰,都没有和沈令月聊半柱香的时间有用。他们有的装痴,有的卖憨,顾虑多,权衡多,有话很少直说,也不全说。

今日聊完,还是同样的感觉。

吴冕端起杯子吃口茶,放下杯子,感慨着道:“实没想到,这满朝上下,我能真正说上话的,竟是沈大人你。”

这能说上话,说的不是能互相接彼此的话。

而是能看到彼此的诚心,能对彼此把心腹里的话说出来。

说得有些口渴,沈令月也端起杯子吃茶。

吃了茶,她笑着玩笑道:“阁老您别总抬举我,抬举得我飘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看我不顺眼的样子。”

吴冕哪有听不出她是在开玩笑的。

年轻人嘛,又是武将,为人处事向来比文官直接,活泼些调皮些都是正常的,他自然也是能理解的。

他也便笑了道:“这仇算是让你记下了。”

正事说完了,沈令月与他玩笑两句放松一下,也便走人了。

回到侯府,晚饭在外用过了,直接梳洗准备睡觉。

喜儿和寿儿打了水来给她梳洗,在她梳洗的时候,抽着空又与她说话。

喜儿道:“姑娘身子现在已经大好了,我和寿儿有件事想和姑娘商量商量,姑娘今日若是累了,我们就明儿再说,若是不累,我们现在就说说。”

不知她们有什么要紧事,横竖不能比任上的事更麻烦。

沈令月直接道:“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她们姑娘向来是最好说话的。

喜儿笑着继续道:“这些年下来,姑娘当官的俸禄,还有侯爵的禄米,攒下来也有不少了。咱们府上人少,花销小,那么多银钱放着,岂不浪费?”

沈令月光听这话,就知道她们想要干嘛了。

大多人都是这样的,有了权力或者有了很多钱之后,都会飘飘然,想折腾点事。

有了钱么,总觉得钱干放着亏了,想要拿钱再去生钱。

不是要去搞个投资,就是要去创个业什么的。

沈令月看向喜儿问:“你们想做什么?”

喜儿看一眼寿儿。

寿儿又接话道:“利滚利放贷那些事都是讹诈人的,姑娘不让我们干,我们自己也是不会干的。姑娘也说了,朝廷明文禁止官员在京城置田买地,地自然也是买不得的。所以我们想来想去,要不盘点铺子,做点生意怎么样?”

朝廷没有明文禁止当官的在京城盘铺子做生意,但这也是条红线。

若真把生意做起来了,少不得要被人参一本——与民夺利。

都当官领俸禄了,还要去抢老百姓的饭碗,岂不可耻?

沈令月想了一会道:“生意我也是不能去做的,任上忙我也没时间。不过你们要是闲得慌,非想找点事做做,那你们就看着去做,我给你们出本钱。但有一条,生意不能做得大,盘个铺子卖点喜欢的东西,当个消遣,玩玩就可以了。”

喜儿和寿儿就是想再找点事情试试自己能不能赚钱。

她们听了这话高兴道:“真的可以呀?”

沈令月道:“你们都打算一辈子跟着我了,这点事我还能满足不了你们?生意你们看着去做,与我无关,我也不插手。”

喜儿和寿儿越发高兴。

喜儿道:“我们赚到了钱,给姑娘买好吃的好玩的。”

沈令月笑,“好!”

这话说好,沈令月也就随她们自己折腾去了。

喜儿和寿儿不常出去,自然也不是就她们两个人去弄这个事,仍是带上了王玄他们三个,合伙地商量着盘铺子做小生意去了。

沈令月大部分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衙门里。

忙完任上的事,剩下的时间,不是关注前线的战况,就是去找徐霖。

她又有了一种现在生活很安稳很好的感觉。

当官当得顺利,有俸禄有禄米有房子,在朝中也得到了认可,彻底站稳了脚跟,坐稳了锦衣卫一把手的位置,喜欢的人也在身边,想见就能去见。

***

却说东南前线的战况。

前期还是很好的,但后来就变得有些难打了。

倒不是他们人马多,而是他们虽也是武装集团,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他们不称王也不称霸,集结武装力量只是为了抢掠。

因而作战灵活,也不肯正面交锋。

这一仗一打就打了四个月。

倭寇被消灭一部分,剩下还有不少残军,被围困于岛上。

眼见着胜利在望了,却因为地形问题,还有对方的人心和士气问题,敌方据险死守,霍擎天带领的军队,怎么也攻不上岛去。

久攻不下,伤亡大消耗也大。

僵持两个月后,霍擎天彻底没有耐心了。

他下了死令,带领军队强攻,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剩下的倭寇尽数剿灭。

结果,岛是攻上去了,但却没能全歼敌军。

敌军大半数人设计趁乱突围,残余势力南逃去了福建,继续与大俞朝廷对抗。

这一仗没有完成全歼倭寇的目标,霍擎天不甘心。

他不顾身边副将的劝阻,又领兵继续南下,去往福建。

这个战报传回朝中,让不少人又吊起了一颗心。

虽说他们早都习惯了霍擎天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做事全凭心情,但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是难免有情绪起伏。

难道他想就这样带着兵,想打到哪就打到哪吗?

他有没有想过,打了那么久的仗,折了那么多的人马,剩下的士兵已经全都很疲惫了,没有那么足的力气和士气了。当时筹备兵马粮草,也只是为了去浙江,他再去往福建,就不怕粮草断了,补给跟不上吗?

他是不想的。

这些破事,都得他们这些做大臣的解决。

他只管凭着心情做事,烂摊子全部交给别人收拾就是了。

朝中一时焦头烂额。

抱怨无用,相关人等全都绷紧了神经,准备好所有应急方案。

不管怎么样,不能真让霍擎天断了补给,必须确保他有足够的粮草。

沈令月未看到战报,不知这事。

到内阁看了战报得知以后,少不得叹口气。

想当初打北夷的时候,他也是为了全歼敌军,追入草原沙漠之中,差点把自己的命就撂在那里了。

怎么当初的教训他已经忘了么,又来这么一出。

沈令月只在心里想,嘴上没有说出来。

吴冕忽开口说:“浙江这一仗打得吃力又吃亏,对于我们来说,不管是兵马还是粮草,都消耗巨大,就算说胜,也是惨胜。皇上心气高,怕是不能接受,所以才会执意追去福建。应该是,想要全歼敌军,大获全胜吧。”

沈令月放下战报,默一会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

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吴冕和李纪远接下来就住在了内阁值房。

不管前线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接收到,也能在第一时间想办法赶紧处理,以免耽误大事。

行军途中没有战报传回。

等霍擎天领着军队到了福建,有简短消息传回,报皇上平安。

忐忑也是无用,一颗心也不能总吊着。

吴冕和李纪远放平了心态,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值房安心等消息。

除了等前线消息,他们日常政务也还是要处理的。

内阁虽有好几个大学士,但通常都是,谁掌权谁做主谁担事,所以首辅可类同宰相,是主要处理政务的人。

这也是不好替的,因为说不清,到底是在替事分忧,还是分权。

首辅手里那支写票拟的笔,就是权力的具象。

因此,吴冕总比别人要忙一些。

他自己又是个事事尽心负责的,因而比前面的首辅也要忙。

灯烛的火光中。

李纪远遮掩口鼻,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他眼含眼泪看向吴冕,实在是佩服吴冕的精神头。

他是扛不住了,索性站起来,去与吴冕说:“阁老,实在是太晚了……”

话不说全,吴冕明白他的意思。

他接李纪远的话道:“你且先去睡吧。”

李纪远没与吴冕多客气,只又跟他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先去梳洗睡觉了。

吴冕在他走后又忙了半个时辰,方才放下笔,揉一揉太阳穴起身。

他也是很累了,走路都有些摇晃。

这么撑着精神梳洗一番,也就回到自己的榻上,躺下睡觉去了。

原想着睡个踏实觉,明早起来继续忙。

结果他睡下连两个时辰都没到,忽被一阵急而重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外头动静大,李纪远也醒了过来。

两人几乎同步起床,拿了衣服往身上穿,又到外头去开门。

到了外头又听得清楚。

那砸门的还在喊:“阁老!阁老!!”

大半夜的不知什么事情。

李纪远开了门,带着些微的起床气问:“什么事?”

砸门的小太监没说话,他身后的冯渊大步走了上来。

冯渊脸色凝重,面上有少见的慌张,看着李纪远和他旁边的吴冕道:“阁老,前线送来八百里加急,皇上出事了!”

什么?!

吴冕和李纪远瞬时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他们赶忙进屋点起灯。

冯渊从袖子里掏出文书,嘴上还在说:“情况紧急,直接送进宫里来的,今晚司礼监正好我当值,我没敢惊动任何人,直接来找了二位阁老。”

吴冕从他手里接下文书打开。

看过上面的字,他手没控制住猛地一抖。

李纪远还没见过吴冕这样,他忙也从吴冕手中接过文书去看。

结果他看完,直接没能拿住,让文书掉在了地上。

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李纪远忙又弯腰,把文书捡起来。

捡起来后拿在手里,那只手抖得像在筛糠。

跳动的烛火中。

吴冕、冯渊和李纪远三人,脸上全都写了三个大字——天塌了。

是真正的天塌了。

吴冕没站住,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冯渊看他和李纪远都不说话,又急道:“吴阁老,你倒是说个话啊!”

说什么?

吴冕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看向冯渊,默了半天出声说:“把沈令月叫来。”

冯渊皱眉提醒他:“阁老,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是消息传开了,只怕要引起动荡,谁知道会不会出乱子。

吴冕坚持道:“把她叫来。”

冯渊见他坚持,只好叫人去昭平侯府喊人去了。

不过小半个时辰,沈令月便过来了。

沈令月不知道发生来什么事,只知道八百里加急。

她进了内阁值房,匆忙行礼问:“不知阁老这时候叫卑职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现在看他们三人的脸色,必是极坏的事。

吴冕没说话,直接把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递到沈令月手中。

沈令月接了文书看罢,顿时大惊失色。

她没有这几个上了年纪的沉得住。

她整张脸都快皱在了一起,猛地抬头看向吴冕,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霍……皇……皇上……中箭坠马了?”

不止是中箭坠马。

是中箭坠马后,又被拖行了十几丈远。

被副将救下来的时候,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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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皇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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