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柯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地笑来。
早有预料,亲眼见到犹如剜心般。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还是喜欢她,被硬生生拆散的感情,只会更遗憾,会更难以割舍。
两人出了电梯,柯然没有急着进去,最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过几天就出国,短期内都不会回来了。”
许莓身形微顿,还是停住了步伐,“祝你一路顺风。”
柯然看着她的背影,很想问她,你能不能来送我,或许以后都不会见了。
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许莓的思绪有些飘远,短短这么些日子,柯然像变了个人,没有第一次见到的意气风发,眼底像是黯淡无光,透着一股落寞气息。
回过神来后,许莓后知后觉发现江泽不对劲。
昏暗的视线里,他清隽的面容染上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来。
许莓想到什么,他大概是误会了,以为甩开他的手,是因为柯然。
江泽确实这么想,做得再多,还是打动不了她分毫,是被她排斥在外的,满腔热烈被泼了盆冷水。
下车时,江泽径直走入别墅,许莓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发怔。
想到今晚的烟花,本来靠近一些的心,因为柯然的出现,又疏远了,他生气了。
许莓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却比他慢一步,门砰地一声从里关上了。
她站在门口,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这一晚,许莓睡得不太踏实,睡到半夜口渴,起来发现水杯又空了。
去到楼下,发现江泽坐在餐桌那儿发呆。
壁灯映照出他那张稍显孤寂的脸,看到她时,眼底没有太多情绪。
许莓走过去倒了杯茶,走到餐桌那边,想说点什么,江泽先一步她上楼了,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许莓站在那,心里空落落的。
晨起,她洗漱后去到楼下餐厅,下意识看去,没有看到他,也在预料之中。
她坐下,吴姨把早餐端了过去。
许莓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他是去公司了吗?”
吴姨道:“还没,小泽这会跑步去了。”
许莓哦了声,没再继续说话。
吴姨却又道:“他心情不好时,就会去跑步,今天好像格外不好,已经跑了两个小时还没回,许小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吴姨这几天已经瞧出来了两人的端倪,也看出来了许莓对江泽的冷淡。
许莓不知道怎么说,“大概是我惹他生气了。”
吴姨道:“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过两天就好了。”又道:“小泽人很好,许小姐多上上心就好了。”
情侣,他们一点也不像情侣,许莓低头吃早餐,不再接话。
许莓吃到一半时,江泽从外回来了。
他穿了身白色的运动服,腿长肩宽的,身材不比模特差。
他的发梢正滴着水,因为跑了步,白皙肌肤细腻发光,使人忍不住瞧去。
他的神色却很疏离很冷漠。
许莓想到昨天早上他对自己的热络,就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她握着粥勺的手微顿,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坐上车也没看到江泽,车启动时,许莓心里莫名地不好受。
忽然想到这些天两人的相处,那些让人愉悦和温暖的瞬间,一幕幕冒了出来。
她好像明白江泽为什么生气了。
这天抽空,许莓回了趟家,家里有护工照顾许母。
许母刚出院,身体还有些虚弱,“妈,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护工每天都会推我出去散散步,回来就睡一觉,感觉还挺踏实。”许母道。
许莓不由想到许父,眉头微微蹙起。
许母问道:“你工作上还应付得过来吧?”
许莓点头,许母吃完,许莓接过碗去厨房。
却心不在焉的摔破了碗,去捡却又划破了手,鲜血从指尖冒了出来。
许母一脸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莓用创口贴简单处理了下。
许母问道:“你有心事?”
知女莫若母,许母自然察觉的到,“莓莓,有事不要藏在心里。”
许莓不想让许母担忧,便摇了摇头。
一方面是因为许父,还有一方面,大概是因为江泽对她冷漠的态度,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原来他对她,可以很热络,也可以很冷淡。
翌日,台里接到消息,纯洁饮料公司要找代言人,让许莓去试下镜。
但拿不拿的到就要另说。
这笔代言费相当的可观,一年三十万,足够让人肖想,尤其许莓很缺钱。
台里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全都炸开了锅,有艳羡者,有嫉妒者,纷纷猜测这次代言人非许莓莫属,毕竟谁都知道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
但只有许莓自己清楚,她和江泽已经好几天没说过一句话,江泽有意避着她,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又让她去试镜,又是什么意思呢?
许莓心事重重熬了一天,下班回去时,再次碰到了许父。
许父让许莓请他吃饭,说是饿了好几天。
自从节目播出后,许莓有了一定知名度,随时都可能有记者蹲拍她。
她找了家私密性相对较好的酒店,并要了间包厢。
她潜意识里怕被人拍到,怕有人知道许父的存在,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这些。
许父吃饱后,开门见山,“我欠了点钱,你要是答应帮我还,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来找你。”
许莓太清楚,许父是个死性不改的人。
有一就会有二,这道口子开不了。
许莓转动手中茶杯,“妈刚做完手术,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术后更需要好好护理,都需要用到钱。”
许莓过得很压抑,别人的父亲是一座大山,她的父亲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父气急生怒,“这笔钱你要是不给我,我的下场会很惨,你真忍心看着你爸被逼到绝境?”
许莓眼眸含怨,“那也是你咎由自取,你赌博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我们,这些年,你有看过我们哪怕一眼吗?你知道我们最难熬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怎么有脸来找我要钱的?你...”
许莓眼眶通红泛酸。
许父垂眸,“你现在有出息了,听说还交了不错的男朋友,就不能让别人帮帮你?”
许莓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生出恨意来。
许父不要脸道:“钱必须给我,否则我就闹到你们单位,或者和媒体公开,推卸赡养亲生父亲的义务,你是主持人,应该不想被公众议论?”
许莓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许父,她不明白他是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一步的。
许父已经没有什么能顾忌的,一个赌徒被逼到绝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许父走后,许莓一直沉默着,作为公众人物,她希望有一个好形象。
台里没人知道她有一个赌博的父亲,会家暴的父亲,她奢望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庭,但似乎很难。
不知过了多久,许莓才走出包间,戴上墨镜坐上电梯。
却意外地碰到了江泽。
许莓此刻情绪不大好,也没有开口说话。
江泽今晚本来还有个视频会议,谢逸忽然发给他信息,说看到许莓和一名男士进了酒店,问他过不过来。
江泽放下工作,去到谢逸那,又让保镖注意许莓这边的情况,这才知道被谢逸摆了一道。
谢逸口中的那名男士,是一名邋遢的老头。
江泽本来想来看看,好让自己死心。
此刻电梯缓缓下降,两人各怀心思。
电梯陡然一个晃荡后,停住不动了,同时灯也灭了。
许莓瞬间像是被拉回到了小时候。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她背靠着电梯,微微仰头,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和许父见面的这两次,更是无形当中加重了这种压迫。
倏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手腕,“别怕。”
江泽发现了她的异样,他比一般人更为敏感,因为身边有个怕黑的江雾,有轻微幽闭恐惧症。
许莓说她能够感同身受江雾,江泽联想到,她或许也有这种幽闭恐惧症。
靠近时,才发现她在发抖。
江泽把她搂到怀里,缓声宽慰,“别怕,我在。”
许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缩在了他怀里,他的怀抱像是很有安全感。
熟悉的气息,将许父的声音赶走,许莓紧紧攥着他衣角,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江泽把手机电筒打开,看到她半张侧脸,苍白又无助,额角处冷汗岑岑。
许莓已经冷静下来,她退开道谢。
江泽语气淡然,“没事。”
许莓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疏远,顿了顿,迟疑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