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刚分手的那段日子,江泽是用酒精麻痹度过的。
喝醉了就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倒在床上的那刻，她的一切还是会冒出来。
像一根紧紧缠绕住他的丝线，一会松一会紧。
江泽明白了什么叫做自茧作缚,也彻底明白了,束缚李柔的那层东西,就是丝线,她亲手套上去的,却再也扯不下来。
许莓感觉到他很落寞,很沉默寡言,似乎不愿和她多说什么。
江泽开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从前为你酗酒,为你醉生梦死,一直猜测不出来的答案,最后却是因为我。”
江泽眉宇间闪过痛苦之色,“许莓,你不是说都过去了吗？你问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你是不是想和我重新来过？”
江泽看着她,四目相撞,迎着他直视的双眸,许莓的话就这么到了嘴边。
恰时,柯然的电话就这么打了过来。
许莓回过神,接起电话,两分钟后,挂断电话走了回去。
才发现江泽不在原地，他走到了吸烟区，手里正夹着一支烟。
黑色西裤，白色衬衫,最简单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就很养眼。
他微微垂着头，碎发微倦，清隽眉目像蒙了层烟雾，有点忧郁的厌世感。
许莓看了一瞬，有点离不开眼。
他忽然抬眸，目光深邃多情。
许莓走过去，发现他很高，比她高一个头，她看着他指尖袅袅缠绕的烟雾道：“你胃疼还吸烟，不怕加重？”
江泽淡淡扫了眼她，没说话。
两人往外走，江泽坐到了副驾驶，许莓继续开车。
开车前，许莓把在便利店要的温水递了过去，“先吃药吧！吃了会好受一点。”
江泽看着温水，眼眸微动，离别前的温柔。
他接过水，把药勿囵吞下，接着转头看向窗外。
车启动，两人都没再说话，江泽想到从前的一点一滴，就好像在心底烙下了一个印记，无法抹去。
他闭上双眼，若能和她一样，忘记所有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车外风声呼啸，里头寂静无声，很快，车开到了目的地。
车停在别墅外，许莓看着别墅，没有丁点映象。
江泽却睡着了，或许是那些药的功效。
许莓借着外头月色，近距离的打量他。
乌黑的眉，薄薄的眼皮，俊俏的鼻梁，还有那张紧抿的唇。
她轻轻地靠近他，很想在告别之前做点什么，却在靠近他那刻，停了下来。
她怕控制不住，也清楚不应该这样。
江泽其实没睡熟，他能够感觉到耳边那温热的呼吸声。
一颗心被提起，她离开那刻，又倏然落下。
接着她温柔的嗓音响起，江泽轻叹，这一场戏，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刻。
他睁开眼，看着她，“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许莓点头，看着他下车，看着他走进别墅，看着司机走来。
许莓轻轻地在心里道了别。
二楼的阳台上，江泽静静看着车驶离别墅，眼底一片暗淡。
*
清晨，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照亮整间屋子时，许莓睁着眼发着呆。
她终于记起了一点，他们在阳台接吻，确实是她先亲吻了他，缩在他宽阔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许莓记起那时的感觉，依赖，心疼，喜欢他。
后来他被动转为主动，双手用力地箍住她腰身，一点点吻得更加深入。
后来，他抱着她来到了房间，他的吻温柔又霸道，一点点落到她身体的每一处。
她甚至能够清晰地记起来，他进入她身体那刻的颤动。
那种充实的满足感，和心灵上的默契感。
许莓看过小说，看过电影，那些都不能表达出真实体验的感觉。
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情动，每一刻都让她战栗。
许莓不想继续再寻找那些记忆时，偏偏就记起来一段。
她想彻底和过去，和他告别时，偏偏记起来那些最暧昧的事情，命运总喜欢捉弄人。
许莓无法平静，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无意识地来到了江泽的别墅外。
却在门口看到了江泽和简瑶。
江泽抱了一下简瑶，两人一副难舍难离的模样。
许莓看到这一幕，一股嫉妒的情绪往上涌，却也死心了。
这个男人已经不属于她，也不喜欢她了。
许莓走了，记起来的那些心思，全部烟消云散。
江泽彻底和简瑶说清楚，他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尤其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爸的那一刻。
简瑶理解，最后提出了一个要求，离别前再拥抱她一下。
江泽答应了。
这一幕恰好被许莓看到。
许莓离开别墅后，直接去了酒吧。
喝得微微醉时，许莓打了语音视频给江泽。
他微哑的声音传来了过来，“有事吗？”
许莓轻笑了下，“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那边没回话，许莓说：“江泽，我记起来一点，你猜猜看，我记起什么了？”
江泽问道：“你喝了酒？在哪？”
“喝酒当然在酒吧，傻吧你。”说着许莓忽然停顿下来，接着打了个酒嗝，红着一张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不说话了。
“在哪家酒吧，我去接你。”江泽问。
许莓想了想，说了个名字，酒精作用下，她语气放缓了，一字一句道：“江泽，你为什么要来接我？”
那边久久没有出声，许久才道：“你先待在那别动，也别挂电话，等我过来再说。”
许莓嗯了声，“你怎么不问我记起来什么了？”
江泽问：“记起什么了？”
许莓闭着眼睛，“你猜，猜对了就告诉你。”
江泽去到酒吧时，看到了趴在酒桌上的许莓。
他走过去，她呆呆地看着她，“你来了。”
江泽嗯了声，将她打横抱起，她缩在他怀里，“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你记起来什么了？”江泽问。
许莓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又熟悉又陌生，“因为不开心啊！我记起来...要不，你带我回别墅，我就告诉你。”
江泽从没有见过这样缠人的她，她从没有这样失态过。
他低低道:“好。”
终究是存了私心。
回到别墅，许莓被江泽放到了沙发上。
许莓扯着他衣袖，径直往记忆力的房间走。
一直走到江泽房间，又走到了阳台。
许莓看着他，“你坐这儿。”
江泽听话的坐到了单人沙发里，许莓静静地看着他，紧接着，跨坐到他身上。
动作熟练的像是本应该如此。
江泽的心却不可控制地乱了节奏，他神色纠结看向她。
“你不是让我告诉你，记起来什么了？”许莓看着他，眼神变得暗沉。
她忽然没有预兆的吻了上去，就像她记起来的那样。
江泽整个身体都绷紧着，神经在不可自控地激动，颤抖。
江泽推开她，她眼神迷茫，像蒙了层雾气。
他声音喑哑地不像话，“你喝醉了？”
许莓看着他，“醉了也好，醉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对吗？就可以不用顾忌什么了，对吗？”
江泽深深看着她，问道:“你想？”
许莓也深深看他。
江泽的心被微微牵动了，他的指尖撩起她的碎发，别致耳后，而后，轻轻捧住她的脸。
吻了上去。
江泽朝思暮想，醉生梦死之间，都是她这张脸，这张唇。
所有的思念都化为了这个吻。
许莓差点招架不住，被他夺走了所有的呼吸，他的吻比想象中更加的凶猛，像是猛兽，要把她吞入腹中。
从阳台吻到了房间，最后，许莓做了过去，不省人事。
江泽意犹未尽，恍若梦境一般。
看着床上的人，莲江泽生出恍惚感来，内心生出许多的念想。
所以她喝酒，是因为记起来，是因为忘不掉，和他一样，抱有念想吗？
江泽深吸一口气，情绪难控，去到阳台，点燃一支烟，久久回不了神。
早上，许莓醒来后很是恍惚，想着昨晚，想着他们接了吻，想到他女友，想到柯然，忽然觉得痛苦极了。
她拍了拍脑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强吻他是真，可最后他却化被动为主动了。
他居然回吻了！
许莓震惊地瞪着双眼，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是记错了，还是真实发生过？
她努力地回想，不是错觉。
她呆呆看着天花板，忽然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
紧接着，江泽走了进来。
他穿了身黑色睡衣，肌肤白皙，轮廓冷峻，自带疏离气场。
许莓感觉不大真实，他瞧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不大自然地躲开了视线。
江泽唇角无声勾了后，“饿吗？楼下有早餐。”
许莓无声地点了点头，又悄悄去看他神色。
他似乎并没有不悦地神色，许莓眨了眨眼。
一个被强吻的男人，不但没有生气，还问她饿吗？
许莓下意识地捏紧了床单，他不是有女友，他就不会考虑到女友的感受吗？
还是他旧情难忘，想脚踏两条船？
许莓思绪极乱，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泽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去了阳台。
许莓起身，穿的还是昨天那一身，浑身皱巴巴的，还有一股子酒味。
她皱了皱眉头，朝江泽道：“那个，有洗漱用品吗？”
江泽转过身，看到未施粉黛的脸，洁白无瑕到没有一丝瑕疵。
他微怔，随后往里走，“浴室的柜格里有。”
许莓随着他往里走，他随手打开一间格子，递给她洗漱用品。
许莓接过来，自己都能闻到浑身的酒味，他们离得还算近，不信他没有闻到。
许莓接过来，微微退开了些，“谢谢。”
“抱歉，浑身的酒气，大概要麻烦你清洗一下被套了。”许莓说着又吞吐道：“昨晚喝多了？”
算是解释她昨晚的行为。
江泽声音轻而缓，“知道，酒味的话，你可以洗个澡。”
说完，江泽走了出去，又很快折回，手里拿了套崭新的衣裳，“新的。”
许莓愣了秒，“不太好吧。”
许莓猜想这衣服应该是他女朋友的。
江泽淡然道：“你之前没来得及穿的。”
许莓接了过来，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他神色不变，“没来得及处理。”
许莓低声道：“谢谢。”
他出去后，许莓看着那套衣服，微微出神。
他出去拿衣服的速度很快，很显然，他就是在卧室的衣柜里拿的。
分手三年，还没处理掉她的物品，为什么？
许莓的心莫名地加速跳动，正常情况下，都应该处理掉。
她女朋友不会介意吗？还是他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思及此，许莓的心跳得更快。
一直到下楼，许莓还心事重重的模样。
在楼下没有见到江泽。
吴姨看到许莓，热络地笑了笑，“早上好，许小姐。”
许莓也回了个淡淡的笑容，“早上好。”
吴姨问道：“我做了你之前喜欢吃的早餐，你比以前要清瘦了。”
许莓笑笑，“抱歉，我忘记之前的一些事情了。”
吴姨道：“我听说了。”
许莓眨了眨眼，问道：“江总他上班去了吗？”
吴姨道：“还没，应该是去书房了，让你吃完早餐以后在楼下等他，他送你回去。”
许莓坐到了餐桌上，吴姨端了早餐过来，她尝一口，点点头，“好吃。”
吴姨笑道：“看来你就算失去了一些记忆，但喜欢的味道还是没有变。”
许莓听到这话，微微红了眼，想到昨晚的那个亲吻，可不是，就算失去了记忆，喜欢的还是喜欢。
她想了想，迟疑问道：“吴姨，江总他女朋友呢？不住这里吗？”
吴姨会心一笑，“你说的是简瑶吧？她不是先生的女朋友。”
许莓惊讶地挑眉看去，“不是吗？”
吴姨重重点头，“当然不是，先生就没有交过女朋友，就带许小姐来过。”
许莓听了，着实震惊，江泽没有女朋友，却让她误会，误会后也没有解释。
或者说，他就是希望她误会，他在躲避她。
许莓边吃边沉思，思绪飞得很远。
可他的行为还是透着暧昧，他对她，或许还有感情。
拒绝她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他爸，他心底有愧疚，许莓这么一想，瞬间通透起来。
连早餐都变得格外好吃。
吴姨见她胃口好，忍不住会心地笑了笑，“许小姐，要不要再来一点。”
“好呀！”许莓眼眸亮晶晶的，气色也格外好，“吴姨做的早餐好合我胃口。”
吴姨笑笑，“那就好，以后多来，我随时给你煮。”
“谢谢。”许莓说着，转头就看到了江泽。
他换了套稍休闲的商务装，头发被打理过。
看起来就很有质感，很有禁欲那味道。
两人默默对视了眼，许莓垂下眼眸时，唇角止不住的微微上翘。
昨夜那些烦闷的心思全都一扫而空。
吴姨把江泽的那份早餐端上桌，一份看起来相当具有营养价值的早点。
许莓看了看他高挺俊朗的身形就知道了，平常应该很注重保养。
江泽迎着她打量的视线，问道：“有事？”
许莓摇头，脑中却浮现昨晚搂着他时，触手可及的肌肉线条。
她脸微微红了。
江泽见样，眼眸微动，唇角隐隐勾起一丝笑容。
早饭过后，两人坐上了车，许莓斟酌许久道：“我之前以为你有女朋友，但刚才听吴姨说，你没有。”
江泽紧抿的唇线微微扬起，“我也没说有。”
许莓嘴角的笑容扩大，“昨天晚上我来找你时，看到简瑶了。”
江泽转脸看向车窗外，眼眸里藏着点点笑容，他轻嗯了声，没做回答。
许莓终究是问不出口了。
气氛沉默之际，却听见砰地一声后，车子撞了尾。
许莓整个人前倾，又猛然撞击到身后座位上。
脑袋重重磕在了座椅上，脑袋嗡嗡作响，随即，有画面往上涌。
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出车祸的画面，惊恐的瞬间，她睁大了双眼。
司机也吓懵了，哆哆嗦嗦转过头，“江总，抱歉，前面那辆车忽然刹车，没来及停，您没事吧！”
江泽倒还好，不好的是许莓。
司机显然也看出来了，许莓脸色惨白，一副受到了惊吓的神情。
江泽道：“先去医院。”
司机慌忙应了声好，车子重新启动，也没再去管那辆被追尾的车。
许莓抱着头，头疼欲裂之下，那些画面一点一点的涌了上来。
江泽见她如此，惶恐不安，下意识把她抱在了怀里。
许莓记起来了所有的事情。
她和江泽是怎样相识的，她对他一点一点的动了心。
她记起来他们第一次接吻，是个乌龙，又记起来他们第一次上床，第一次吵架。
那些甜蜜和酸涩交织在一起，原来他没有骗她半分。
原来她那样喜欢他，原来当年她是想要告诉他，她根本不想和他分手，原来她真的比想象更加喜欢他。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像是轮回了世纪，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他的怀抱。
许莓扯紧他的衣裳，抬眸时，撞入他担忧的眼眸里。
许莓道：“我全部记起来了。”
江泽神情微僵，“那就好。”
江泽送她去医院检查了一遍，拿到结果后。
医生说她脑中的血块全部散了，恢复记忆，应该就是碰巧应激了，才会在瞬间记起来所有的事情。
从医院出来后，许莓看着江泽，“你今天有空吗？我们谈谈。”
江泽深深看了眼她，“好。”
两人重新回到了别墅，大厅内很安静，许莓思绪很乱，“我当时会和你提出分手，确实是因为你爸威胁了我。”
江泽眼底一片暗淡。
许莓继续说，“那时候我的心情很乱，我第一反应就是离开你，或许只有远离你了，所有的事情就能解决。”
说着许莓缓出一口气来。
他握着水杯的指尖泛白。
“我弟差点出了车祸，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怕，后来考虑了很久，最后我还是决定去找你，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江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手紧紧握成了拳。
许莓道：“可我没有想到，去找你的路上会出车祸，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对不起。”江泽声音平平，仔细听，就会感觉到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许莓忽然问他，“你想知道，我当时去找你，想要和你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