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枫叶

第27章 枫叶

孙枝枝从未想过季锦琛会主动来电。寝室小阳台飘着细雨,她回头看了眼正在说笑的三个室友,小心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季锦琛干脆直接,“上次你拿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上次你从车里拿走了两个盒子,”他开门见山,“把深蓝色那个带下来,现在。”

“我……”雨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声音有些发涩,“现在要送哪里给你?”

“校门口。”他顿了顿,语气稍缓,“雨不小,带把伞。”

电话挂断后,孙枝枝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

那个盒子此刻正藏在她的枕头底下,这些夜晚,她总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打开盒子,幻想着有一天她大大方方地把它别在衣裙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阳台门回到寝室,利落地爬上床铺,摸出那个盒子,装进口袋。

舍友见她还拿伞要出门,“枝枝,你要去哪啊?下大雨呢?”

“我、我……好像有一本书落在教室了,我去看看。”

“可以明天再去啊,雨太大了。”

“没关系,我去去就回。”

孙枝枝穿上外套,急匆匆出门,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裤子和鞋子几乎湿透了,终于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雨丝在车灯前织成细密的帘,隔着模糊的玻璃,他似乎在通话,唇角微勾,是斯文俊逸的坏笑。

她平复了下呼吸,慢慢走近。

车窗缓缓降下,他挂断电话,顺手点了支烟,星火在昏暗中明灭。

青白色烟雾袅袅散开时,他抬眼看来,声音淡淡的:“辛苦了。”

·

臻域。

贺云卓在书房打着越洋电话,季然在客厅沙发上翻了几页书就接到了季锦琛的电话,让她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季锦琛下车将蓝色盒子递给她,“这才是贺云卓给你准备的礼物。”

季然接过盒子,抬眼看他,“所以你是把给我的礼物,错送给别人了?”

季锦琛倚着车门,淡淡移开视线,“不小心拿错了。”

“你可真行,你也许是和肖安雁断了关系,但又有别的女孩出现了吧?那韩菱算什么呢?”

季锦琛最厌烦她这副审问的架势,眉头倏地蹙紧。

季然继续道:“你娶韩菱,是打算给你家娶一个保安吗?看护一下你所谓的家?你成为第二个大伯父,韩菱成为第二个大伯母,然后再养出下一个你——”

“够了。”他打断她,拉开车门,“上去。”

季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觉得这场对话索然无味,“如果你继续这样,我真的会和韩菱坦白一切,告诉她,我不止一次撞见你带着——”

“季然,如果我和韩菱走不到最后,我就把帐算你头上。”

“可以,你现在就算!”

两人互瞪着对方,谁也不低头。

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响。

贺云卓迈步而出,揽过季然的肩,“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季锦琛扯唇,轻吐一口气,别开视线坐进驾驶座:“早点休息。”

车门合上,立即驶离。

季然气不过,拿起手机给他连发了十几张「男人不自爱就是烂叶菜」的表情包。

贺云卓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低笑出声:“至于气成这样?”

季然抿着唇不说话,手指还在不停戳着屏幕。

贺云卓低头看她手机屏幕上翻滚的表情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气了。”

“贱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脱口而出。

贺云卓错愕片刻,揽着她走向电梯,双手捧起她的脸,“真冤枉,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季然掀起眼睫看他,手里的蓝色盒子往他怀里塞,“我现在都觉得这个盒子脏了。”

他缓缓挑起眉梢,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不满道:“为什么?”

季然这才凑近看去,方才只顾着生气,竟忘了打开盒子一探究竟。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黄钻镶嵌的枫叶胸针。巧妙切割的金黄钻石排列成叶脉纹理,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季然取出来细看,枫叶的柄部别致地设计了可调节的卡扣,既能别在衣襟作胸针,也能轻轻一转变成发夹。

她越看越气,这么好看的生日礼物,为什么偏偏让季锦琛送错了人。

抬眼,她瞪向眼前的人,咬牙道:“你为什么就不能亲手给我?”

贺云卓被她瞪得更加冤枉,“是谁那个时候和我生气闹分手来着。”

季然瞪着他,嘴上还硬,“那也不是你随便把东西转交给他的理由。”

他似笑非笑,俯身在她耳边道:“那等下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季然耳朵不争气地酥麻,慌忙退开半步。

恰好,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迈了进去,灯光明亮,胸针更显璀璨。

她问:“为什么是枫叶呀?”

贺云卓单手插兜,恢复正经,“第一次见你就是初秋。”

季然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我只记得,你朝我身上弹枫叶,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贺云卓闷笑,“看出来了,怪不得你如此记仇。”

季然鼻哼一声。

深夜,她就开始复仇,他抱过来,她就踹他,拧他,坚决不让他如意。

贺云卓将她牢牢抱着,喘息叹道:“你就是折磨死我。”

季然将脸贴在他胸口,小声道:“你都不会累吗?”

自从有了第一次,只要回到臻域说不上几句话就要拉着她进浴室洗澡。有时甚至阿姨还在厨房准备晚餐,他就已经将她抵在主卧沙发里,探进衣摆,覆在她身上。

他带着她翻身,在她光洁的背上亲吻,掌腹揉她的肩,“累什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季然把脸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窃笑。

贺云卓听得更加兴致勃勃,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子,腾出手来掰过她偷笑的脸,俯下脸一口咬住她的唇瓣。

她拧他的耳朵。

下一秒又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她已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他灼热的目光如网般将她笼罩,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上他下。她一身的柔软,从起伏的胸口到纤柔的腰线,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身躯的坚硬。

季然不敢对视他充满情/欲的眼,咬住下唇,垂下眼睫,周身都是他滚烫的气息。

他又唤她:“加加。”

季然握拳锤打他的胸口,“你别说话,你别动。”

他深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怕自己妄想症,只能用眼神沉沉询问。

她偏不开口,反而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如兰般拂过他耳际,发丝垂落在他颈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贺云卓的眼神深邃,捏着她的下巴索吻。

她总是这样坏。

就是一只狡黠的狐狸,明明早已将他牢牢攥在掌心,偏要在他心猿意马时翩然抽身,偏要若即若离地吊着,看他为她意乱情迷。

·

周五下班,方宇飞一脚踏进律所门口,笑着拦住她:“你行啊,短短几周不见,就把我给忘了?上次季薇和我说,撞见你和大哥他们吃饭,我还以为你们怎么突然走得那么近,结果好嘛,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季然收拾会议室里的文件,“姑姑告诉你的?”

方宇飞一脸无辜,“我妈才没这么八卦。”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文琪带她妈妈来医院,遇见我,八卦了一嘴。”

季然动作愣住,很意外。

方宇飞靠在椅背上,耸耸肩,“还能是谁?大哥说的呗。毕竟是他亲妹妹,估计是提前打个招呼,省得她还对贺云卓抱什么希望。”

季然沉默点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可季文琪既然知道了,那就意味着老宅那边迟早都会传开。

她会告诉她妈妈,她妈妈自然会告诉大伯父,而大伯父再往上提一句,爷爷必然也会知道。

方宇飞见她心不在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怕了?”

季然掩眸笑了笑,“有些怕吧,谁知道他们说些什么话。”

方宇飞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他对你呢?是不是挺好的?”

季然抿唇一笑,没正面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

方宇飞仔细盯着她的表情,半信半疑:“你这声嗯,听着怎么这么没底气?”

季然被他说笑了,弯弯眉眼,“你还查户口呢?”

“那当然,”方宇飞理直气壮,“你也是我妹妹,我当然希望你好。”

季然低下头,将文件整齐叠好,声音柔了几分:“蛮好的,和他相处很愉快。”

两人也常拌嘴,但闹到最后,是他在纵着她。他们一起遛狗、做饭,她一时兴起,做出的饭菜再难入口,他也会默默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看来这个家,不能没有我掌勺。”

同样,他也渐渐忙碌起来。他既要完成国立大学的毕业事宜,同时还在为出国做准备,他即将前往海外分公司,一边进修一边接手管理工作,和柯启铭合开的公司也准备做个甩手掌柜了。

他也会在疲惫时将她拥入怀中,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低声嘟囔:“好累……”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让人觉得柔软,恍若在阳光下,掌心掬着一捧温水,温润又灿烂,捧握得小心,不然会从指缝间悄然流走,只留下满心的舍不得。

方宇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那就行。但你面对贺家,你也要挺直腰板。”

季然轻轻一笑,提着包走出会议室,“放心吧,我有分寸。”

清明前夕,老爷子专程给她打了一次电话,让她回家一趟。

窗外,依旧是一场大雨。

雨后天青,万物如新洗过一般,清洁,澄明,人心也跟着一静。

季然心里有几分猜测,当老爷子开口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意外。

季伯兮缓声道:“小然,我让你姑姑选了几所美国不错的大学,其中——”

“爷爷,”季然轻声打断,“我和贺云卓说好了,我不会跟他去美国。您不必为我费心安排这些。”

季伯兮静静端详她片刻,忽而笑了笑:“你和贺云卓的事,要不是你大伯父提起,我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怎么,打算一直这么悄悄谈下去?”

季然也笑,“原本是打算偷偷谈着的,现在不是大家也知道了吗?”

季伯兮微微颔首:“贺致远前几日约我打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们并不合适。”

季然低眸不语,这样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接,不愿妄自菲薄,就算贺家不满意她,多半也是因季家比不得宋家的缘故。

季伯兮语气温和了几分,“其实我一直觉得柯家那孩子更合你的性子。他年长几岁,处事更沉稳,懂得包容。你和贺家那小子都太过要强,两个骄傲的人相处,难免彼此磨损。”

季然抬起眼眸,眸光清亮,“爷爷,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说合不合适都太早了。”

季伯兮:“确实。既然说好了不愿意去美国,那就不去吧,我们季家也不是要上赶着。”

这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季然有些怔忡。

季伯兮朝她摆摆手,“出去吧,我要打个电话。”

“好。”

季然走出书房,又给他带上门。刚转过廊角,又遇上了季薇。

她远远就开始笑,“你居然真的和贺云卓在一起了?我还以为……你会更中意柯启钧那样温润的。”

季然走过去,“二姐姐更喜欢柯启钧吗?”

季薇慵懒地倚着廊柱,“我不喜欢律师也不喜欢医生,太严谨。”话到此处,她又笑,“不过,季文琪怕是要气死了。”

季然缓步走近:“不至于。”

“反正,大伯母今天心情不错,我一回来就听见她在哼小曲。”

季然浅笑,只要季文琪母女吃瘪的事情,大伯母心情都会好,就如只要季锦玮被教训,二伯母眉梢都能多三分笑意。

·

贺家。

贺致远倚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边的儿子身上,少年气已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你也二十四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他指间的雪茄烟灰簌簌落下,“我让你和宋忆雪认识,是希望你认真考虑婚姻,不是闹着玩的小情小爱。”

贺云卓转身,认真回复:“季然就是我认定的结婚对象。”

贺致远语气凝重:“我让人查过。她母亲当年那把火,对外说是意外,实则是抱着必死的心,这样刚烈的性子——”

“季然和她母亲不一样。”贺云卓打断道。

“是吗?”贺致远抬起眼帘,“我们这样的家庭,需要的是能顾全大局的儿媳。若她也这样烈性,日后遇到变故,你要她如何自处?季家能不能相互帮衬一把都是难事。”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云卓,婚姻不是儿戏。你们谈几年恋爱先,不着急婚姻。”

贺云卓冷嗤:“反正我只会和她结婚,你和妈爱同意不同意吧,不用给我参考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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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早7点见[橙心]

这一卷会纠葛许多,然后就在这起起伏伏里结婚离婚......

当然人物也会闹很多很多的不愉快

但祝大家阅读愉快吖~[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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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缰利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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