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假抚育院里,易生辉看见闻野紧皱的眉头，她伸手摸了上去，试图抚平：“唉,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野抓住易生辉的手,说：“你的意思我们都懂。”
易立点了点头。
闻野继续说：“我只是在想哪里还会有书，再带过来给你辨认,我再去找找吧。”
易生辉轻轻反握住闻野的手：“没…中午…我再看。”
“什么？”
易生辉又说了几次，她们才弄懂易生辉想要表达什么。
她说：“别的地方没有书，等中午,我再看一遍图书室里面的书。”
上次她也是这样,表达不出来成串的句子，不过第二天又变好了。
闻野突然想到商启明说的：就这么几天了。
不会就这么几天的，明天估计也会变好,现在只要找到书,凑齐书签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出去后再找医生给她看病。
易立对闻野说：“你在这里陪易妈,我再出去找找，她肯定记错了,我俩高中的书都还在柜子里吧？”
“嗯嗯，你去吧。”闻野说完，就想到她俩初中高中的时候，每次写完一本练习册都会把它们码到床头,比赛看谁堆得高。直到某天某人正在睡觉，被滑下来的书砸醒,她们才把书收进柜子里。
易立和易生辉说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她先是来到了易生辉的房间，房间不大,但书桌柜子一应俱全，她找遍房间里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连书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而后，她抱起易生辉房间的铺盖回到了图书室，铺好铺盖让易生辉躺了上去。
“还行吗？”易立问。
易生辉轻轻点了点头，她看上去精神一点了。
闻野对易立说：“这次我出去，你在这里陪易妈吧。你还有哪些地方没有检查的？”
“只检查了易妈的房间，你等一下再出去。”易立说：“快中午了，我们先吃东西吧。”
“好。”闻野说完走到书架旁，准备找适合的书。
看了一圈都是让小朋友们好好吃蔬菜、不要挑食的书籍。
《小熊碗里会跳的食物》熊的食物是鱼，鱼会跳，她们中午就吃鱼吧。
闻野拿下来这本书。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碗米饭，上面还有几根青菜，旁边的小熊嘟着嘴巴拿着筷子拨弄着米饭和青菜，米饭和青菜都掉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一条鱼骨头。
【小熊说：妈妈我不要吃米饭和青菜，我还要吃这个。】
小熊指着鱼骨头。
果然又是关于挑食的绘本。
闻野盯着“米饭和青菜”这五个字，不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六碗一样的米饭和青菜。
易生辉吃了一碗，闻野和易立分了五碗，吃完后易生辉说：“我再看，一遍。”
闻野说：“午休吧，起来再看。”
易立附和：“是啊是啊，先休息一下。”
易生辉摇头。
闻野与易立对视一眼，闻野说：“你在这里陪她看书，我去外面再找找书。”
“行吧，你去吧。”易立说，“易妈房间我去过的，你不要去了。”
“知道了，你说过一遍的。”
闻野第一个目的地是她与易立住的房间。
房间里两张床分别靠着两面墙，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书桌。
其实现实中，她俩高二的时候就分开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易生辉的“世界”里她俩还住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她俩一直形影不离，只有睡觉才分开吧。但也不一定，夏天开空调为了省电费，她俩还是睡在一个房间里。
闻野找了找能放书的地方，并没有看见书。准备去其它地方找找时，闻野被墙上的身高线吸引了视线。
这是她与易立的身高线，每次量，她都比易立矮一点点。
只有十三岁的时候差两厘米追平，也巧，墙上的身高线正好停留在她俩十三岁的时候。
闻野记得她们画身高线一直画到了十八岁，为什么这里的只到十三岁？难道是十三岁之后易妈就没有来过她俩的房间了，也不可能啊。她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便没有再想。
走出她俩的房间，旁边是婴儿房。
闻野推门走了进去，这个房间一眼就能望尽，没有书。
抚育院不大，一个小时多一点，闻野就找完了所有的地方，包括课室里课桌的抽屉。
她回到图书室，说：“真是奇怪，整个抚育院除了图书室和图书角就没有别地方有书了。”
说完后，易立与易生辉没有搭理她。
“易立？”闻野喊。
易立连头也没抬，她用手指着书脊上的书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易生辉听。
易生辉听完后，又凑近去看，这样易生辉就不用努力辨认书名了。
闻野走到易立身边抬起手，慢慢伸向易立的肩膀，在即将触碰到易立时，易立说：“奇了怪了，闻野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易立说完就朝门口走去，伸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闻野愣在了原地，手僵在半空。易立刚刚……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伸出来的手。
易立走了回来，闻野再次伸手去拦，没有拦住。她的手像雾气一样散开，在易立离开后，又立马恢复了原形。
“易妈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找闻野。”易立对易生辉说。
易生辉没有说话，她眼神透露着迷茫，但她的动作却制止了易立。
易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易生辉轻轻抓住的手，她无奈说：“好，我不去，但你也应该要休息了。”
易生辉点头。
另一边，图书馆里的三人也看见了这一幕。
纪雪晴小声嘟囔：“野姥不会死了吧？”
“呸呸呸。”离纪雪晴最近的曹秀英啐道，“别瞎说，快跟我一起呸。”
“噢，呸。”纪雪晴呸了一声。
郑权没有说话，她双手抱胸，看着里面的闻野。闻野从容地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似乎胸有成竹。郑权很期待闻野接下来的破局。
里面的闻野还真没想好怎么破局，她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回溯着，从起床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事。
片刻后，闻野睁开了双眼，要说今天不合常规的事，就只有那面墙的身高线了。也不能说不合常规，是太突兀了，整个抚育院好像只有身高线能证明，她和易立在这里生活过。
闻野又回到了她和易立的房间。
她转身看向身高墙，墙面上属于她的身高线消失了……
闻野瞬间明白了！
再下一瞬，她回到了图书馆。
突然出现的闻野把曹秀英和纪雪晴吓了一跳，尤其是曹秀英，对曹秀英来说，闻野对她几乎是贴脸杀。
剩下一个郑权因为走开了，所以没有被吓到。
“爹的，你小姊要吓死老娘啊。”曹秀英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听到声音的郑权又走了回来。
其实她也吓了一跳，她走开是想看空气墙那边的闻野要去干嘛，谁知道，闻野在她眼前突然消失了。
“因为我并不存在于易妈的世界里。”闻野转身坐了下去，看向空气墙里面的易立和易生辉。
曹秀英不解：“不是吧，你一开始还在的。”
纪雪晴接过曹秀英的话：“我明白了，是因为易院长说她希望永远不会有你们，所以你消失了，不过易立怎么没有消失？”
闻野说：“说对了一半，她确实是不希望这个世界有我们，有‘被遗弃’的我们。”
“但是，她的‘期待’与‘现实’存在冲突。当‘期待’压过‘现实’，我俩身高线在被它慢慢抹去。在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意识到我们的存在，身高线便停在了13岁。”
“我俩就是她世界里的bug，我离开她的视线一段时间，世界就修正了我这个bug，所以我弹了出来，属于我的身高线彻底消失了。”
郑权听完后，问：“所以你们才找不到书？”
“有这个可能。”闻野回。
“那是不是要易立也快点弹出来？”曹秀英问。
闻野点头。
纪雪晴说：“但我们说话易立也听不见啊。”
闻野盯着易立看了一会儿，说：“她见我一直没回去，就会来找我的。”
曹秀英站了起来，说：“那得等了，走吧去测理智值吧。”
四人测完理智值回来，易立还在图书室里。
“咋回事儿啊，立姐，我们四个理智的人儿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去找你的好姐妹？”曹秀英开始了她的单口相声……
“立姐，你可长点心吧，我跟你说啊，你的好姐妹可坏了，就爱吃独食，连吃两碗米饭，吃得干干静静，一点都不给我们留……”
“不是，米饭青菜你也馋？”闻野有些听不下去了。
“我这种碎碎念，能透过空气墙传进易立的耳朵里。”曹秀英双手作剑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旁，嘴巴一直快速叨叨，好像在念咒发功。
突然，那边的易立很给面子地站了起来……
“你看我就说有用吧。”曹秀英得意道。
谁知易生辉又拉住了易立。
曹秀英一下就泄了气。
郑权侧头说：“省点口水吧英姐。”
纪雪晴问：“她怎么一直拉着易立不让走。”
郑权说：“舍不得吧，潜意识里舍不得。”
“你们说她还记不记得闻野呢？”曹秀英问。
“肯定记得我！”闻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有点应激。
那个时候易生辉在听见“闻野”这个名字后，脸上确实闪过了一丝茫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到了16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闭馆了。
此时，假抚育院里图书室的书，又被易生辉和易立过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立姐啊立姐，你怎么能沉得住气呢？”曹秀英又开始了，“你忘了惊喜世界的死亡规则了吗？”
其实曹秀英也是才想起来。
“你就不怕你的好姐妹把自己献祭给惊喜世界吗？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另一边，易立拨开了易生辉的手：“易妈你在这里，我真的要去找闻野了。”
易立说完也不等易生辉反应，大步走了出去。
曹秀英双手举高，鼓了一下掌：“终于……”
闻野换了个方位看易立。
易立边走边喊闻野的名字，把整个抚育院走了一遍后，才开始进房间细致地找。
她先是去到她俩的房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转身出去时，她也看见了身高线。
本来以她现在的身高，是不会注意到那么矮的身高线的，奈何身高线正在一根一根地消失。
易立觉得奇怪，伸出手想要触碰，还没碰到时，整面墙变得干干静静，一丝污渍也无。
“英姐注意……”
“爹的！”
闻野与曹秀英的声音同时出现。
“不要被贴脸杀了。”闻野说完了她刚刚没说完的话。
原来易立也被弹了出来。
现在，她们五人齐齐看向图书室。
闻野眨了眨双眼，说：“图书室没有地方多出书籍，她的书会在哪里呢？”
因为抚育院场景较多，只有里面人走到某一个地方，她们才能从外面看见，所以闻野现在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多出书。
易生辉坐在椅子上，有些迷茫，片刻后，她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谁把书架放桌子上了？”
再一转身，易生辉看见了地上的被子：“谁来图书室打地铺睡觉了？”
闻野和易立有些激动，易生辉终于又能说出成串的句子了。
易生辉慢慢走了出去，她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堆叠了起来：“这里终于可以关门了。”
闻野有些笑不出来，快没时间了。
“易妈会不会忘了找书？”易立紧紧盯着易生辉，“早知道我该留张纸条给她的。”
“这怎么早知道啊？”曹秀英反问。
里面的易生辉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推开门，看见空空如也的床铺又笑了起来：“这个……”
只吐出两个字，她的笑容就凝固了。
“这个谁啊？我要叫谁？名字就在嘴边了，到底是谁？”
易生辉摇了摇头，走到书桌旁，打开了抽屉。
一本书躺在抽屉里。
从闻野她们的视角看，只能看见书的一角，但她们很确定这本应该就是易生辉的人生书籍了。
“我开过这个抽屉，里面根本没有书！”易立声音带着丝丝颤抖，“易妈，快点翻开！”
易生辉像是听见了这句话，她从抽屉拿出那本书。
书名是：《空荡的婴儿床》。
纪雪晴有些感慨：“果然是类似‘药架蒙尘’的书名。”
抚育院的婴儿床应该躺满婴儿，但现在却无用武之地，说明没有婴孩被弃养，都好好的待在自己温暖的家里。
易生辉喃喃道：“什么时候有这本书了？我的笔记本呢？”
她正想翻开，却看见了抽屉里的照片。
易生辉放下书籍，拿起了照片，坐在凳子上，看样子是要好好地看照片了。
那是抚育院刚挂牌时拍的，那年闻野五岁。在闻野三岁时，一个农妇居然在废弃的教室里偷偷养了几个孩子的事，被媒体曝光走进了大众的视野。两年时间抚育院建起来了，她们在门口拍了张照。
易生辉看着照片，眼角带笑，手指从一个个稚嫩的脸上划过……
“快翻书啊，别看了。”曹秀英很急。
易生辉终于看完了，她放下照片，把旁边的书放到自己面前。她又读了一遍书名，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笔。
“不是吧，你还要做笔记吗？”曹秀英不敢看了。
在易生辉准备翻开时，空气墙消失……
与此同时，闭馆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