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监狱。
闻野第一次被起床铃吵醒,平时她都会提前几分醒。
“平时你都是第一个起床，今天怎么了？做噩梦了？”隔壁床的大姐伸头过来问闻野。
“我没事。”闻野叠好被子，洗漱完就等着出早操。
半个小时的晨练足以让闻野想清楚昨晚的梦。
闻小野在里面待了半年,应该已经摸清里面的情况了。目前闻小野只给她展示了那条河的用处——回看记忆。
不如就叫时间长河吧？
闻小野在时间长河里找她妈妈,没有找到。同时又看见了闻野，会对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很正常。只是她好像把闻野想象成假想敌了,其实只要她问，闻野就会回答。
闻野现在苦恼的是怎么告诉她？犯人没有隐私，写日记的话,会被管教民警查看,也不能偷藏日记，还要把日记存在制定的位置统一管理。
二人不能同时待在影院，只要有一人在影院,另一个就会来到监狱。
那她去影院写不就行了？下午是探监日,闻小野要和闻风见面。
上午劳动时,闻野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她,最后闻野选定了问答式，她需要站在闻小野角度来问自己问题。
闻小野在意的只有两点,第一她自己的存在，第二她妈妈的存在。她更在意第二点，因为在时间长河里，她没有找到闻风。
下午,闻野到了影院，她拿出纸笔开始自问自答。
问：你是谁？
答：我也叫闻野,失去记忆后进了精神病院，还发了一台手机给我，手机上只有一个游戏——澜星online。游戏结局拿到S或S+,便能恢复记忆出院。
【问：什么样的游戏？
答：模拟人生的文字游戏，也可以进游戏舱沉浸式体验。我操控的游戏角色和我同名，但是只有我的角色，在一岁的时候我就操控不了了，角色自己会走剧情，其她人的角色还是要手动操作，帮游戏角色做出选择。游戏角色每长大一岁，会自动生成x岁发生的代表事件。
比如：0岁，你出生了，因为你是女孩，所以被遗弃了；1岁，你生活在城市；2岁，你上了托儿所……点击每个年纪里面还有其她细碎的小事，同样以文字形式呈现。
沉浸式体验，我是在影院里看角色自己行动，其她人是直接代替游戏角色行动。】
【问：你说的角色是我吗？
答：很有可能是你，你是绝对主角，主角身边有配角有龙套有NPC。】
等了一会儿，闻野在后面加了一句：【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毕竟你有的情绪感受我都有。】
闻野继续写。
【问：你认为我是谁？
答：你是我的另一种可能吧，或许我是你的另一种可能。】
【问：你所在的地方？
答：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所在的病区是安市七区，床号是65号，住院号是404号，所在的巴士站点是L星第五十二院。】
告诉闻小野地址，闻小野可能会去时间长河里找，现在她俩除了不知道对方想什么，任何事在她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最后一对问答算是她夹带的私货。
探视时间差不多结束了，闻野换了回去。
闻小野在拿到纸条后细细看了一遍，没想到她居然是游戏角色，她之前猜自己是电影里的角色，毕竟影院这个场所很有迷惑性。
她这个游戏角色生出了主观能动性，所以她从虚拟走向了现实？那她出狱之后就能继续和闻风在一起生活，和朋友们一起享受世界。
若她不在现实，闻野打出任何结局，都会导致她的人生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也戛然而止了。
“要找到我在的世界，一定要找到！”闻小野把纸条放好，往影院后排走去，越靠近后排，影院的门就越清晰，推开门就能进去那个神奇的地方。
第一次闻小野进来影院，是想找到出口出去，所以看见门就进，误打误撞进入这个地方，她给这个地方取名叫三千世界，大树叫时空树，时空树上结的是时空果，时空树旁边是时间长河。
一踏入三千世界，她就感受不到闻野的存在，直到昨天，她知道闻野跟她进来了。
这段时间她足以弄清楚这里的规则。
黑黑的时空果是一个个时空、一个个世界，是所有事物的时间线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所以它像黑洞那般无法探究。
一开始闻小野不知道，她爬上树想要摘下来看看，但果实和树像焊死了一样。后面她用河水来浇灌树，果实会闪黄光……她试了很多方法，最后发现舀一瓢时间长河里的水，去浸泡时空果。再把水倒入河中，河面就会展开这个时空的时间线，用手拨弄就能理清时间线。
怎么一下选中闻野所在的时空？因为那枚时空果被虫蛀过，在一树黑黑的果实中很显眼。也是因为被虫蛀过，所以闻小野才会拿河水去泡它。
趁着闻野所在的澜星时间线没有散去，闻小野要给闻野看她最后的记忆了。
“我的愿望是，我朋友会来找我。”闻野说完才过了五分钟，门铃响了，但投票加选人需要十分钟，来的人会是谁呢？
闻野没有多想，打开了门，来人是安寻葳。
“你是我的‘代表’吗？”闻野问。
“我可以是。”
“那就好。”
十分简短的对话，接着安寻葳拿枪指着闻野。
闻野倒是不吃惊，不过她也就被枪指着一秒，因为安寻葳调转了枪头。
闻野接过枪看了看，又还给安寻葳：“有点像刀疤的枪。”
安寻葳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她叫郑权。”
闻野并不意外：“郑权换了郑圈圈，王未迟换了王胜男，你本来要换我，为什么不换了？”
忽然闻野想起了什么：“等等，最后郑权说的‘早知道我选她了’，她嘴里的‘她’是我吗？”
“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是你。在你们进来之前我们就选好了谁与谁……”接着安寻葳摆出与雕像一样的动作，同时左右手交换了。
“我之所以不换，是因为你有天赋，我递报告上去说了这件事。上面认为如果你们更多的人有天赋，两个星球的人换了之后，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闻野终于有了表情：“所以人类进化计划是骗局？天赋进阶时代，是你们大规模交换的开始？”
“前者对我来说不是，只是缓兵之计。”安寻葳慢慢地说，“后者我无能为力，所以我一开始就让你走，你没听而已。”
闻野听明白了，本来一开始的监狱场域就是交换的开始，但因为澜星出现了天赋者，安寻葳上报所以开启人类进化计划，延缓了交换的时机，推到了天赋进阶时代。安寻葳到底是哪边的？
“你们星球发生了什么？”闻野有些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抛弃故土。
“你去了后就知道了，但是见她们有门槛，祝你好运。”安寻葳再次抬枪对准闻野：“放心，这个不会痛。”
说罢，安寻葳扣动了扳机，与此同时门铃声响起。
听觉总是被最后剥夺，闻野听到门开了。
“安专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寻葳没有正面回答：“不好意思，你等下批吧。”
“我懂，不过你是在执行议长的秘密任务吗？”
监狱里，闻野醒了。
这最后的记忆听得她是一头雾水啊。
好在之后的日子，闻小野时不时给她看一些记忆。
闻小野自己呢，则是拿水泡树上的时空果，再把水又倒回河中，想到找到闻风所在的时空。
她有自己的一套找人方法，就是看整个时空在历史上有没有理市，如果有就再细细找，如果没有就过。遇上修仙世界、末日世界这些直接过。
闻小野太过理所当然，在遇见有虫眼的果实后，才突然意识到，她18岁之前是生活在有虫子的世界啊，所以她之后要找的是有虫光顾的时空果。
算了，先看看这个世界吧。
闻小野把浸泡过果子的水倒入河中，河面很快呈现了画面。
是修仙界啊。
闻小野往下游走，她发现虫子被慢慢消灭了，这里不像澜星是靠场域降临消灭虫子，她们是自己消灭的。
闻小野弯腰正要细看，脚一滑跌入水中，河面只荡起了一圈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闻野已经好几晚没做梦了，不知道闻小野又跑去了哪里。她的记忆已经看完，而她问安寻葳的问题，结合记忆与待在精神病院里的经历，大概能猜出答案。
你们星球发生了什么？
她们的星球正在遭受灭顶之灾。
精神病院里的太阳是假的，她们可能也没有太阳，没有太阳能活多久呢？不知道。
所以她们选上了我们，想与我们交换意识、精神、灵魂、芯子来完成她们自己的延续。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登陆澜星，闻野也不得而知。
安寻葳还说过，她们有门槛。
这个门槛会是这场游戏拿到S或S+结局吗？
五个月后，闻小野终于出现了。
她整个人变得沧桑了许多，但眉眼间却有着喜色。
闻野给她写了纸条留言，她一句也没回，还给闻野写了一条留言：以后不要打扰我，除非到探监日。这个像枯萎的树枝的东西，叫枯枝，是个好东西，你想办法带出去。
之后闻小野便在时空树下打坐，好像陷入了忘我境界，即使闻野进入影院，闻小野也不会被强制登入游戏。
闻野拿着那截枯枝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忽然枯枝一动，闻野来不及反应，枯枝居然直接钻进了她的手臂！
她现在没有实体，但枯枝钻入手臂的疼痛简直深入了灵魂，痛得她差点被游戏舱唤醒。
回到监狱，闻野出了一身冷汗，想要去擦擦身子。
“404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管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部分舍友被喇叭声吵醒。
闻野轻声说：“做噩梦出冷汗了，起床擦擦。”
“离开铺位不知道打报告吗？还要我来问你？”劣质喇叭传出来的声音特别刺耳，同监舍的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报告管教，404号请求擦身。”
“去吧。”
第二天晨练列队时，管教在上面训话，闻野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臂，昨晚被枯枝钻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点，按压揉搓都不痛。
“都给我听好，你们现在是罪犯，你们的自由全部是被限制的，晚上离开铺位必须要报告，再有下次直接进禁闭室待一天。听清了吗？”
“听清了。”
“好，开始跑操。”
跑完操是早餐时间，闻野伸手拿餐盘时，发现手臂上的红点，现在居然不见了。
劳动时间，闻野坐在犯了盗窃罪的大妈旁边，大妈会开锁。
在时间长河里，闻野会开锁就是和这个大妈学的，偷偷学。万一她拿不到S或S+结局，记忆没恢复，连开锁的技能都会失去。
闻野的刑期一天天减少，终于只剩下三个月的刑期了，今天应该会通知她去做出监教育。
但闻野等啊等，一直等到傍晚，没等来那句“闻野，现对你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出监教育”，等来了《19点新闻》停播的消息。
回想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些奇怪。管教对她们放松了很多，她们晚上偷偷聊天也不会被管教的大喇叭教育。白天的管教，她的黑眼圈更是到了脸颊，而且还是同一人连续值两周班休一周，之前她们是上一周休一周。
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闻野有些兴奋，但是联系不上外面的人，她也不好擅自出游戏舱去问易立。
刑期的最后一个月，闻野才等到出监教育，比起上次缩水了很多，这次只教了大家一些社会常识。
最后一次出监评估填完，就等着出狱了。
当晚，闻野进入影院给闻小野留了言：要出狱了，以后我不再玩这个游戏了。
闻小野看见后，回了“谢谢”二字。
刑期最后一天。
“闻野，鉴于你明天出狱，今天不用参与集体活动，请整理好你的个人物品，确保明天出狱时能全部带走。”
第二天出狱前，闻野回到了影院，她先是走到最后一排，把整面墙都摸了一遍，都没摸到三千世界的入口。
看来只有闻小野才能进去了，自从闻小野开始打坐，她就很少和自己说话，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闻野走回最佳观影位，开始收拾东西，传过话的纸条、没吃完的零食、靠枕眼罩等东西，闻野把它们一一归位。
东西收好，闻野坐着休息。
幕布上。
闻小野拿到了释放证明书。
闻小野要出狱了，闻风肯定在外面等闻小野。
果然，监狱大门缓缓打开，闻风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着闻小野。小里则挣脱狗绳，朝着闻小野飞奔！
“妈！”
“叮！”
闻小野雀跃的声音和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妈、小里你们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恭喜玩家达成本游戏唯一的S+结局！”
“喂，你还在吗？我面前出现了一行字，它说我达成了S+结局。”闻小野焦急的声音传来，“然后我妈就不动了，周围的一切也都不动了。”
自听到系统声音，闻野就恢复了记忆，之前以第三人称看到的记忆，现在终于变成了第一人称，也更能感同身受，一些想不通的事已经全部想通。
S+结局拿到手，按照她之前的性子，现在她要做的事，好像只有一件，就是和易立回到澜星，回到自己的身体。但为什么……
闻野点击“控制”，回到游戏。
闻小野则来到了影院。
进入游戏，闻野的视角与闻小野的完全不同。
除了第一行的通知外，下面还有两个选择。
[A.彻底脱离，重返现实]
选项A后面还有一个15天的倒计时与一个小问号。
闻野点击问号，跳出了解释：x天x时x分x秒后将自动选择A；脱离后游戏数据清空，万物逐一湮灭。
[B.暂不脱离，维持时间15天]
这个15天也是倒计时，和选项A的时间同步，也就是说，无论选择哪个选项这方游戏世界的终点都是消失湮灭。
B后面也有问号：可以与游戏里角色道别，与她们共同渡过最后的x天x时x分x秒。注意，该游戏时间流速已调至与外界同步，请谨慎选择。
闻野回到影院，直奔纸笔处，想要把这个选择告诉闻小野。
“喂！你怎么出来了？”闻小野突然出声，“我怎么还在这里？”
闻野慢慢转身，这是她俩第一次面对面，她俩长得真的一模一样，只是闻小野的头发略长于闻野。
闻野与闻小野坐在一起，闻野说出了刚刚看见的东西，最后她问：“要不要帮你选B？”
“不用不用。”闻小野连说了两个不用，“我进不去，没有意义了，也不要选A，再等等吧。”
闻小野扣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她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闻野在一旁陪了她许久，闻小野才再次开口。
“上次我给你的枯枝是从一个修仙界带回来的。
“我不小心滑落入水，穿到了她们的世界。
“一到她们世界，我就明白，你说的是真的，闻风洛项明叶蒲都是配角。”闻小野叹了一口气，“因为我能看见，世界原住民之后的几秒要做什么，这样的现象我从来没在闻风她们身上见过。”
闻野说：“虚拟的游戏角色没有未来。”
闻小野明显不想听到这样的话，所以她没有回答闻野：“这个天赋一开始对我来很困扰，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卡帧，后面我渐渐能控制就好了很多。”
闻小野说着突然转头，她的瞳孔骤缩，盯着闻野看。
闻野问：“你看见了我什么？”
“看不见，我看不见你的未来。”闻小野收回目光。
闻野点头：“可能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人。”因为她俩是一个人，所以发动天赋时眼睛的形态都是一样。
闻野又问：“然后呢？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修仙界的人在治理囊灾，枯枝是一种只寄生在囊包身上的寄生虫，可惜对修过仙的囊包无大用，所以我就想办法带回来了。”
话已至此，闻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从那里回来，一直在时空树下打坐是要修仙吗？”
闻小野摇头：“我修不了仙，世界与世界不相通，底层逻辑更不同，我们这辈子都修不了仙，别想了。”
闻野澄清：“我没想，真没想，只是好奇你在做什么。”
“囊灾治理完毕，那个世界出现了一棵母树。”闻小野眼睛失焦，似在回忆，“想孕育的女子去母树的范围生活，母树感觉到你是真的想孕育，便会生出女孩。”
“有感而孕？”
“差不多吧。”闻小野继续说，“我问了一些妈妈，她们都说在母树下生活的时候，母树认可你，母树会开一朵花，一朵朝着她们居所的花。花开花谢，果实成熟落地，女儿就会出现在她们的居所。”
闻野明白了，闻小野回来做的事，其实和修仙界的妈妈一样，她们是创造女儿，而闻小野是想创造世界。
“你做到了！”闻野站起身看向闻小野，“我坐牢时，晚上梦见你让时空树开花结果了！”
闻小野也站起身，带着闻野走到后排，她进去了三千世界，闻野却连入口都没看见。
闻小野退了出来：“你怎么不说你进不去啊？”
闻野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猜到，所以我就没说。”
闻小野找最近的地方坐下，她确实猜到了，但情绪上来一下忘了，只想着要让闻野亲眼看看果实嘛。
“那是一枚未成熟的果实，花没有凋谢，果实的颜色还是纯白。”闻小野有些沮丧，“用河水泡完，倒出来还是水。”
闻野想到安寻葳说“见她们有门槛”，现在拿到S+结局的她，算不算已经踏过门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