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不可为敌！
南岭。
山脉苍莽，古林参天。
看着面容恭敬的妖皇，长须垂地的白泽淡淡摆手。
“无妨！”
“白泽圣君，后辈心有疑惑，有一事不明。”妖皇神情依旧是那般恭敬。
站在这位老者面前，他丝毫不敢端妖国之主的架子。
那老者身上透露的一缕气息，就让他心中惊惧万分。
那是妖圣的气息。
是上古时代，方能孕育出来的伟大存在。
在这种存在面前，这个时代的任何强者，都与蝼蚁无异。
“我明白你心中的疑惑。”长须垂地的老者头也不回。
“那白泽圣君为何放任他的离去。”妖皇道。“你小看他了！”长须垂地的老者淡淡开口，“他的强大，比你想象中强的许多，我看到诸多未来，无论哪个未来，我对他出手，结果都不太好。”
听到这话，妖皇顿时一震，那金色的竖瞳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光。
“您......您可是妖圣！！”妖皇开口道。
长须垂地的老者摇摇头，叹息一声，“我老了！且今时不同往日。”
听到这话，妖皇顿时沉默了。
他明白这个道理。
天地环境大变，纵然如妖族，实力也同样多少受到影响。
而江宁则是不同，是天地大变之后的武道一途走出来的顶尖强者。
是这千载岁月以来，唯二的异数。
“按圣君所言，那江宁岂不是要比那武圣更强？”妖皇又道。
“你口中的武圣，我没与他交过手，并不明确，但那年轻人，确实强得可怕。”长须垂地的老人，然后顿了顿，“此子不可与之为敌。至少......如今不可！”
妖皇闻言，心中沉默了。他脑海中响起刚刚江宁那两拳。
那是他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是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仅是两拳，便把他打杀于此。
若非这位神秘的白泽圣君突然出场，他便彻底归于尘土。
甚至是......
他看向地面上的那一堆白骨，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想到自己当时可能会落得如此下场，他心中就无法接受。
比归于尘土更加无法接受。
一时之间，他的拳头紧握，眼中闪着复杂的神色。
“走吧！记得不要轻易招惹他！我欠你先祖一个人情，只能救你这一次，下一次，我便不会再出面。”长须垂地的老者看了妖皇一眼，似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开口说道。
话音落下。
他手中的拐杖朝着地面一跺，瞬间消失在原地。霎时间，只余妖皇一人立于古林枯叶之上，看着那一堆白骨。
......
皇宫。
御书房内。
“仙使！”看着书房中的那中年汉子，姬明浩拱手道。
“见过人皇陛下。”那中年汉子对着姬明浩抱拳。
随后抬手间，便展开紫宵的手谕。
只见一张明黄色的布帛之上。
紫色雷霆书写两个大字。
【紫宵】
看着这两个字，姬明浩眸光一凝。
“原来仙使是紫宵仙君的部下。”中年汉子点头，“人皇陛下应当还记得当初与仙君的约定吧？”
“孤，记得！”姬明浩点头。
“很好！”那中年男子颔首，然后道，“仙君说了，需要借你的人皇剑一用。”
“借人皇剑一用？”姬明浩诧异，然后道，“借来何用？”
“驱退天道，仙君下凡，镇压洛水王。”
“江兄？！！”姬明浩眸光一沉。
“不错，正是你口中的江兄。”那中年男子点头。
姬明浩的瞳孔微微一缩，御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变得格外沉重。
“孤记得当初与仙君的约定。”他缓缓开口，“但孤也记得，江兄救过大夏黎民，亦救过我的命。”
“仙君说了，要不了几日，那洛水王便可踏出那一步，成为这千年来的唯二异数。”那中年男子道。
听到这句话，姬明浩顿时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目。“仙君......非要取江兄的性命吗？可否......留一条命。”
“留于不留，又有何意义呢？”那中年男子开口，继续道，“像洛水王那等天骄人物，若沦为废人，和死了没任何区别，反倒徒增痛苦。”
此话落下，房中再一次陷入一片沉默。
姬明浩那长袍中的双拳，也紧握至发白。
良久之后。
他紧绷的身体猛然松开。
“回去转告仙君，孤......同意了！”
“无需回去转告，仙君已是知晓。”那中年男子开口，然后继续道，“仙君如今虽受限于仙道，无法现身于此，但仙君的目光，已经落在此地，我看到的，便是仙君看到的。”
“孤明白了。”姬明浩点头，然后道，“代我问仙君，孤该如何做。”
“仙君说，陛下可向洛水王下一道诏令，召那洛水王入宫，等那洛水王来到宫内，便可催动人皇剑，以人道意志，逼天道意志暂行退散，届时仙君便会亲至。仙君说了，他的承诺，一直有效。”
“孤......明白了！”姬明浩点头。
“那陛下可是同意了？”那中年男子再次问道。“嗯！”姬明浩点头。
......
王都城外。
茶棚中。
一道身影踏入茶棚之中。
那是江宁。
他自南岭而出，一步踏过山河，不过转瞬之间，便已到了王都之外。
此刻的他，周身气息尽敛，与寻常凡人无异，长发随意披散，衣袍猎猎，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闲适。
方才在南岭，烤了鹰妖，吃了一顿痛快，又打杀了妖皇，见白泽圣君的强大，这才索性选择台阶下，就此退走。
但如今大夏境内，已无人能让他分毫忌惮，心中那压了许久的那座大山，已是彻底卸下。
“客官，可是要点什么？”茶棚中的一位姿容平平的女子看到江宁的出现，双眼不由一亮，迎了上来。
“来一壶凉茶即可。”江宁开口，抬手间手中便丢出一块碎银。碎银是他常年备在芥子叶中。
“好的，客官！”那女子双手接过碎银，看到手中那沉甸甸的份量，双眼变得更加明亮，脸上露出浓浓的喜色。
她应声完，又抓着那碎银放在牙中咬了一口。
感受到那熟悉的软硬度，心中确信无疑，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像这等出手阔绰的商客，本就希少。
更别说，还是如此俊朗的样貌，看的她直叫心旷神怡。
那女子心中暗赞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手脚麻利地端来一壶凉茶和几张堆叠起来的倒扣茶碗。
送到江宁面前时，又悄悄多看了他两眼。
江宁抬手将茶碗正扣，然后端起茶壶斟满一碗。
茶水清澈，并不浑浊，表面还漂浮着一片嫩嫩的茶叶。
他随之低头浅啜一口，入口微涩，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倒也解渴。
他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越过棚檐，望向远处王都的方向。那个方向，似有巨兽张口，引而不发。
他旋即淡淡笑了笑，又收回目光，专心饮茶。
方才痛快的吃了一顿烤肉，如今却是感到略有口渴，正好用着凉茶润润喉咙。
回到王都，又该做什么呢？
他此刻心神不由发散。
走到这一步，心中无惧无畏。
纵然此前在南岭所见到的那妖圣令他有几分惊诧，他心中也并不畏惧。
真正打起来，胜负未知，他有这个自信。
他也看出，那白泽妖圣对他亦有惧意，故此才会递出那个台阶。
这种无意义的战斗，无意义的结仇他也不愿走，毕竟对他来说，安宁的时间越久，他成长也会越高，能不结仇，便不结仇，少一个仇人，也就多一分安宁，于是顺着那台阶也就下了。
又静静的喝着凉茶，一口接一口，直到彻底喝光了那壶凉茶，这才心情舒畅的起身走出茶棚。
......东陵侯府。
咚咚咚——
清澈的敲门声在近午时的侯府中传开。
“谁呀？！”片刻后，清脆的少女声音从侯府前院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宁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笑意。
“是我！”
“是......公子？！！”门后的声音顿时又惊又喜。
下一刻，便是急急忙忙的门铨落下的声音。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一张清瘦娇俏的小脸便从门缝中第一时间呈现在江宁眼前。
那正是绿漪。
相比前些时日，绿漪那张脸显得更小了两分，也更清瘦了两分。“是我！”江宁看着那又惊又喜的绿漪，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公子！！”绿漪双眼明亮，瘦弱的手臂却是很有力气，轻松将厚重的侯府大门推开。
下一刻。
那宽敞的侯府前院便呈现在江宁眼中。
“哥哥嫂嫂他们还好吧？”江宁问道。
“还好！”绿漪重重点头，然后道，“只是都有些牵挂公子了。”
“牵挂我干什么？！”江宁笑了笑，然后张开手，“你看，我不是好的很。”
“那就好！那就好！！”绿漪看着此刻的江宁，看着此刻江宁脸上浮现的神情，双眼有些模糊。
江宁笑了笑，随之抬腿跨过门槛。
此刻，他感觉院中的风都是那么的轻快，那么的惬意。
“这天气，真不错！”他开口赞叹道。
“公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绿漪在江宁身后露出浅浅的笑容。她此刻也感受到江宁身上那股气轻松的气息。
“哥嫂他们呢？”江宁问道。
“婉婉姐此刻应该正在教小豆包功课。”绿漪开口，“至于公子的兄长应当是在院中练武。”
“功课？”江宁语气诧异，“小豆包才刚满五岁，学什么功课？”
“公子有所不知。”绿漪跟在江宁身后，浅浅笑了笑，“婉婉姐说，五岁也不小啦，早开蒙早懂事，先教些简单的字句，不求他真能明白多少，只当是养养性子。”
“走，带我去看看小豆包功课学的怎么样了。”江宁道。
“公子跟我来。”绿漪道。
......
片刻后。
俩人踏入一间小院。
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枝展繁盛，树荫遮盖了半间小院。
在老槐树下，有一方石桌。石桌前，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坐在石凳上。
她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千字文》。
她两只小手捧着书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认真诵读，可那眼皮却一合一合的，显然困得厉害。
在她一旁，一位三十有几，却面容气质姣好的妇人却是眉眼温婉的看着她，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那正是柳婉婉。
此刻，柳婉婉似乎察觉到了江宁的目光，抬头望去，目光落在江宁身上。
那双眸子先是一愣，然后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阿宁！！”她的身影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小豆包那眼皮瞬间睁开，看向院子的方向，随之眸中绽放亮光。
“叔叔！！！”她声音欢快。
双腿一个支棱，就从石凳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不由踉跄了一下，却顾不得站稳，撒开小腿就朝着江宁奔来，口中还不断喊着。
“叔叔！叔叔！！”看着这一幕，江宁笑着蹲下，张开双臂。
随后，小豆包便一把扑进江宁怀中，两只小手紧紧攥住江宁的衣襟，仰起脑袋，眼眶微微泛红。
“叔叔，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啦！”
说完，便一头埋进江宁的胸口。
江宁笑着将小豆包抱起。
然后目光落在小豆包身后走来的柳婉婉身上。
“嫂嫂!”
“阿宁回来了就好！”柳婉婉微微点头，眼中有些动容。
“叔叔，你这次回来，有带东西给小豆包吗？”小豆包仰着头，看向江宁。
闻言，江宁眼中一怔，然后淡然一笑。
“当然有了。”
说话间，他用手轻轻刮了刮小豆包那小巧的琼鼻。“在哪呢？在哪呢？”小豆包双眼明亮道。
江宁笑了笑，左手抱着小豆包，右手往虚空中一抓。
只见右手消失在虚空中，随着他右手收回，手中已是出现一个泥捏的小人。
下一刻。
那泥捏的小人便在江宁手中重组。
仅是一个瞬间，便重组成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
那小人，正是与此刻的小豆包一般无二。
“你看，这就是叔叔给你带来的礼物。”江宁掏出那刚刚捏好的泥陶小人，放在小豆包面前。
而此刻，柳婉婉看着这一幕，却是瞳孔大震。
方才的一切，都落在她的眼中。
如此玄妙神奇的手段，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