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朝闻道，夕可死矣！
这一日。
王都震动。
仙人降世，洛水王身化百丈金身迎战。
这一战，历世七千八百载的仙君就此殒落，一身造化尽数归还天地。
一战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又多了一位武圣。
这大夏的天，也要变了。
因为仙人降世，要杀的是洛水王。
而洛水王，则是这八百多年来第二尊武圣。
一如当初的老武圣，走出这一步，便是天下无敌，为当世最高的山。
然仙人降世之根源，所有人都知道是源于当今圣上的缘故。
......
巡察府。萧无阙从皇宫归来时，已是临近黄昏。
当踏入府中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多时的府中众人纷纷迎上前来。
“大人，皇宫那边......？”有人开口。
刚刚发生的一幕，无论身处王都何处都能看到。
江宁和紫宵仙君的对话，更是全城百姓都听到了。
“王爷要圣上禅让了。”萧无阙开口道。
“什么？！！”有人神色大惊。
“大人！这这是真的！！”有人神情凝重。
“大人，可是王爷登基？”又有人开口道。
看着围过来的众人，萧无阙缓缓摇头。
“不是！”
然后他继续道，“圣上明日将出罪己诏，禅位十七公主。”“十七公主，可是姬明月公主？”有人问道。
“嗯！”萧无阙点头。
“这天下，那还是姬氏的？”另一人说道。
“名义上还是。”萧无阙道。
听到这番话，众人微微有些沉默。
“那也行了！毕竟是圣上不讲道义在先。”有人低声喃喃，似在自言自语。
而此刻，萧无阙却是看向皇宫的方向。
有些话他没有说。
但他知道，迟早有一日，这天下终究要换姓氏了。
因为这天下之主的位子，最终要传于姬明月腹中的孩子。
而那位孩子，将来必然是姓江，而不是姓姬。
将来的大夏之主，最多是体内还流淌着一半姬氏血脉的君王。心中念头飞速闪过，他内心也充满感慨。
这就是走到比肩他老师层次的份量。
一言定天下。
“这个天下，从今日起，便是洛水王的意志了。”萧无阙心中又暗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院中在沉思，在震惊的众人。
“吩咐下去，这几日加派人手，维持王都秩序。圣上禅位在即，王都各方势力或会有所动作，务必保证王都的秩序，一切不安定分子，盯紧了，直接拿下。”
“是！”众人齐声应道。
......
武王府。
“老师！”
项元刚入府，看到前方背对他站着的老者，顿然浑身一震。
声音响起。老者缓缓转身回头。
满头枯发，面容苍老，眼中尽是浑浊的暮气，好似风中烛火，随时都要被吹散最后一口气。
“老师！真是你！！”项元神情激动，大步向前。
来到老者面前，项元又放下脚步。
因为此刻的老者已经抬起右手。
项元低着脑袋，由着老者伸手抚摸他的脑袋。
感受到手掌的温度，项元眼眶微红。
“痴儿！不可做小女姿态。”
“老师，你说啥呢！”项元咧嘴而笑，笑容肆意。
老者脸色也露出一抹笑容。
“老师，你身体.......”项元又开口。
近距离之下，他能感受到老者身上的浓浓的暮气和死气。这是生命之火燃尽的征兆，骗不了他，也瞒不过他。
“不用悲伤，不用难过！”老者摸着项元的脑袋，继续道，“我活了一千零二十一载，如此漫长的寿命，早已活够本了！”
“老师，没有办法了吗？”项元神色认真，“只要有办法，无论是什么办法，徒儿都愿意去试。”
老者淡淡笑着，摸着项元的脑袋，“延寿之法，就那些，该用的都用了，该尝试的都尝试了！如今为师也无憾了。”
说完，老者抬起手，拍了拍项元的脑袋。
“记住，今后行事多思多虑，不可鲁莽，有问题，去找你的小师弟，再不行，去找江宁。那小子品性不错，承了我的情，他会助你的。”
“老师.....！！”项元开口。
“痴儿。”老者拍了拍项元的脑袋，“剩下的时间，为师去走走，去看看。记住为师的话。”
留下最后一句，老者身影缓缓消失在项元面前。
好似幻影般消失，更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老师......”项元看着前方，口中喃喃，眼眶泛着红。
......神威王府。
“老师！！”
神威王李天问看到眼前陡然出现的身影，浑身一震，心中一惊，随即回神。
因为他感受到老者的气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我刚从那里项师弟那里来。”老者道。
“见过老师！”神威王李天问朝着老者拱手，神色认真。
“不必如此拘谨！”老者摆摆手，动作随和。
“天问。”老者又道。
“弟子在！”神威王李天问神情一肃。
“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记恨为师。”老者道。
听到此话，神威王李天问浑身一震，然后低头行礼。
“弟子不敢。”“不敢？”老者淡淡一笑，“那就是说有了。”
神威王低头，没有吭声。
“是怪我为何不将武圣之道传于你吗？”老者道。
“师父，我身为大弟子，当继承师父衣钵。但为何......”神威王抬头，眼中微红，“为何师父愿意传给小师弟武圣之法，愿意传给外人江宁之法，却不愿意传给我这个大弟子法门。”
神威王继续道，“弟子不是恨师父，只是觉得师父太不公，我入门最早，尽心尽力，这些年心中虽不愤，虽有怨，但却从未有过恨，只有过不甘。弟子也从未做出任何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弟的事。”
神威王一口气，把心中憋着的那些话吐出。
双拳紧紧握着。
“痴儿——”老者一叹，然后道，“还记得为师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
神威王点头，“师父说的每一句话，弟子都记得。”
“这一步，不可说，要靠你自己去走，自己去探，方向便是那个方向。”老者道。
“老师......弟子......”神威王张了张口。
“不信？”老者道。“不是不信，而是弟子不解。弟子按师父说的做了，几十年来，却是什么都没看到，师父所言，好似根本不存在。”神威王李天问道。
“那说明你的底蕴太浅了。”老者叹声，继续道，“不过也正常，这一步，本就难。本就不可能做到。”
“那小师弟和洛水王......”神威王李天问道。
“无阙吗？”老者喃喃，然后继续道，“你这小师弟，天资是为师生平见过之最。”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得排除那位。”
老者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开山大弟子，然后道，“但你小师弟之所以能触碰到那一步，也是因为为师的错。”
“老师的错？！”神威王李天问看着自家老师，神情一怔。
“是的！”老者点头，“你小师弟配合为师，主动探索那人体大秘，虽是窥见，但也仅那一次，再往后，便大秘不见，前路尽断。”
老者再次一叹，继续道，“所有自那之后，我便断了心中的念头，不再做尝试。”
他又看着神威王李天问，神情认真道，“所以这一步，只有靠你们自己。靠自己，如那江宁，自己触及人体大秘，便有机会踏出这一步，这一步，只能靠自己，只有靠自己。”
“所以......老师，这八百多年来，只有那洛水王做到了这一步？”神威王李天问道。
“只有他，或许未来再也没其他人可以做到。”老者道。“老师，他为什么如此......妖孽！”神威王李天问道。
老者摇头。
“你问我，我无法给你回答。他的存在，已是超越了古今无数人杰天骄，这方天地自诞生以来，至今不知多少岁月。漫长的岁月以来，不知道诞生了多少风华绝代的存在，但依为师看，他能入前三之列。”
“前三之列？”神威王李天问一愣，“老师，上古时代，天尊道祖横压万古，有过记载的不下于十位，那江宁也能超越那等存在？”
“可以。”老者点头，继续道，“你不明白，仅是走出那一步，却能斩杀仙君这是何等恐怖的事实。当年为师天下无敌，自认为已是无敌。但是面对仙君，依旧力有不逮，最终面对仙家的底蕴，只能低头。”
老者顿了顿，“而那江宁，却是活生生打死一位仙君，那位仙君还是紫霄仙君。力有不逮，平分秋色，分出胜负之间亦有不小差距，更别说活生生打死。”
“那小子如今的实力，已不亚于为师巅峰之日。”
说到这里，老者心中也并不平静。
他能有如此战力，是因为他走的更远。
武圣之后的修行之法，他有完整的传承。
而在八百多年前，他便走出了那一步。
这八百多年，他并非止步不前，而是依旧有所成长。正因如此，他如今纵然气血衰败，状态不再巅峰，亦有如此战力。
而他十分清楚地知道，江宁只是刚刚走出了那一步，并未像他这般走的如此远。
这其中的就足以说明，江宁积累的底蕴，比他深厚。
这在他看来，是十分夸张的事。
他身具传承，千载寿命的底蕴积累。
而江宁仅不到弱冠的年龄，且他还知道，两年前的江宁，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算了，个人只有个人的缘法。”
他心中暗暗摇头，驱散心中滋生的念头。
“老师，可否引领弟子看看那个层次的风景。”神威王李天问神色认真的看着自家老师，态度恭敬。
“你......想好了吗？看了一次，便彻底断了前方的路。”老者道。
“老师，弟子想的很清楚。”神威王李天问开口，“弟子资质愚钝，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法窥见任何端倪。正如老师所言，这八百多年了，除了那位洛水王，再无第二人走出那一步，窥见那层风景。”
“而那洛水王，在老师眼中，纵观古今，入前三之列。”“如此差距，弟子已是彻底认清，靠弟子走出那一步，断无可能。”
李天问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变得异常坚毅。
“朝闻道，夕可死矣！弟子愿意。”
看着自家弟子的神态以及那认真的目光，老者缓缓点头。
“好！”
话语落下，他手掌缓缓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神威王李天问的眉心点去。
李天问也闭上双目。
下一刻。
指尖触于眉心的刹那，李天问只觉整个天地轰然一寂，万籁俱寂。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随后，他看到枷锁如龙，困缚周身。
手足四肢，五脏之内，头颅之中，皆有道道枷锁困缚。每处之地，有枷锁九道。
头颅之外，共有枷锁九九八十一条，困缚四肢和五脏。
头颅之内，还有更为粗壮的九道枷锁。
他心中一震，瞬间明悟。
铮——
一声轰鸣。
他顿时窥见自己双手的枷锁纷纷崩断。
金光四溅，寸寸断裂。
他便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从双手之内涌出，浑身上下，力量感上涌。
但此刻，他也看见，体内其余枷锁皆淡墨消失。
仅是片刻，再也看不见。
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老师已经是收回右手，负于身后。“看到了吧？”
李天问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对着老者郑重一拜。
“弟子多谢老师！”
“你看到了，便也该断了念想了。”老者道，“我助你断了十八道枷锁，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但这也代表，你今后再无寸进的可能。”
“弟子明白！”李天问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若有来生，弟子还做您的弟子。”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
然后转身，缓缓朝着府外走去。
那背影苍老佝偻，步伐却稳健。
“老师！”李天问开口。
“何事？”老者停下脚步。
“老师，这是弟子给老师准备多时的礼物，一直未曾拿出。”李天问的声音在老者的耳边响起。老者回头，眼中一动。
因为他看到李天问手中端着一个玉盒，玉盒打开，其内是一颗灵芝。
灵芝七色，霞光氤氲。
“老师，此物应当可以为老师恢复一点生机。”
“确实可以。”老者看着李天问，缓缓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