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溪词的呼吸微窒,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偏过脑袋,对上他的视线,却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
歌曲的尾奏渐渐落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不知从哪里放了礼花,彩带漫天飞舞,各种颜色的碎片随风飞扬,在灯光下旋转飘洒。
大家瞬间沸腾了,所有人都在伸手去抓,手臂在彩带雨中肆意挥舞着,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电吉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舞台上传来主唱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夜空:“祝大家——七夕快乐!全都能抓住落下的幸福!”
整个场地都被这句话给点燃了,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宋溪词和程嘉站在人群中间,仿佛是被喧闹隔绝了,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看着彼此。
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她的长发上。
宋溪词慢慢伸出手,动作很轻,没有周围人群的急切,像是在等着什么。
终于,有一片红色彩带轻轻落在掌心,不是风送来的,是程嘉颂放上来的。
她把那片彩带举到眼前看了看,薄薄的一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宋溪词紧紧地收拢手指,握住了它。
就好像真的抓住了幸福。
舞台上的歌曲在继续,周围的人群依旧热闹,可宋溪词却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的敲击着,让她反应不过来。
她的脑子很乱,没办法想事情,也没有开口,只是怔怔地望着前面。
直到最喜欢的乐队演出结束,宋溪词才再次偏过脑袋,问的却是:“你......做的项目离这边远吗?”
程嘉颂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身上挪开,闻言沉默片刻,喉结微动,声音低的像是在安抚:“不远,我带你去。”
“好。”
光梦奇缘的面积和乐时光差不多,程嘉颂这段时间经常往这边跑,对场地已经很熟悉,没有看导览图,穿出人群,直接去项目《光影森林》。
位置比较偏僻,在园区靠后的树林里,但游客并不少,远远就能看见林间有光在流动,走近后才发现花草和步道上都投射着光影,林中的小鹿和小白兔仿佛活了起来,在森林中穿梭着。
乐时光没做过这种光影秀,宋溪词感觉很新奇,问他:“这是什么技术?”
程嘉颂站在她身侧,耐心地解释:“全息投影,配合一些传感设备,可以实现简单的互动。”
“好像和你公司的定位不同。”
“都能做。”
宋溪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很快发现投影只有一片小树林,旁边的区域全都是暗的,而且现有的互动也有限,只有视觉效果,没有给游客沉浸感。
她问:“是不是没有做完?”
程嘉颂颔首:“这个算是试点,如果游客的反响不错,光梦会考虑做成长期项目。”
宋溪词这才觉得正常,是游乐园高层会做出来的事,随即又被旁边的发光秋千吸引,弯腰研究了半天。
程嘉颂始终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游乐园的固定项目其实差不多,宋溪词没有兴趣体验,逛了一圈,拍了拍园区创新活动,回到主舞台附近。
现在唱歌的是一位rapper,台下的气氛比之前更热烈,但她不喜欢太吵的歌曲,转头问:“你想听吗?”
程嘉颂看出来她的想法:“走吧。”
他们离开光梦奇缘,按照原路穿过地铁通道,回到乐时光的停车场。
夜风徐徐吹过来,原本的暑气被晚风压下去,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宋溪词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回哪边?”他问。
“水榭苑。”
程嘉颂发动车子,开过两次的路已经很熟悉了,再加上这个时间段车流不多,他侧目看了宋溪词一眼。
她安静地沉默着,靠在座椅上,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嘉颂收回视线,双手握紧方向盘,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问出那句话,或许是有些冲动,但他不后悔。
他想,如果结婚对象是宋溪词,他是愿意的。
可程嘉颂现在忽然有点不确定,他的那句话,宋溪词到底有没有听见。
按照她的性格,如果听见了,肯定会给自己答案,哪怕是拒绝,也会回应一句。
他是不是吓着她了。
车子停在熟悉的楼栋门口,宋溪词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他,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回家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大概是因为心底的不安,又或者是今晚的宋溪词太过冷静,程嘉颂下意识道:“你的雨伞还在我这里。”
宋溪词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在车上吗?”
程嘉颂把雨伞放车上了,就在后座的袋子里,他记得很清楚,但此时回答的却是:“没有,在家里。”
“那你下次带给我。”
“好。”
宋溪词推门下车,往前走了两步。
程嘉颂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落在肩侧,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
然后她停下了。
宋溪词转过身,望着车里的男人,轻声喊他:“程嘉颂。”
只是很普通的一声,程嘉颂却推门下车了,站在门边静静地回看着她。
路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小片光晕,宋溪词弯唇笑了笑:“我回家想想,下次给你答复,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晰,程嘉颂看着她,轻轻点头:“好。”
宋溪词上楼回到家中,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阮茵是听到声音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溪词的手就伸出去了,笑盈盈地摊开掌心:“妈,送你的七夕礼物。”
手心上是一片金色的彩带。
“我真谢谢你啊。”阮茵无语地说着,嘴上嫌弃,还是接过了彩带。
“这可是落在我头发上的彩带,代表好运降临。”宋溪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边换鞋边补充:“我特意给你带回来了。”
“行,我肯定好好保管。”阮茵握着彩带往客厅里走,问她:“吃了吗?”
宋溪词这才想起来,下午匆匆忙忙往光梦奇缘赶,自己都没用晚餐,笑着道:“没呢,忘记了。”
阮茵早已习惯她乱七八糟的三餐时间,把彩带暂时放在电视柜上,熟络地去厨房里做晚餐,宋溪词也跟进去帮忙。
“你拿两个鸡蛋出来,我做个土豆火腿饭。”
“好咧。”
宋溪词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又找了个干净的小碗,打进碗里后拿筷子慢慢搅动,忽然问:“妈,你这一年自己住,会觉得无聊吗?”
宋闻璟高中毕业后去到北京上学,后来留在北京工作,只有节假日会回来。宋溪词虽然一直在深城,可读四中是住宿,大学也在住校,周末有空的时候才会回家。
宋正和阮茵婚前各买了一套房,水榭苑这套在老城区,生活方便,面积也比较大,他们常年住着。另一套在新城区,房价疯涨的那年阮茵高价卖了,后来买了两套公寓给宋溪词和宋闻璟。
宋溪词工作后不久,便搬进公寓里住了,阮茵原先也在上班忙工作,去年到退休年龄,就独自在家生活。
“怎么突然问这个。”阮茵边切土豆边回答:“刚退休的时候会。”
“那你是怎么克服的?”
“有次我想喊你和闻璟回家,准备给你们发消息的时候,你陈姨打电话叫我出去打麻将,我一下子把你们都抛在脑后了。”
宋溪词不由失笑:“麻将的魅力这么大啊。”
阮茵点头:“对啊,我当时就在想,以前辛辛苦苦工作,总趁着休息跑出去打麻将,现在退休了我怎么能觉得无聊?又不是断手断腿,自己想玩什么都行,找你们能干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然,偶尔也会想起你爸,想着他如果活到退休,应该每天也是钓钓鱼跑跑步,抽空陪我出去旅游。”
“我爸啊。”宋溪词微微拖长音,笑了一下:“我爸确实会这样。”
阮茵开火倒油,烧热后把鸡蛋倒进锅里,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等声响渐渐变小,宋溪词又感慨:“你和我爸的婚姻真美好啊。”
“羡慕啊?”阮茵打趣:“羡慕你也结一个。”
“那你觉得程嘉颂怎么样?”宋溪词直接问。
“什么怎么样?”
“做你女婿。”
阮茵简直哭笑不得:“人家愿意嘛,你就说是女婿了。”
她和宋正从小的教育观念都是有什么直接说,爽快大方点,哪怕被拒绝也没关系,起码你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谁料宋闻璟和宋溪词长大后一个比一个直白,当哥哥的相亲那天,就告诉她“自己有未婚妻了”,现在妹妹又是称呼起“女婿”了。
宋溪词笑着说:“我先问问你嘛。”
阮茵翻炒着锅里的土豆和火腿,语气无奈:“改天带回来给我看看,有你哥的先例,流程你还不清楚吗。”
宋溪词比了一个OK的手势:“明白。”
聊天的时间,土豆火腿鸡蛋饭弄好了,宋溪词端到餐桌上吃完,洗干净碗筷,准备去浴室洗漱时,阮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喊住她:“你为什么突然提到程嘉颂?”
“他今晚跟我求婚了。”
“哦,求婚了。”阮茵继续看电视剧,反应了两秒,然后几乎是尖叫出声:“他跟你求婚了!”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健步如飞地冲到宋溪词面前:“你怎么回答的?你不会直接答应了吧?可别他一回头你婚纱都穿好了。”
宋溪词被这个形容逗笑了:“我说回家想想。”
阮茵松了口气,终于放心:“那就行,你去想吧,好好想一想。”
宋溪词转身进到浴室里洗澡,出来后感觉脑袋清醒不少,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前段时间分享的歌曲《逝去的歌》有不少人点赞,程嘉颂也在其中,白色小狗的头像格外明显。
她盯着小狗头像看了很久。
被喜欢这么多年的男生求婚,听起来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有些不真实,宋溪词听到的瞬间心乱的做不出任何反应,有种被突如其来惊喜砸中的感觉。
可她现在是成年人,需要考虑很多。
她对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七年前,是那个张扬肆意,永不服输的少年。
现在的程嘉颂当然也很好,但他们只相处了两个月,如果是结婚的话,她不够了解他,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知道他在北京的七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自己吵架。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求婚。
再想想吧,不着急的。
宋溪词退出朋友圈,给哥哥发消息:【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看爸。】
大概是因为提到宋正,宋闻璟没有忽略掉,回复得很快:【下周六,十二点后。】
宋溪词不想问就知道,肯定是十二点前有会议,他是那种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开会能连续开四五个小时。
她直接道:【好,我和妈在家等你。】
宋闻璟回复一个“1”,再没有其他的话,宋溪词终于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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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活动进入末尾,乐时光的工作内容没有那么多,员工们轮班倒是也能每周休息两天,宋溪词把星期天的时间空出来,坐宋闻璟的车去墓园。
宋正的墓碑上有些灰尘,宋闻璟弯腰用纸巾仔细擦拭着,宋溪词清理干净台面,将水果和鲜花摆上去,动作都十分熟络。
他们拿出准备烧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后,宋溪词就开始碎碎念:“爸,哥这几个月过得不错,工作依旧很忙,不爱回家,您的事业运全保佑他了,都不分一点给我,所以我现在还没当上经理。”
身边同样在烧纸的宋闻璟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反驳妹妹的话,习惯了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仅事业运给哥了,婚姻运也给他了,让他娶到这么好的嫂子,既然如此,您在别的方面可要偏心我一些哦。”
“别的方面是什么?”宋闻璟忍不住问。
“才不告诉你,我已经偷偷告诉爸了。”宋溪词头都没抬,语气理直气壮。
她垂着眼睛,手里的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放,在心里默默说着:
【爸,我高中喜欢的那个男生,就是经常跟我争年级第一的,前不久和我相亲认识了,他问我愿不愿意结婚。】
【爸,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不确定未来会怎么样。您走了后,世上就少了一个爱我的人,我希望能再多一个他。】
【爸,保佑我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好不好?】
她将手中的纸钱放进火里,忽然被一阵风吹起来,燃烧的纸在空中飞舞,连带着灰烬也飘起来。
旁边的阮茵都惊了:“你跟你爸说什么了,他的反应这么大?”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又把其他纸钱丢进去,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看来爸很懂我嘛。”
他们烧完纸后起身,宋闻璟和宋溪词往后退开两步,阮茵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微微叹气:“一转眼都十三年了。”
她的声音不大,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闻璟结婚的事上次告诉你了,你不托梦给我,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儿媳,反正我很满意,想来你应该和我一样。溪词马上也要结婚了,下次再把女婿带过来给你瞧瞧,你记得来我梦里点评。”
话音落下,兄妹俩异口同声喊了声“妈”,语气却全然不同。
宋闻璟带着疑惑,先一步开口:“什么叫溪词马上也要结婚了?”
几乎是同时,宋溪词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溪词没有这样说。”
“别打扰我跟你们爸讲话,自己私聊去。”阮茵挥挥手,继续对着墓碑念叨。
宋闻璟拽着妹妹往旁边的树下走,低声问:“你准备和程嘉颂结婚?”
宋溪词这次不再否认,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突然。”宋闻璟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像是在辨认她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我想一想。”
“不是你让我们相亲的吗?真想结婚了你又不乐意。”宋溪词打趣着。
“结吧。”
宋溪词眨了下眼,有些意外:“三秒钟你就想好啦?”
宋闻璟的声音很轻:“你想好了就行。”
话落,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安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溪词沉默片刻,问他:“哥,程嘉颂说你在生活上帮过他,你帮他什么了?”
宋闻璟回答得简单:“他毕业后在北京找工作,身上没有钱,我让他住我的房子。”
“他没觉得你是骗子啊?”
“没有,当时我打电话联系他入职,他拒绝后加了我的微信,特意来说明原因。”
宋闻璟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虽然因为妹妹对程嘉颂早有印象,但真正留下好感是他这次的主动。
程嘉颂清楚他是集团的高层,主动来加微信发消息,言语间没有讨好和畏缩,他很大方坦荡地说明自己选择零讯集团的理由,同时也表达希望今后能有机会合作。
聪明又懂分寸,有野心也不失礼貌。
宋闻璟很欣赏这种人,后来看见他在朋友圈发租房相关的内容,便发了自己空房的地址,让他免费过渡一段时间。
“他没有拒绝,在我的房子里住了三个月,然后按照市场价把房租转给我了。”
宋溪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哥,你帮他,不止是因为赏识他吧。”
宋闻璟听到这话,视线再次落在妹妹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难得带着一丝柔和。
他第一次见程嘉颂,是很多年前的冬天,宋溪词期末考试结束,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下雨了,他正巧放寒假在家,拿着伞到门口接妹妹。
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宋闻璟就看见站在综合楼中间走廊的宋溪词,周围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她的目光却落在少年的身上。
宋闻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少年也穿着校服,身高在人群中很显眼,没有撑伞,站在走廊尽头的柱子旁边,姿态随意,书包单肩背着,似乎是在等人。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到宋溪词面前。
“哥,你来了。”她笑着道。
“走吧。”宋闻璟递过去雨伞。
宋溪词接过伞,却没有撑开,更没有往前走,她看了眼手里的伞,又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少年,轻声道:“要不,等一等。”
他不解:“等什么?”
宋溪词没有回答,只是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少年那边看。
宋闻璟注意到妹妹的不同寻常,主动问:“他是谁?”
“程嘉颂。”
“哦,年级第一。”
宋闻璟听妹妹提过这个名字,谁想宋溪词闻言立刻炸毛,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劲:“哥,这次考试我才是年级第一!”
他嗯了声,果断改口:“哦,你的手下败将。”
“没错。”宋溪词弯起唇,不过开心不到三秒,又嘟囔着:“但是他英语分比我高,他居然考了满分,这合理吗?”
宋闻璟高中时也考过英语满分,所以没有回答这很合理,只是站在妹妹身边,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有位奶奶撑着伞来到走廊里,笑眯眯地喊:“阿颂。”
少年的脸上扬起笑容,飞快地跑到老人家面前,语气里全是欢喜:“外婆,怎么是你来接我,爸妈呢?”
“你爸妈工作忙着呢,可不得我来接你。”老人家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那太辛苦您了。”少年接过外婆撑着的伞,声音轻快又张扬:“回家我来做饭,保证好吃!”
他们打着一把雨伞渐渐走远,宋溪词这才像是放心了,也笑着说自己饿了。
宋闻璟讲了这件事,看着面前的妹妹,低声回答:“因为你喜欢。”
宋溪词当然也记得,记得那年冬天的雨水特别多,记得走廊尽头少年的身影,记得没有送出去的那把雨伞。
她弯唇笑了笑,歪着脑袋看他:“哥,你居然就凭这个猜到我喜欢他,这么聪明啊。”
宋闻璟抿了抿薄唇,没有接话。
他能猜到,是因为自己和妹妹一样。
“哥,你结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宋溪词又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不担心未来吗?”
“担心。”宋闻璟干脆承认了,顿了两秒,接着道:“但比起担心,我更害怕错过。”
宋溪词怔了怔,最后两个字仿佛砸在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另一边的阮茵已经跟宋正念叨完了,起身朝兄妹俩招手:“走吧,回家。”
他们离开墓园,宋闻璟送宋溪词和阮茵回家,到水榭苑后,宋溪词却没有下车,从窗户里探出小脑袋,笑着说:“妈,我今晚不回来了,下周再回家。”
然后她转头看向宋闻璟:“哥,送我去何味奶茶店。”
他知道何味奶茶店,在四中后门旁边,他读高中时去过,只是不清楚妹妹去那边干什么,也没有多问。
车子很快到店门口,宋溪词下车后透过车窗看了宋闻璟一眼,喊他:“哥。”
“嗯。”
“谢谢啦。”
宋闻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宋溪词推门进店,吧台后的何淑正在忙着做外卖,头都没抬,听见动静下意识道:“欢迎光临,菜单在桌上......溪词!”
何淑转身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来了啊,快坐快坐,我给你做东西吃。”
宋溪词笑得眉眼弯弯:“何阿姨。”
她在高脚椅上坐下来,吧台后忽然传来小狗的哼唧声,随即宋溪词就看见毛茸茸的小白脑袋从后面露出来,当即喊道:“Lucky!”
小狗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小尾巴立刻疯狂地摇起来,朝着她这边跑过来。
宋溪词弯腰摸摸它的脑袋,见Lucky不反抗,还用前脚扒拉她的裤脚,干脆直接抱在自己的怀里。
何淑见到后笑道:“天天吃你买的小零食,还算是有良心。”
“太可爱了。”宋溪词低头蹭了蹭小狗的脑袋,笑着问:“它怎么在您这里。”
“严格来说,它算是我的小狗。”何淑转过身去继续做奶茶,聊天般说着:“Lucky是阿颂高三寒假在路边捡到的,当时它的腿被车撞伤了,阿颂不敢告诉爸妈,偷偷跟他外婆讲了,外婆拿钱治好了小狗的腿。”
“后来Lucky就暂时交给外婆养着,阿颂时不时地回去看一下,本来准备毕业后自己养的。”
“但是他毕业不久,外婆就去世了,他也准备去北京读书,只能把Lucky给我养。”
宋溪词听到最后一句,给小狗顺毛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外婆......也去世了吗。
她想起那个笑眯眯的老人家,撑着伞站在走廊里,喊“阿颂”时的声音是那样慈爱。
父母离婚不要他,外婆也离开他了。
高中时意气风发,永远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最后迎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未来吗。
何淑背对着吧台,没有留意到宋溪词的神色,只听见她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午后的时间渐渐过去,阳光不再像正午那样炽热刺眼,慢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吧台上。
店里的门突然被推开,程嘉颂的脚步很急切,进来时气息有些不稳,额前碎发也被吹乱了。
何淑回头看过去,调侃道:“大热天的,急什么呢。”
程嘉颂没有回答小姨的话,目光落在楼梯间的女生身上,她怀里抱着毛茸茸的小狗,正弯腰在看店里的心愿墙。
听见动静,宋溪词也微微侧目,见到他弯起唇角,语气自然地打着招呼:“你来了。”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变平静了,轻轻点头:“嗯,我来了。”
何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终于感觉到微妙的氛围,轻咳一声,提醒:“楼上现在有客人。”
程嘉颂看了眼小姨,主动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溪词答应了,下楼梯往店门口走,何淑连忙提醒:“Lucky。”
她这才想起来怀里的小狗,又摸摸小脑袋后放下来,轻声道:“乖,我等下再来看你。”
他们前后离开何味,外面没有那么的燥热,天空渐渐变成红色,大片的火烧云蔓延开来,把整片天际染成温暖的色调。
“又是夕阳呢。”宋溪词轻轻感慨了一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姨发消息说的。”程嘉颂回答得诚实。
“工作不忙吗,就这样跑过来了。”
他的工作自然是忙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新项目,但那一瞬间还是放下手上的事,开车赶过来了。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想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来。
程嘉颂扬了扬唇,轻描淡写地道:“工作总是忙不完的。”
宋溪词也笑了:“那是的。”
他们闲聊的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四中的后门,是很小很矮的铁门,透过门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教学楼和郁郁葱葱的树,那是他们有着共同三年记忆的地方。
宋溪词停住脚步,侧目看着他:“程嘉颂,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带着笑意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朵里:“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结婚!结婚!你们都会有很多很多爱的写了一整夜,肥肥的一章,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