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厨房里很安静,静到宋溪词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站了很久，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家的厨房真大,明明堆满瓶瓶罐罐，依旧显得空荡荡。
宋溪词把厨房里所有的便利贴都找出来了，一共十五张,不同颜色,不同内容。
她没有急着去用餐,又跑到卧室里面,看见床头柜和衣柜也有便利贴,分别写着“玩手机记得开灯,早点睡觉”,“厚外套在右边的衣柜里,降温记得穿”。
浴室洗手台旁边的便利贴最独特，写的是：【这边没什么能叮嘱的，留张纸条陪你洗漱吧。】
最后画了个圆圆的笑脸，线条简单，却让人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宋溪词看到这张的时候，忽然觉得像是十年前的程嘉颂会写出来的内容,是那个会在心愿墙碎碎念，会和陌生人斗嘴,开朗又有趣的程嘉颂。
他现在把大部分情绪全都收起来了，可这一张便利贴，又让她窥见曾经少年的影子。
她偶尔会陷入矛盾,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改变，还是不希望。
如今稳重贴心的程嘉颂，按理说是该欣慰的,可想到他是经历过什么才变成这样，也会很心疼。
宋溪词没有把便利贴收集起来，而是一张张地贴回原有的位置，然后才坐回餐桌前吃晚饭。
程嘉颂点的是湘菜馆，宋溪词的口味他已经很清楚，全是味道重的辣菜。
用过餐后，她拿着水回到书房，这才注意到书桌的角落竟然也有便利贴，上面写着：【留十个字陪你竞聘，加油。】
她忍不住笑了笑，重新打开电脑，又给程嘉颂发消息：【我吃完了，你在干嘛？】
Song：【整理房间。】
宋溪词似乎没有见过他整理房间，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已经摆放整齐的衣柜和洗手台。
她打视频电话过去，程嘉颂很快接通了，屏幕里照出他的卧室，床边有几件散着的衣服，衣柜门敞开，挂着两件外套。
“在清衣服？广州天气怎么样？”
“和深城差不多。”
程嘉颂明显是东西整理了一半，停下来拿着手机在和她聊天。
宋溪词把镜头转到电脑方向，笑道：“你继续清吧，我也要做PPT呢。”
他将手机架到桌上，一边应声一边清行李箱，把短袖，衬衫，外套，按照长短和厚度依次挂进衣柜，又极有耐心地把生活用品归拢整齐。
宋溪词看了半天，视频里忽然传来何天阔的声音：“哥，过来帮我铺床单。”
程嘉颂的神情很无奈，弯腰对着镜头道：“我去一趟隔壁。”
宋溪词做了个OK的手势，等程嘉颂的身影消失在画面里，她的目光也移到自己的屏幕上，再听到动静看过去时，见他拿出来一只白色的娃娃。
是那只很像Lucky的小狗娃娃，她先前用来逗他开心过。
“你怎么把我的小狗拿走了。”宋溪词忍不住出声。
“这三个月，暂时让它陪陪我。”程嘉颂笑着拿起娃娃，冲镜头晃了晃。
“行吧。”她应声。
夜渐渐沉下来，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影影绰绰地晃动着。
宋溪词把手机架在电脑旁，一页页地修改措辞和数据，房间里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和视频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
分明是很寂静的环境，她却觉得空气里多了点温度，像是有人在旁边陪着，没有出声，但一直在。
九点多钟，宋溪词伸了个懒腰，再看屏幕，程嘉颂已经收拾完房间，正拿着份文件坐在桌前。
“你弄完了？”她问。
“早弄完了。”程嘉颂的视线落在这边，问道：“你的PPT做完了？”
“框架写出来了，差不多吧。”宋溪词揉了揉眼睛：“我准备过两天回家，让妈帮我看看。”
程嘉颂轻轻颔首，放下文件，拿着手机站起来，随口问着：“今天晚餐的味道怎么样？”
宋溪词也起身在书房里走动：“不错，有点辣，但我没有喝冰水。”
她特意强调后面那句，程嘉颂听得出来，笑道：“那就好。”
“明天早上我会继续骚扰你的。”
“能起来？”
“当然啊。”
“行，我等着。”他拿过床边叠着的睡衣，说道：“先挂了，我去洗澡。”
宋溪词起了逗他的心思：“你洗澡挂什么，开着啊。”
程嘉颂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反问：“你马上也要去洗澡吧，你确定？”
“我确定现在应该挂了。”宋溪词立刻接话，又嘴硬地补充一句：“视频里没什么好看的，等你回家再看。”
“嗯，好。”
他应得很轻，却让宋溪词耳朵瞬间热起来，匆匆说了句“拜拜”挂断电话。
洗过澡后她回到卧室，按照便利贴的提醒打开床头灯，掀开自己这边的被褥躺进去，突然发现身旁的位置有东西。
宋溪词掀开看到一只棉花娃娃，巴掌大小，圆头圆脑，造型可爱得过分。
她拍下来发给程嘉颂：【这是什么？】
Song：【设计给我画的图，我让人做成的娃娃。】
宋溪词这才仔细看娃娃，确实是程嘉颂的发型，嘴角也微微勾着在笑，不过水汪汪的眼睛和他毫无关系。
他又发过来一句：【这三个月，代替小狗陪你。】
宋溪词把娃娃放在枕边，然后打字过去：【好的呢，晚安。】
Song：【晚安。】
宋溪词关掉灯，黑暗中摸到那只娃娃柔软的小手，捏了捏，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宋溪词在同样的时间醒来，洗漱换衣服后再看手机，已经八点整了，她拎起包匆匆出门到地铁站。
卡着时间在大厅打卡，她坐电梯到办公室，江听筱立马招手道：“溪词姐，我们去食堂吃早餐吧。”
“行啊。”宋溪词把包包放在桌上，跟着她往外面走：“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带早餐？”
“何天阔说的。”江听筱解释：“他说他们在广州出差，学霸帅哥知道他和我认识，特意拜托他让我拉着你去吃早餐，免得你忙起来又忘记了。”
说完后她暧昧地眨眨眼睛，尾音拖得意味深长：“真贴心呢。”
宋溪词闻言也笑了：“是啊，我昨晚没吃晚餐被他抓住了，今早没起来做早餐估计也被他猜到了。”
江听筱夸张的“哎呀哎呀”叫唤，她摸摸下巴说：“所以我请你吃早餐吧。”
“谢谢人美心善大方能干的溪词姐！”江听筱夸完后又压低声音问：“你竞聘压力大不大？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还好，如果真需要你帮忙，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嗯嗯！”
在食堂吃完早餐回到办公室，宋溪词刚打开电脑，看到策划组那边陈觉非来上班了，在微信给他发消息：【出来一下。】
陈觉非抬头往她这边看了眼，很快回消息：【好。】
宋溪词拿着他送的礼盒出门，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碰面，把东西递过去：“心意我收到了，礼物还给你。”
“溪词姐，这就是一点小小心意，东西不贵，你平时也能用得上。”陈觉非没有伸手接。
“明信片我留着了，礼物真的不用。”宋溪词笑了笑，直接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谢谢你，回去工作吧。”
她转身准备走，陈觉非下意识喊住：“溪词姐，你是不是......”
宋溪词回头问：“什么？”
陈觉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回去工作了。”
他们从前后门回去，宋溪词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却见到谢柏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正在朝着这边望。
宋溪词懒得搭理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昨天的晨会上，谢柏又把宣传组的工作批评一顿，吹毛求疵般指责着“这周没有出爆款”，她笑着“嗯嗯嗯”，“好好好”，表示会继续加油。
这样的态度让谢柏气得不行又挑不出问题，毕竟宣传组国庆KPI是超额完成的，下个节日又还没有到。
宋溪词看了眼旁边的日历，23号参加面试，综合评审一周左右，31号万圣节，估计在节日前是回不去策划组了，只能等年底的活动。
她打开电脑，在微信上给程嘉颂发消息：【已用完早餐。】
对面回得很快：【吃的什么？】
宋溪词：【普通炒米粉。】
Song：【回家后给你炒。】
宋溪词弯弯唇，敲了两个字发过去：【好滴。】
紧接着追问一条：【你在干嘛呢？】
Song：【开会讨论项目。】
宋溪词打趣：【程总一心二用啊。】
Song：【没有，他们在开会讨论，我只是在和你聊天。】
宋溪词轻轻笑了声，回道：【好的呢，不过我现在要一心一意去工作了。】
Song：【去吧。】
宋溪词关掉对话框，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的任务列表里，开始今天的工作。
星期五下班后，宋溪词先回家清空冰箱，然后才打车回到水榭苑。
阮茵过来开门，见到她拎着满满一大袋子的东西，接过问：“这是干嘛？”
“蹭饭啊。”宋溪词晃了晃道：“食材我自备了。”
阮茵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说道：“阿颂买的吧？”
“你怎么知道？”
“你的话会直接买熟食。”
宋溪词笑了笑，跟在阮茵身后到厨房里面，拿了个苹果洗干净，靠着厨台道：“我这两天都在这边了。”
“只待两天啊。”阮茵侧目问：“这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宋溪词咬了一口苹果，回答：“暂时没有对其他男生心动。”
阮茵忍不住翻白眼：“谁问你这个了？”
宋溪词笑了声，接着道：“确实很想我老公，不过嘛，也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了。”
“他呢？”
“他......”
宋溪词咬苹果的动作微顿，迟疑了下才说：“他应该在忙工作吧。”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一个月，关系很亲密，程嘉颂平时对她也非常好，但宋溪词还是没办法肯定地说“他也在想我”这种话。
婚后的生活太和谐幸福，让她忘记深究程嘉颂结婚的原因，不愿意去想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阮茵没再聊程嘉颂的事，转而关心起竞聘的情况：“准备得怎么样？”
“我演讲稿写完了，PPT也做完了，等下你帮我看看。”宋溪词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行，明天也发给你哥，看他有什么建议。”
“可以。”
竞聘的评审席肯定会有人力资源部的总管，阮茵以前参与过不少，知道评委们真正想看的是什么，正巧能给宋溪词一些建议和方向。而宋闻璟作为集团高层，也能看出哪些话说得不够到位，可以帮忙把关。
阮茵简单地炒了三个家常菜，母女俩吃过晚餐，把电脑搬到客厅茶几上。
宋溪词已经把演讲稿的内容背下来了，PPT每页都只放了核心观点和关键数据，先当成是面试现场给阮茵讲述一遍。
“演讲的时间不会有这么长，你太多篇幅都在讲以前的业绩了。”阮茵直接指出关键问题。
“挑重点业绩讲，然后主要阐述未来工作计划吗？”宋溪词瞬间明白了。
“对，重点是你对岗位的思考和规划，再改改，我帮你看着。”
“好。”
母女俩对着电脑又磨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宋溪词打了个哈欠，阮茵合上电脑说：“明天再接着改，你先去睡觉。”
宋溪词揉着眼睛问：“明天你不去打牌吗？”
“不打，我的局在后天。”阮茵理所当然地道：“所以明晚必须搞定。”
“好的哦，阮总监。”她笑着应声。
宋溪词这周又要顾宣传的工作，又要花精力在竞聘演讲上，确实累得不轻，洗漱完后直接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今天忘记给程嘉颂回消息了，拿起手机打电话过去。
“喂。”
“喂。”
宋溪词微微拖长音调，嗓音很软：“你今天怎么样？”
程嘉颂听见声音瞬间知道了：“困了？”
“嗯……刚和妈讨论完PPT，现在准备睡觉了，跟你说一声。”
“快去睡吧，晚安。”
宋溪词听见他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不由问道：“你还在工作？”
程嘉颂嗯声：“有点事没处理完。”
宋溪词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她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几乎是秒睡的，沉沉地进入梦乡。
周末两天的时间，宋溪词在阮茵和宋闻璟的远程指导下，终于改出满意的演讲稿和PPT。
星期天起床后，两个人随便吃过午餐，宋溪词收拾碗筷，阮茵穿上战袍外套，准备出门打麻将。
“你怎么不喊小姨一起？”宋溪词问。
“我喊了。”阮茵把钥匙装进口袋里：“她说要守店，我劝不动。”
“好吧。”
何淑的性格很热情，也喜欢热闹，如今程嘉颂和何天阔都去了广州，她一个人守店，难免会有些无聊吧。
宋溪词想到这里也收拾了下，换衣服出门，打车去到何味奶茶店。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上面挂着的一排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是她前不久寄来的许愿风铃，每个都挂着心愿纸条，和里面的心愿墙很配。
她抬头看了眼，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毛茸茸的白球冲了出来，她弯腰把Lucky抱在怀里，小狗胖了一圈，尾巴摇得特别欢快。
何淑听见声音也从后厨探出脑袋，看见是她，眼睛一亮：“溪词你来了！”
“我今天休息，来帮您看店。”
“不用不用，我忙得过来，你坐着就行。”
宋溪词在厨艺这方面确实帮不上多少忙，主要是来陪何淑聊天解闷的，坐在椅子上问：“您不喜欢打麻将吗？”
何淑笑着说：“喜欢啊，你妈妈也经常叫我。”
“那您怎么没有去？”
“四中的学生都爱来我这里，我如果关门了，总觉得是辜负了他们。”
何淑的这家店经营十几年，收入不少，她平时也不缺钱，只是习惯每天开门营业。
宋溪词劝道：“他们也不会天天来，人总是要休息的嘛，我们上班最差都有单休呢。”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也单休？”
“可以啊，固定哪天休息，时间长了学生也都知道。”
“行，下次你妈妈再叫我，我就关店跑路。”
宋溪词笑着点头，何淑从后厨端出新烤的蛋挞放在吧台上，示意她趁热吃，问道：“阿颂这段时间有和你联系吧？”
“有的，他和阿阔每天都挺忙的，不过项目推进得还算顺利。”她拿起蛋挞咬了口。
“我也听阿阔说了，真希望一直顺利下去，不要再出任何问题了。”
“会的。”
何淑做着港式奶茶，又问：“阿颂说你在竞聘经理了，准备得怎么样？”
宋溪词回答得自然：“准备好了，明天参加笔试和面试。”
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其实心里难免有一点紧张，毕竟是期待已久的竞聘。
“明天啊。”何淑想了想，认真地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小姨，我在公司笔试和面试，您怎么陪我呀。”宋溪词忍俊不禁。
“哦对，你们不是小孩了，不用再送考。”何淑也笑了。
宋溪词突然想到家里的那些便利贴，程嘉颂倒是还把她当成小孩在叮嘱。
她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给程嘉颂发消息：【猜猜我在哪里？】
Song：【何味。】
宋溪词惊讶地往玻璃门外看，没有他的身影，又低下脑袋问：【你怎么知道？】
Song：【你这样问了，应该不会在家里。】
宋溪词笑的无奈，拍一张Lucky的照片发过去，又觉得不够，想要拍视频。
正准备拍摄，她忽然想起来程嘉颂送的相机，当初约定拍日常生活，每周交换的，可自己这周太忙，竟然什么都没有拍。
相机不是很大，宋溪词每天都放在包包里，翻出来打开录像模式，边转镜头边笑着介绍：“我在何味陪小狗玩呢，小姨在研究新甜点，心愿墙又满了，还有这个风铃，是我新买来的许愿风铃。”
镜头扫过那串叮当作响的风铃，她说：“我先来许个愿吧，希望程嘉颂——”
宋溪词本来想讲“程嘉颂出现”，但心里清楚这不可能，于是她弯起眼睛，改口道：“希望程嘉颂能再变帅一点！”
话音刚落，她正打算摁键结束录制，镜头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隔着玻璃门朝这边笑。
作者有话说：
我们溪词的送考人出现50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