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奶茶店楼下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溪词讲完整件事情,周明薇恍然:“原来当年程嘉颂打蔡聪,是为了帮你啊。”
当时蔡聪不服气地想还手,可根本不是程嘉颂的对手,被他狠狠地揍了一顿,最后是同学们强行拉开的。
事情闹到老师那里,蔡聪辱骂欺负女生的事也瞒不住,他受到教育被通报批评,而程嘉颂作为先动手的人,为此写了份检讨。
蔡聪的嘴巴又脏又贱,当年从宋溪词开始,把周明薇和她们玩得好的女生全骂了一遍,后来有个朋友气不过,直接怼他是“□□点评美女”,转移了大部分火力。
所以这件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大家都不清楚程嘉颂到底是为谁出头。
“是啊。”宋溪词的声音很轻:“他根本不认识我,这件事也和他没关系,可就是帮我打了蔡聪一顿。”
“难怪你高中喜欢他,确实是意气风发,张扬无畏的少年啊。”周明薇感慨着。
周明薇能够理解宋溪词的想法,性格从张扬变得沉稳,在她看来是很惊讶,却也能够接受,这是随着年龄增长,经历不同事情带来的正常变化。
可宋溪词当年会喜欢上程嘉颂,多少是因为他对陌生人的那份善意,对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也愿意挺身而出的那份热忱。
现在他对季沫然事情的冷漠态度,和当初把篮球砸出去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宋溪词忽然开口:“你这段时间有和徐子洲见面吗?”
“回来前有和他吃饭。”周明薇明白她想问什么:“我问过了,他不肯告诉我,还打听妹夫的近况呢。”
“到底发生多大的事啊,遮遮掩掩的。”
按照宋溪词的性格,是会直接问程嘉颂原因的,可他们双方的反应都不正常,让她不免有些顾虑。
尤其是,徐子洲至今仍然在零讯公司,程嘉颂却回到深城自己创业。
“会不会和零讯的工作有关系。”宋溪词猜测着。
“有可能,他们当初在同一个小组。”周明薇叹气:“朋友真的不能当同事,会产生利益冲突啊。”
宋溪词沉默片刻,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我脑子太乱了,今天跟你回家吧。”
周明薇握住Lucky的两只前爪,笑着晃了晃:“行啊,一人一狗,我都拐回家。”
“我这周末不加班,可以在你家住到星期天。”
“没问题,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们没有再多聊,喝完奶茶后端着杯子和盘子下楼,何淑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笑道:“聊完了?”
宋溪词点点头,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槽里,问她:“小姨,你现在回家吗?”
“差不多了,我早点回去清东西。”何淑转身走到水槽前:“你别动,我来洗。”
“洗盘子我还是很擅长的。”宋溪词没有让开,笑着说:“您继续收拾,我们正巧一起走。”
何淑只能接着收拾吧台的杂物,周明薇凑上前问:“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闻言拎起一个袋子递过去:“差点忘记,这里面是Lucky平时喜欢的娃娃,小零食和狗粮,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周明薇接过来,爽快道:“不麻烦,溪词的小狗就是我的小狗。”
“以后多来店里玩,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咧,谢谢小姨!”
这声小姨喊得何淑格外高兴,尤其是周明薇长得明艳漂亮,怎么看都讨喜。
宋溪词清洗干净盘子和杯子,她也收拾完东西,关店锁门。
她们目送何淑离开,打车回周明薇的家,位置有点远,不在老城区和新城区,在靠近机场的关外。
这套房子是她父亲早年买来投资的,前几年都租出去了,今年才收回来重新布置。
到家后,周明薇忙着给Lucky安排睡觉的地方,宋溪词靠在沙发上给阮茵打电话,叮嘱着明天旅游注意安全,不要不舍得花钱,多拍照片发过来。
阮茵简直无语:“知道了知道了,我正清东西呢,你真啰嗦,到底谁是妈啊?”
“谁是都可以啊。”
“又不想活了吧你!”
宋溪词笑了声:“等你玩回来帮我个忙吧。”
阮茵没有立刻答应:“什么忙?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你不是认识零讯的HR吗,帮我打听下北京公司那边的事。”
“阿颂离职的事?”
宋溪词夸道:“太聪明啦,不愧是妈!”
阮茵哼声:“等我有空再问,退下吧。”
“遵命!你接着清东西吧,拜拜。”
“拜拜。”
宋溪词挂断电话,点开和程嘉颂的对话框,手指落在屏幕上,正在思考发什么,周明薇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溪词,你来看看穿哪件衣服睡觉。”
她放下手机走过去,在衣柜里看到不少新衣服:“这些是你什么时候买的?没有见你穿过啊。”
“买了有一年吧,在北京没机会穿,我每天都是打扮土土的去上班。”
“你现在的衣服确实变成黑白灰了,要不明天我们去逛街吧?”
“行啊,我真的很久没逛街了。”
宋溪词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拿着睡衣和一次性的毛巾裤子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后,周明薇举着手机晃了晃,扬声道:“溪词,妹夫给你打电话了,我说你在洗澡。”
“来了。”宋溪词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揉揉躺在旁边的小狗脑袋,接过手机拨回去。
视频接通得很快,程嘉颂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轻声道:“洗完了?”
宋溪词点头:“刚洗完,我在明薇的家里。”
她把手机稍微往下移了移,对准沙发中间的小狗:“给你看一眼你儿子。”
“它看起来很适应,麻烦了。”程嘉颂语气礼貌。
“不麻烦的妹夫,你们儿子很可爱。”周明薇凑过来道。
程嘉颂笑了笑,顺着话题问起何淑和阮茵出去旅游的事情,聊过几句后,两边忽然都沉默下来。
他们无论是视频,还是生活中聊天,大多时候是宋溪词在找话题,他在倾听。
刚开始不太熟,她会聊小狗,聊美食,聊宋闻璟,后来聊工作内容比较多,但自从上周他们在公司的事情出现分歧后,宋溪词就在下意识避免这个话题。
最后是程嘉颂先开口:“你们聊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早点睡。”
“嗯。”
挂断电话,周明薇终于没忍住出声:“太客气了吧!”
宋溪词没有否认,她又问:“是因为季沫然和谢柏的事吗?”
“有部分原因,还有......”宋溪词停顿两秒,声音更低了些:“我不知道该聊什么。”
“你是怕又会聊到出现分歧?”
“是啊。”
周明薇在感情方面确实经验丰富些,不过那是恋爱经验,而且顾寻和程嘉颂的性格完全不同,毫无参考价值。
宋溪词只纠结了几分钟,拿着手机起身道:“不想了不想了,我脑袋都疼了,先睡吧。”
“行。”
周明薇拿衣服去洗澡,出来后给Lucky的窝里放了条小毯子,关灯躺到床上。
她们太久没见,有聊不完的话题,从高中同学的八卦讲到自己的人生规划,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肯睡觉。
一觉睡到下午起床,又带着Lucky去商场里逛街吃饭,晚餐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了。
宋溪词坐在沙发上休息,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看见程嘉颂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Song:【你今天也不在家吗?】
宋溪词下意识回道:【是啊,我还在明薇家里呢。】
她发完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问:【你回家了?】
Song:【嗯。】
Song:【你今天还住在她家吗?】
宋溪词觉得自己的思绪还是很乱,想了想回答:【对。】
Song:【好。】
程嘉颂回复完这一个字后,没有关掉手机,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屏幕渐渐变黑。
他这半个月实在太忙,今天下班后终于抽空赶了回来,本来是想给宋溪词惊喜,可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没有人。
明明家具摆件都没有少,电视柜和窗台上依旧堆得满满当当,程嘉颂却觉得空荡荡的。
很像他自己的房子。
这段时间他们微妙的疏离感,程嘉颂当然能感觉到,原因他也很清楚,是那晚的通话,他听到事情的反应和态度让宋溪词失望了。
程嘉颂又坐了片刻,重新打开手机,点进宋溪词的微博主页。
上次关注后他就没有翻过,现在顺着往下滑,一条一条的看过去。
主页的内容很多,有一部分是转发的视频,他直接翻到原创微博的最下面,第一条是十年前九月发的,只有三个字:【我来啦!】
第二条是三个月后:【年级第一我来啦!】
第三条是第二年的六月,配了张黑色雨伞的照片:【本来讨厌下雨的天空,直到听见有人说给你。】
第四条又是一年后:【我好像不会考试了。】
没过多久,她自己转发了这条:【好运真的降临啦,已重登年级第一宝座!】
再之后是他们高三的时候,微博没有任何新内容,直到毕业那年的七月。
Songxici-:【既然我们能够遇见,那么一定会再见吧。】
宋溪词大学时期发的微博更多,再没有和成绩相关的内容,大多是美食和风景,偶尔也有自拍和合照,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快乐。
他又翻回高中三年发的六条,评论区里有她朋友的回复,周明薇是最活跃的。
周明薇的ID是英文名,和他的账号显示有三个共同关注,宋溪词,顾寻,徐子洲,所以他能认出来。
她在七月那条微博底下评论:【不是吧你,对我们真挚的感情竟然还有质疑吗!】
宋溪词回复:【当然不会,所以说的不是你呀。】
周明薇又问:【谁啊谁啊?】
宋溪词再回复:【不告诉你哦。】
程嘉颂的手指停在上面,看了很久很久。
他本能的感觉,她在毕业季发的这条内容,指的是喜欢过的那个男生。
程嘉颂放下手机,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冰凉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他冷静了许多。
走回客厅里,在犹豫片刻后,他终于打开微信,找到联系人里的顾寻,发了条消息过去:【有空吗?出来坐坐。】
顾寻回复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惊讶:【你回深城了?】
程嘉颂:【嗯,年初回的。】
顾寻:【见面说。】
他们约在一家小酒馆见面,有段时间没联系了,程嘉颂看着顾寻从门口走进来,有种淡淡的生疏感,态度也很礼貌客气:“好久不见。”
顾寻却是上来直接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我靠,你回深城了也不告诉我,早该约出来吃饭啊!”
程嘉颂笑得无奈:“我都结婚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而且是和宋溪词。”顾寻在对面的沙发椅坐下,问道:“你怎么会和她结婚?你们高中根本不认识吧。”
“你知道我结婚,不知道我回来?”程嘉颂不答反问。
“我以为是宋溪词去北京了,毕竟那个谁也在北京。”顾寻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程嘉颂明白他指的是周明薇,笑道:“那个谁也回深城了。”
顾寻的身体倏地朝前倾,瞬间激动起来:“真的假的?她回来了?”
“嗯,昨天刚回。”
“她居然舍得回来,真稀奇。”
顾寻提到这件事,脸色明显变难看了,摆摆手道:“不提她,说说你的事。”
程嘉颂扬了扬下巴:“先点水吧。”
顾寻熟练地点了两瓶精酿,程嘉颂却是要的一杯气泡水。
“你还是不喝酒啊。”
“太苦了,不喜欢。”
“没品位。”顾寻毫不客气地道,却也没有多劝什么,话题很快绕回去:“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程嘉颂简单解释:“我和溪词的哥哥在北京因为工作认识,回深城后他介绍我们相亲,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顾寻啧了一声:“早知道你们能看对眼,高中我就拉红线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对,你们志愿填的不同,介绍也是异地恋,算了算了,异地恋不会有好下场。”
程嘉颂见他深有体会的模样,低声问:“你和周明薇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
顾寻说得含含糊糊:“算是吧。”
沉默两秒,他抬起头问:“你是工作调度回来的,还是辞职回来的?”
程嘉颂回答:“辞职。”
“零讯集团可是国内顶尖公司,你说辞职就辞职,为什么啊?”
“和公司发生了一些矛盾。”他尽量说得平淡:“项目出现问题,需要有人负责,我是组长。”
服务员端来气泡水和精酿,顾寻握着酒瓶的手微顿:“项目有问题?那橘子洲呢,他不是和你在同一个组吗?”
程嘉颂回来的大半年不想和深城的朋友联系,就是知道他们会提起徐子洲,会问工作上的事,他不愿意回想,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轻轻嗯声,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气泡水,凉丝丝的,有点甜味。
顾寻接着问:“橘子洲难道没有帮你讲话吗?”
程嘉颂沉默着不回话。
顾寻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吧”,但看着他的神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说不出来话,也不敢再追问。
高中时程嘉颂和徐子洲同班,关系最好,大学都是在北京读书,联系得也很频繁,后来又一起进入零讯集团,在公司附近合租房子。
他们是十年的朋友,也是顾寻共同的朋友,如果真的有隐情,程嘉颂根本没办法开口讲这件事。
顾寻给自己倒了杯酒,识趣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今晚突然约我出来?”
“想问问你,溪词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男生吗?”
“啊?”顾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回答:“没有啊,她高中是个学习狂魔,当时还说我耽误明薇的成绩,让她别和我早恋误入歧途。”
程嘉颂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紧接着又问:“她有和哪个男生走得比较近吗?”
顾寻连连摇头:“没有,高中男生接近她多半是有心思的,但最后全被她劝去学习了,考试考不过她的,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高中喜欢周明薇,当时学习成绩不行,宋溪词因此也不让明薇多看他一眼。
顾寻吐槽完,发现程嘉颂的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简直无语。
“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嗯。”
“你们都已经结婚了,你打听她高中喜欢的男生干嘛?反正她现在喜欢你就行啊。”
程嘉颂闻言垂下眼眸,看着玻璃杯里不断往上冒的气泡。
她现在喜欢自己吗?
又或者说,她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顾寻接连两杯酒下去,开始提起自己和周明薇的事,抱怨着她拉黑他的微信,拉黑他的手机号,还用宋溪词的微信拉黑他。
终于喝完两瓶精酿,顾寻的眼眶都有点泛红:“等着吧,我一定会去找她算账的!”
他们虽然都是在北京读的大学,但当时他和徐子洲联系是最多的,而顾寻沉迷谈恋爱,没有频繁往来,所以程嘉颂并不清楚他的感情情况。
顾寻渐渐有了醉意,说话开始磕绊,程嘉颂拦着不让他再喝,结账后在小酒馆门口分开。
他把顾寻送走,自己也在路边拦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里?”
程嘉颂安静几秒,最后报出的是周明薇家地址。
路程不算近,开了二十多分钟,他下车走进小区,夜里的居民区很安静,暖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吹过时影子也在轻轻摇晃。
程嘉颂不知道周明薇家具体在哪一栋,也没有拿手机出来问,只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家里空荡荡的,他不想回家。
宋溪词在这里,所以他想来这里。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会传来小狗的叫声,程嘉颂坐了很长时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阿颂?”
他抬头看过去,宋溪词站在路灯下,里面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长长的毛衣外套,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
她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惊讶,走近两步问:“你怎么在这里?”
程嘉颂一时回答不出来,只能反问:“你怎么下来了?”
宋溪词拢紧毛衣外套,朝他笑了一下,弯起眼睛道:“我正准备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溪词:这个家不能没有我50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