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漫天的彩带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要把祝福带给今晚的每位游客,人群里不知是谁开始唱歌,随即有人接过去,调子跑得乱七八糟,混乱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笑声。
程嘉颂怔怔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宋溪词,有花瓣落在她的发间,灯光将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她微扬着脑袋笑,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流光。
这样明亮鲜活的一张脸,却忽然和记忆中模糊的画面重叠了。
他想起高中在器材室的小角落里,无意间瞥到过有女生在埋头抽泣,怕女生介意被人看到,他连忙转身背对着门口,也没能看清她的模样。
聊天中知道她是因为三次考试失利才哭的,程嘉颂随意地胡扯着——
“三次运气都不在你这边,按照规律,下次肯定会轮到你。”
他不清楚女生后来的考试成绩怎么样,只记得自己动手打了欺负她的男生,因此写了份很长的检讨。
当年安慰女生的话,现在落在自己耳边。
“器材室里的女生......是你吗?”程嘉颂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
“是啊,程嘉颂同学。”宋溪词干脆直接的承认,弯着眼睛笑道:“你行侠仗义的样子太帅了。”
他心里一瞬间涌上来太多的情绪,惊喜,懊悔,庆幸,全都堵在胸口,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原来我帮的是你。”
高中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很多同学都在猜他是为谁出头,徐子洲和顾寻更是直接来问过,可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他不知道,也无所谓。
无论是谁,当时的他都会帮忙,同学们提到的几个女生名字,有的耳熟,更多的不认识,他也没太在意。
原来是宋溪词,原来他们高中是有交集的。
“我第四次考试是全年级第一,运气终于轮到我了。”宋溪词笑了笑,语气轻快:“所以你也要相信,你的第四次是会好运的。”
程嘉颂握紧手中的彩带,纸张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他声音笃定:“嗯,我相信。”
父母,外婆,朋友,三次运气都没有站在他这边,第四次会降临在他身上。
第四次已经站在他的眼前。
他忍不住伸手紧紧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发顶,声音闷在漫天的音乐和欢呼里,却清晰地落在耳边:“宋溪词,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会是幸运的开始。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靠在怀里回抱住。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群中相拥,周围是流动的光影和喧闹的声音,可他们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彼此的温度。
直到身边响起一声刻意的轻咳。
宋溪词侧目看见是江听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笑眯眯地晃着手里的相机。
刚刚的彩带就是拜托她帮忙扔下来的,她们打算趁着零点客流量大的时候拍园区视频。
宋溪词这才从程嘉颂怀里退出来,扬下巴示意:“我去工作啦。”
“嗯,去吧。”
“等我。”
宋溪词转身往广场中间走,程嘉颂跟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到她在相亲要求的小作文里,写过的一条内容:【性格黏人,但是不能打扰我的工作。】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这段时间自己应该达到标准了吧。
前面的江听筱凑到宋溪词身边,小声提醒:“溪词姐,你现在可是小名人,会被游客认出来的。”
因为带逛园区的系列视频热度很高,这几天工作的时候,她确实有遇到过认出自己的游客,如果被看到或者拍到工作期间谈恋爱,多少会有些影响。
宋溪词笑着承认错误:“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今晚应该没事,大家都沉浸在跨年的氛围里呢。”江听筱示意自己的相机:“但是我拍到啦。”
“那只能找你姐夫买断了。”
江听筱嘿嘿的笑,走到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拍视频。
只要视频越火,给园区起到宣传的作用越大,不仅江听筱能增加业绩,宋溪词的位置也会更稳固。
她非常配合地拍完几个镜头,又帮忙组织游客们散场,终于完成今晚的工作,站在空荡的广场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程嘉颂从后面走过来,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微微弯腰,打趣般问:“现在能抱了吗,宋经理。”
宋溪词偏过脑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现在不止能抱了。”
他扬唇笑起来,低声说:“回家给你做宵夜。”
“我想吃烤鸡翅,烤蛋挞,烤牛奶。”
“行,都做。”
回到家后,程嘉颂用空气炸锅给宋溪词做宵夜,她坐在餐桌前,一边等一边看公司群的消息。
程嘉颂把烤盘端过来,目光扫过屏幕,问道:“还有事要处理?”
“没什么大事。”宋溪词放下手机,叉起鸡翅咬了口,含糊地答:“就是阿姨捡到一些游客掉的东西,在群里发照片呢。”
“元旦三天也会像今天这么热闹吗?”程嘉颂坐下问。
“不会,活动少一些,闭园时间也会恢复正常。”
“那你还是要按时去公司?”
宋溪词垮着小脸点头,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已经一点多钟了,最早两点钟才能躺下。
程嘉颂把热牛奶也推过去,声音很轻:“快吃吧,吃完早点睡。”
宋溪词没有再耽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宵夜,拿衣服去浴室里洗漱,等出来时程嘉颂也收拾干净了桌面。
她躺进被窝里面,关灯后睁着眼睛望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新年的缘故,虽然今天起得很早,工作也很辛苦,但此时此刻竟然没有多少困意。
程嘉颂进房间时特意放轻脚步,生怕会吵到宋溪词,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刚刚侧过身,撞上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
“还不睡?”
“睡不着,大脑有点兴奋。”
程嘉颂扬扬唇,顺着话打趣:“新年第一天,难免兴奋。”
宋溪词瞬间想起自己生日时讲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抬手捶他的肩膀,没好气道:“那你现在也很兴奋咯?”
他低笑了声,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住话:“那要看你了。”
“程嘉颂!”宋溪词拍床坐起来,瞪着躺在枕头上的男人:“凌晨两点钟,你居然敢挑衅我。”
程嘉颂笑着伸手去拽她的手臂,正准备哄两句时,宋溪词已经翻身坐到他的身上,轻轻勾着下巴道:“你挑衅成功了。”
他的手自然而然落到腰侧,声音低低地提醒:“明天不上班了?”
宋溪词弯腰离得更近,鼻尖快要蹭上他的鼻尖,呼吸交错间回答:“班天天都要上,新年只有一天。”
程嘉颂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收紧了。
宋溪词正为自己的出其不意得意,指尖勾着他的下巴都没有松开,谁料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个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他的唇很快落下来,碾过红唇又含住,带着赶时间般急切,手沿着腰线滑下去,落在温暖的地方。
纠缠的呼吸渐渐加重,气音短促而细软。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谁在偷偷放烟花,在夜色里接连不断地炸开,和刚来到的新年打着招呼。
“溪词。”他轻声唤着,嗓音哑哑的:“新年......快乐吗?”
故意的停顿透着别样的性感和闷骚,让宋溪词脸红得厉害,没有回答,只是勾住脖颈吻上去。
又过去很久,久到窗外的最后一道微光在天花板上缓缓消失。
他吻了吻眼角的湿润,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搁在肩窝里,呼吸拂过耳后,手指落在她的脸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安静地温存,谁都没有讲话。
身体的疲惫扯出困意,宋溪词的意识变得迷迷糊糊,无力地推他肩膀:“出去......我困了。”
“嗯,下次别逞能。”他的声音含笑,带着餍足后特有的懒散:“天天上的不止有班。”
“我也能。”
“......”
宋溪词难得任性的代价很快来了,闹钟响了三遍才起床,走出卧室差点撞到门,刷牙的时候眼皮都没有完全睁开。
她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在去公司的路上就喝完了程嘉颂准备的美式咖啡。
车在乐时光门口停稳,宋溪词解开安全带,掩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嘀咕着:“上班上班,不能再上你了。”
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被迷惑,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程嘉颂勾勾唇角,笑着反问:“谁上谁?”
宋溪词伸手给他的手臂一巴掌,力道轻飘飘的,带着没什么攻击性的恼意。
“男色误人!”她轻哼一声,推门下车走进公司大楼。
到办公室后,宋溪词发现所有同事今天的状态都很差,幸好元旦的活动内容比较少,大多是相同的表演,不需要每个盯着。
宋溪词午休时间狠狠补了两个小时的觉,醒来看见林总站在办公室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不等大家起身问好,林岚朝陈觉非招手:“你出来一下。”
陈觉非的神情并不意外,跟着林岚离开办公室,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见宋溪词投来目光,扬唇笑笑。
没来得及细想,林总又来市场部了,把宋溪词和营销宣传的两位经理叫出去。
几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林岚没有废话,也没有解释,直接道:“谢总监暂时被停职了,元旦活动你们三个人协商负责和处理,有什么问题小宋汇报给我。”
另外两位经理明显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宋溪词原本以为领导会在节日过后再处理,没想到元旦当天就给停职了,心里意外却没有表现出来,最先应声:“好的林总。”
等林岚走远,两位经理低声猜测着原因,宋溪词没有参与,转身回到办公室。
经过陈觉非工位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多看他一眼,坐回去后立马给季沫然发消息:【谢柏停职了,领导是不是找过你?】
这两天实在太忙,宋溪词没有注意过谢柏,也忘记问举报的进度。
季沫然:【是的,调查组的人都有来问过我,林总今天也单独找我谈话了。】
宋溪词:【没有问你合同和报价单是怎么来的吗?】
季沫然:【问过的。】
这三个字后隔了片刻,终于回过来一句:【陈觉非让我说是他给的,之前的活动他也有参与,这样会更合理。】
宋溪词盯着屏幕上的字,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陈觉非身上。
难怪这些天始终没有领导来找过自己,原来是他们两个人私下里已经约定,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宋溪词没急着去找陈觉非问,收起思绪,先专心完成元旦三天的工作。
节假日过完,程嘉颂需要回广州做项目收尾,离开前道:“我联系了闻璟哥,他的司机会每天来接你上下班,保护你的安全。”
“你告诉哥了?”
“嗯。”
宋溪词好奇:“哥听到后什么反应?”
程嘉颂提到这个不由笑了:“他说随便你折腾,混不下去了正巧给他当助理。”
“我才不会混不下去呢,他想都别想!”
“我也觉得,你看起来就不是当助理的料,像是要当总监的。”
这句话深得宋溪词的心,弯唇笑起来:“你真有眼光。”
程嘉颂握住她的手,细细叮嘱着按时吃三餐,天冷加衣服,回家报平安这些小事:“尤其是报平安,每天都要发。”
宋溪词觉得谢柏不敢做出上下班堵人的事,但是没有拒绝他的安排。
“有哥的司机接送,你还不能放心吗?”
“不能。”他顿了顿,低声道:“所以我会尽快回家的。”
宋溪词笑着点头:“好,等你哦。”
-
元旦过后不久将迎来春节,需要做新的活动方案,林岚虽然说是三位经理负责,可点名让宋溪词汇报,就是她来主管的意思,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调查核实又过去半个月,公司终于在OA发布处理结果:【关于市场部总监谢柏严重违纪被辞退的通报。】
查实了谢柏利用审批权限收受供应商回扣,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并且会列入行业失信黑名单。
公司保护了举报人信息,但谢柏在公司这么多年,总归有些人脉的,私下里不少同事都在传他和季沫然的事,大家能猜到是谁,难免八卦议论两句。
顾总没有出面保谢柏,反而在这件事里踩他,撇清自己的关系,林岚作为和他们不同的派系,也没有趁机拉他下水。
事情到谢柏被辞退这一步,尘埃落定。
宋溪词这才单独找陈觉非谈话:“你帮季沫然拿证据,林总没有批评你吗?”
“没有,我算是助人为乐,林总怎么会怪我呢。”陈觉非笑嘻嘻地回答。
“你这话哄哄听筱还行。”宋溪词忍不住失笑。
陈觉非也不多解释,只道:“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我也终于帮上忙了。”
宋溪词看着他,忽然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陈觉非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溪词姐你问得也太直接坦荡了吧。”
他没有特意遮掩过自己是关系户这点,谢柏是最早知道的,宋溪词带过他又很聪明,能猜出来很正常。
“我是林总这边的,所以溪词姐可以放心。”
“林总啊。”
尽管宋溪词没有明确是哪边派系的,但在谢柏离开后,林岚让她暂管市场部,大家自然而然地会划分。
宋溪词想了想林总的年龄,又问:“你是林总的儿子?”
陈觉非闻言瞬间睁大眼睛,眼底写满诧异,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随便猜的。”宋溪词笑着解释:“现在知道了。”
“溪词姐你真是......”陈觉非笑得很无奈:“要帮我保密啊。”
“那当然。”
春节临近,公司开始举办年会,部门聚餐,发放福利和年终奖,虽然工作很累,却也有种喜气的氛围。
尤其是市场部,年终奖向来是最高的,前两年客流量大的时候,发的年终奖比一整年的工资都高,今年没有以前多,但也能拿到几万块。
最让宋溪词高兴的是,发奖金的这天,也是程嘉颂回家的日子。
她哼着小曲下班,走出大楼看见季沫然在门口等着自己,两个人照旧走到花坛后面的拐角处,
宋溪词先开口:“谢柏最近有没有来为难你?”
季沫然回道:“他有给我打电话和发微信,我没有理他,他不敢来公司捣乱,也不知道我的地址,所以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宋溪词放下心来,说道:“春节后我找林总问问,看能不能把你调回市场部。”
她记得季沫然说过想留在市场部,之前被调岗的时候都准备直接离职。
季沫然笑了笑:“谢谢你溪词,不过不用了,我准备辞职。”
“为什么?”
“我留下来只是因为不甘心,现在谢柏被辞退了,公司里又在议论我们的事。”
季沫然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最后摇头道:“我不想再待在乐时光,想换个舒服的工作环境,重新开始。”
宋溪词觉得应该劝两句,可听到原因又劝不出口,沉默片刻后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以后一切顺利。”
“好,也祝你顺心顺意。”
“嗯。”
她们聊完事情,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宋溪词走到停车场,忽然拿出手机,给周明薇发了条消息:【离开北京,后悔吗?】
周明薇很快分享过来一首歌,回着里面的歌词:【我离开了北方,不再有眼泪,我放下了执着,便不再疲惫。】
宋溪词明白其中的意思,她不后悔。
周明薇:【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溪词把同事选择辞职的事情说了:【我内心很复杂。】
周明薇:【因为如果是你,一定不会辞职。】
周明薇:【但是啊,死磕不会快乐,逃避才能自在。】
宋溪词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周明薇说的话很有道理,是自己的性格太执拗,总爱死磕到底。
她换了个话题:【公司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宋溪词把阮茵和宋闻璟的公司都发过去了,如果想进这两家她能帮上忙。
周明薇:【我年后先自己找找吧,不行再拜托宋经理养我。】
宋溪词:【没问题。】
收起手机后,宋溪词在停车场找到宋闻璟的车,吩咐着司机:“去高铁站。”
程嘉颂的车没有再开过去,这次来回都是坐高铁。
宋溪词看着时间,先去花店买了束漂亮的鲜花,站在出站口想要迎接他,谁料迎到的却是十几个人,全是广州项目组的员工。
“嫂子!”何天阔走在最前面,看见她笑着抬手打招呼。
其他人看见后也纷纷喊着“嫂子”,热热闹闹地起哄,一时间倒是把她给围住了。
程嘉颂双手抱臂站在外面,无奈地开口:“你们该回家了。”
大家明显是故意挡着他的,都不理会,只顾和宋溪词聊天,何天阔甚至当着他的面问想不想他们。
程嘉颂微微眯一下眼,低声道:“既然都不爱回家,就去公司加班吧。”
围着的人群瞬间散开,动作飞快,何天阔冲宋溪词告状,语气夸张又委屈:“嫂子你看他,刚回来就剥削我们,已经有万恶资本家的雏形了。”
“那只能牺牲我一个人,放你们自由了。”宋溪词笑出声来,往前走到程嘉颂面前,把手里的花束递过去:“行吗?”
“行。”程嘉颂伸手接过花束,朝前面那群人扬扬下巴:“快走吧。”
大家又打趣两句,终于不再闹他们,陆陆续续地道别,提前说着新年快乐。
何天阔是最后离开的,挥着手道:“哥,嫂子,除夕见啊。”
宋溪词笑着点头,他快步追上前面的同事,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出站口的人群渐渐散去,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宋溪词这才仰起脸,笑着开口:“欢迎回家。”
程嘉颂一手抱着花,一手很自然地牵住她,指节紧紧扣进指缝里,声音里带着暖意:“嗯,回来了。”
“我今天发年终奖了。”宋溪词歪过脑袋,语气里有点小得意:“请你吃大餐。”
“那我就跟着宋经理了。”程嘉颂笑道。
两个人牵着手往停车场走,宋溪词见他抱花的动作很小心,时不时地看两眼,不由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送你花的人?”
程嘉颂闻言薄唇微抿,没有立刻回答,宋溪词也反应过来,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徐子洲特意跑到他的学校送花庆祝过。
她连忙改口:“第一个送你花的女人!”
程嘉颂笑了声,其实何淑也送过花,但他没有拆穿,只道:“是我最喜欢的一束花。”
“是吧,我精心挑选的,和你一样有眼光。”宋溪词顺势把话题给带过去。
“那你眼光可不如我。”
“略微差一点点吧。”
他们说笑着坐上车,让司机开到提前订的西餐厅,用烛光晚餐迎接程嘉颂回到深城。
晚上回到家后,宋溪词换了睡衣靠在沙发上,程嘉颂坐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后,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正在八卦顾寻和周明薇时,他忽然道:“其实不用避讳提到徐子洲,我没有那么脆弱。”
宋溪词眨眨眼睛,解释:“我知道啊,是我自己不想提,我烦他呢。”
程嘉颂忍不住笑了:“嗯,我也烦他。”
他顿了两秒,又道:“徐子洲今天联系我了,说春节放假回深城,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我见面聊聊。”
“你答应了吗?”
“我没回话。”
如果是宋溪词肯定会答应见面,反问自己问心无愧,听听对方有什么屁话。
但是她没有替程嘉颂做决定,只是握住他的手道:“你如果要去,我陪你一起。”
他轻轻颔首:“好。”
在家休息一天后,程嘉颂给徐子洲回消息,约在咖啡馆见面。
他心里清楚这会是最后一面,就当给十年的友谊做个了断。
宋溪词陪他到咖啡馆,没有跟着进去,在门口看玻璃橱柜里的咖啡豆。
“宋溪词。”
听见有人叫自己,她回头看过去,眼前的男人身形和程嘉颂差不多,气质却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透着局促感。
是徐子洲。
宋溪词不冷不淡地点头,转身继续挑选咖啡豆,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因为周明薇的关系,他们高中是互相认识的,当时的宋溪词态度谈不上热情,但偶尔碰到也会主动聊两句。
徐子洲在原地迟疑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往里面走,找到程嘉颂的位置,在对面坐下来。
“好久不见。”他略微不自在地开口。
“嗯。”程嘉颂的神色客气而疏离,语气淡淡:“找我什么事?”
徐子洲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如何讲这件事,随口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们之间没必要寒暄。”程嘉颂打断他,声音平静:“直接说事吧。”
“顾寻把公司的事传到同学群,你知道吗?”
“知道。”
“不知道是谁传到我妈那边了。”徐子洲看着他,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她这些年在家照顾我爸,精神状态一直很差,现在知道这件事接受不了,你能不能帮我......”
话未讲完,程嘉颂已经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往咖啡馆外面走。
门口的宋溪词终于挑到满意的咖啡豆,正准备找位置坐坐,看见程嘉颂神色冷淡地快步出来,连忙上前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程嘉颂没有答话,只是牵住她的手往前走,力道大得几乎有些控制不住。
等走出店门后,他才低声道:“他爸妈知道了,想让我去解释。”
宋溪词听到这话瞬间明白意思,把买来的咖啡豆塞到他的手中,然后转身回到店里。
徐子洲还在原位,出神的看着眼前凉透的咖啡,宋溪词直接在他的对面坐下,说道:“徐子洲,记得我吧?”
他下意识点头,高中的宋溪词长相出众,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是年级里绕不开的名字,他不会忘记这样的天之骄女,也知道她如今是程嘉颂的结婚对象。
“背刺阿颂的事被家里知道了,还想让他帮你出面澄清。”宋溪词冷笑:“我高中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脸这么大呢。”
徐子洲脸色变得很难看,反驳着:“我是有苦衷的,你们这种人不会懂。”
“苦衷?爸爸瘫痪,妈妈辞职是吧?”宋溪词一字一句地质问他:“是阿颂把你爸打瘫痪的,还是阿颂让你妈辞职的?你生活苦跟阿颂有什么关系?你的苦难不是他造成的,可他的痛苦是你带来的。”
“他的家庭和我不同,他哪怕被辞退找不到工作,也有钱能好好活着!”
徐子洲的声音都高了,像是在替自己争最后的底气:“我不一样,我家只有我,我爸躺在床上每天都要花钱,没有人会给我兜底,我无路可退,你们根本不明白!”
“你家里难所以心安理得地作恶,你过得苦所以不许别人幸福,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其实自私自利内心阴暗,你当然不一样。”
宋溪词起身端起面前的咖啡,直接泼到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道:“再敢装可怜来打扰阿颂,我让你连零讯的工作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溪词:可恶!不许欺负我老公!“我离开了北方......”歌词的歌曲是《可我只是海》50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