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望舒冷汗涔涔,颔首应道:“是。”
王府内人尽皆知,闻灼与扶楹当初决裂,与商珏有着脱不了的干系。故而,望舒不愿当着扶楹的面提起此人。
“为首之人左脚患疾,且鞋靴捆绑有长木加以固定。曾经与北狄军交战过的前线将士也识得商珏面孔,断不会有错。”
“……”
闻灼缄默下来,手臂撑在窗框,长指一下一下轻点着太阳穴,凝神静思着。
商鸷与商珏父子逃至九原后,一年来暗中招兵买马,韬光养晦。
在被边境探查到该情报时,商鸷竟铤而走险,杀害了不少戍边将士,刻意挑起争端。
去年北狄兵力大减,即便经过扩充,仍旧不足为惧。
然而,商鸷集结了西北羌族与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摩诃萨。
对于摩诃萨,闻灼是有所了解的。
去年,一名女刺客闯入王府,行刺失败后被俘。
府内众官员审讯半月无果,闻灼便遣扶楹前去,不想半个时辰便火速套出了重要情报。
闻灼派人前去秋名山探查,果不其然,发现了隐于山上的一处摩诃萨重要据点。
朝堂下旨,嘉陵郡当即派出大量人马前去扫荡。
秋名山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四面楚歌之时,位于秋名山的杀手皆举刀自戕,并一把大火烧毁据点。
大雍未能捉拿任何活口,对摩诃萨的调查至此陷入僵局。
至于商珏这头,则负责前来长安笼络扶楹。
然闯府那日,商珏一行人行踪暴露,被闻灼捉拿,押入地牢。
他在释放身残的商珏后,并无多大把握其能活着逃出长安。
谁曾想,商鸷竟勾结摩诃萨,暗中救下仅剩下一口气的商珏……
如此一来,北方又要发动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了。
对手仍是那对父子,只是——
扶楹已成为他未婚妻,也不知她对此事是何态度。
想到此处,闻灼不禁忆起前段时间与她决裂的痛苦回忆,深深阖目,心脏微微抽搐着。
……
扶楹回了永春堂,礼貌告别了帮忙照料生意的许御医。
空闲之时,她回想起上午望舒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下旬假期,闻灼仍被皇上匆匆喊去宫内,想必是发生了至关重要之大事。
扶楹绞尽脑汁,仍不知此事会与自己有何干系。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闻灼昨夜交由自己的合婚庚帖,细致地看了一遍后,小心翼翼藏入衣柜的匣子中。
黄昏时分,闻灼才乘着马车姗姗来迟。
扶楹甫一看见他略显疲态的面孔,面上先是如释重负的惊喜,随后又是深切的担忧。
“雪熄,你的神情很是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闻灼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示意她无须忧心。
他为二人各自斟上一杯雪顶含翠,缓缓道出今日之事——
午后,他一入大明宫紫宸殿,便见皇上与不少文官武将议论北方战事。
臣子群情激奋,商议如火如荼,他便立于后方一言不发,静观态势。
北狄商氏父子拥兵自重,勾结外患,所有人一致认为,若不早日铲除,必将对大雍江山造成威胁。
最终,皇上肃穆的眼神环视着众臣,良久之后开口道:“朕意已决,发兵征战九原,卫王担任主将,舒仝、卢辉为副将,率二十万大军,五千骑兵,征战北方!”
闻灼十余年来南征北战,为大雍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被誉为中原“战神”,担任主将并无异议。
而皇上的目光,却定定落在他身上,引得众人生出了些许猜疑。
闻灼心知肚明,自己即将娶回曾经身为北狄公主的扶楹,皇上是在忌惮自己是否对北狄方怀有一些不正当的暧昧态度。
他释然颔首,轻提衣摆,向前方虔诚跪下。
前将军舒仝、平北将军卢辉也一同跪下,与闻灼向皇上齐齐叩拜,“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皇上见到几人欣然领命,展现出坚定不移的态度,眉目舒展,缓缓点了下头。
……
扶楹听闻他讲述的前线战事与今日上朝的经过,双眼瞪大,一时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闻灼在来时的路上,早已预想过无数次,将这一消息告诉扶楹后,她会作何感想。
他精准预判了她眼下的反应,一阵苦痛弥漫心头。
即便她再挂念商珏,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身为皇亲国戚,大雍臣子,理应出征平叛,剿灭北方任何不为朝廷所控的势力。
“楹儿,商珏并没有死,你可以放下心了。”
闻灼眉头紧皱,试探着道:“但……他们心怀不轨,勾结外患,企图对大雍不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的掌心都渗出了些许冷汗,声音渐渐变得颤抖。
“雪熄。”
扶楹忽然打断了他,十指握紧了他的手臂,明媚的双眸却蒙上了星星点点的泪意。
“你已被陛下立为北伐主将,征战北方责无旁贷。我不关心商珏如何,而是在担忧你的安危。”
闻灼眼眸微微睁大,肉眼可见地惊讶起来,“可你曾说过,商珏是你的亲人。”
“是啊,我也一直拿他当做我的亲人。”
扶楹深深叹了口气,沉痛说道:“可是,商珏却联合商鸷杀害了我父亲……物证皆被毁于一旦,我虽没有铁证,但仍有此案牵扯的当事者活在世上,我才得以知晓……”
扶楹的嗓音戛然而止,眉心微颤。再次提及此事后,那种胸中被巨石压住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一时间,闻灼犹如被一阵晴天霹雳击中,难以置信地愣了许久。
他沉浸在莫大的震惊之中,竟忘记了自己不该以此等失态之举示人。
“等等……!”
半晌,闻灼才皱了皱几乎僵住的眉头,问扶楹道:“他和你一同长大,是你的义兄,还对你有着爱慕之情?”
“不错。”
“你父亲身为可汗时,商鸷一直辅佐在侧,且……他们还是结义兄弟?”
“嗯……”
“可恶!”
闻灼另一掌用力拍上桌面,发出炸裂般的声响,桌上的茶杯与烛台皆被这硕大的力量震倒。
他下意识地一手用力握住龙牙刀柄,瞋目切齿道:“你们两家人早已相处数十年,那般和睦融洽,他们却暗中杀你父亲,夺你权势,我鲜少听闻有如此荒唐之事!”
扶楹抬起空洞的双眼,脖颈一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楹、楹儿。”
闻灼慌忙敛去自己难以抑制的愤恨与激动,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搂在怀中。
“雪熄……”
扶楹一接触到他柔软的锦衣,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我曾经一直被商珏牵着鼻子走,还误认为你是幕后黑手……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紧,你无须道歉。”
闻灼心脏止不住地抽痛,一手扣紧她的后脑,轻拍着她的脊背抚慰,“要怪,便怪贼人过于狡猾,丧尽天良,甚至不配为人。”
扶楹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啜泣着,泪水如连绵的春雨不住落下。
闻灼轻柔拥抱着她,手掌抚摸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一言不发,感受着胸前被眼泪浸润的冰凉湿意。
一过许久,天色也全然暗下,唯有弦月散发着鹅黄的微光。
扶楹平复好情绪,从闻灼的怀中缓缓抬起头来。
“还记得我们去年在大明宫衔青殿内的第二次相遇吧?”
闻灼不知她为何提及此事,却按下不表,答道:“记得。”
“假扮成宫女与侍卫杀害你的两人,是保护商珏的侍从。”
“……”
即便扶楹不说,他也大约能够猜到,微微眯起的眼眸渐渐染上了骇人的锋芒。
扶楹起身,去一旁取来了纸笔。
“商珏曾经告诉我,他已为光复北狄做好十足准备。一重大举措便是,指令三军练就八卦阵法。”
她在纸上寥寥几笔,便画出一个八卦军阵简图。
闻灼思索片刻,道:“我也有所耳闻,八卦阵由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构成,且核心在于八门不断变幻。要破阵,首先要找到生门与死门的变化规律。*”
“不错。”
扶楹点了点头,“只是雪熄,商珏对此阵法略加改动,可能并未有那么容易找出破绽。”
闻灼眉心微凝,看着纸上的军阵,默默思索着。
“我与商珏自幼一同研习过八卦,他素来以清晨太阳方位视为祥瑞吉兆。所以,他必会将‘开门’设在西北方。若大战陷入僵局,你可集中精锐力量直捣西北,摧毁中军指挥台后,大军失去指令,便可破阵。”
扶楹的话语轻柔,却有不尽的力量。
她在西北方位圈了一笔,抬眼看向闻灼,眼里似乎散落着辽阔的星河,熠熠生辉。
“雪熄,此次出征,无论如何,定要平安归来。”
“我答应你,楹儿。”
闻灼与她四目相对,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想到那对灭绝人性的父子,他后槽牙却紧紧咬合起来。
“你放心,我必将这对贼父子俘回长安,从他们口中得出一切真相之后,碎尸万段!”
扶楹深深阖上双眼,轻点了一下头。
“明日上午,陛下将兵符交由我后,我与两位副将便会整顿三军,起程向北。”
闻灼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叮嘱道:“你就在永春堂安心待我凯旋,战后归来,便是我们成亲之时。”
“好。”
扶楹轻握住他的手,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唇瓣落在他的指尖与掌心,“我等你,雪熄。”
手上传来女子双唇柔软的触感,闻灼心底一阵暖流荡漾,热意瞬间向胸腹部汇聚而来。
“楹儿,我苦恼的是,大概又有数月见不到你了。”
“没关系的,雪熄,余生很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扶楹如花般的脸庞染上一抹笑意,却又垂眸摇了摇头,“只是,我受的相思之苦绝不会比你少。”
闻灼浅浅笑着,充满爱意的目光将她包围,一手伸向她腰间的丝绦。
没了腰间的束缚,外裙应声滑落,露出了女子凝白柔美的双肩。
“最后一夜,也让我陪你度过吧。”
“好。”
与扶楹依次简单地洗浴过后,闻灼一把将她抱起,微闭双眼,吻上那闪烁着润泽光芒的娇唇。
她揽着他的脖颈,紧贴着他精壮如大理石般雕刻的身躯,仰首动情地回应。
夜间稍有凉意,她却感到身躯仿佛置身于火焰中,熊熊燃烧。
扶楹被放在那张略显窄小的床榻上,下一刻,一具宽大沉重的身躯随之俯下,克制着力道将她轻轻压住,包裹得密不透风。
男子的唇与指间在皮肤上游走至下,柔和的触感也逐渐变得锐利,清晰。
火热的鼻息朝最柔软的地方喷洒,有一灵活之物犹如不速之客,毫无阻隔地闯了进来。
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扶楹心中一惊,手指攥紧了床褥,脸颊如夕阳一般烧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
*内容源自网络。让我来好好规划一下反派的死期,给儿子和女儿一个交代,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