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多谢王爷今日陪伴妾身前来这大觉寺,不料大雪封山,还令王爷纡尊降贵,夜宿山寺……”

扶楹率先发话,打破这令人尴尬的静谧。

闻灼见她刻意将自己架高,欲要问些什么。

她却抢先开口,图穷匕见:“我二人在正屋歇息,略显局促,恐王爷睡不安稳,可否容妾身……与碧落一屋?”

闻灼只觉得胸口被巨石重重压着,一双幽黑眼眸暗下,松开手杖任由其跌落,发出异常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犀利,缓缓朝她的方向逼近,轻启薄唇质问道:“你就如此厌弃本王?”

扶楹被他这阴冷的眼神吓到,不禁瑟缩了下,下意识后撤一步保持两人距离,连连摇头。

“没有……”

“本王令你很不安?”

他一刻不停地逼问,压迫感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缠绕,难以呼吸。

眼瞧着他越来越近,扶楹心跳杂乱,退无可退,膝盖后侧磕上了床沿,不慎跌坐在床上。

闻灼在她身前停下,目光如炬盯着她,浓眉微蹙,稍显愠色。

“嗯?”

他挑了挑眉,半跪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严严实实禁锢在臂弯。

“不敢欺瞒王爷,妾身确有不安。”

扶楹深深呼吸两口,平复着躁动的心跳,直视着他幽深如渊的双眸。

“王爷搁置府内事务与朝堂公务,陪同我前来祭父,还要与我寝于一室,妾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这才鼓起勇气接着说道:“此外,与王爷同眠,需妾身侍奉就寝,但……在父亲忌日与王爷圆……圆……”

说道关键之处,她不禁磕巴起来,断断续续,实在难为情将那几字说完整。

闻灼替她补全道:“你是担心,本王会强要了你?”

扶楹有些忐忑地点了下头。

闻灼无奈叹息,看她的目光也柔和下来。

“今日是肃穆而沉重的日子,本王不会强你所难行失礼之事,为你阿爷能够在天安息,也为你心中痛苦能消减几分。”

原来是她误会他了……

扶楹如释重负,迎着他变得温柔的眼神,有些羞赧地低垂下眼睫。

他并无那意思,反倒是她杯弓蛇影,多想一番。

“所以,还要走吗?”

扶楹连连摇头,笃定答道:“不走。”

闻灼方才的怒意悉数消散,看向她的眼神似是投入石子的平静水波,泛起的涟漪圈圈荡漾。

他一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颌,令她双眼对上自己深邃的目光。

“这里只有我们,楹儿。”

柔和的烛光撒在他的侧脸,将完美的面部线条映照出一片富有层次的明暗之色。

扶楹轻轻点头,不知他此言何意,定定看着他,心脏却不由自主加速了跳动。

“吻我。”

这不容置疑的二字似有滚烫灼热的温度,倏然烧得她面颊绯红一片。

迎着他火焰般炽烈的目光,她不禁感到一瞬的恍惚与失神。

一年前,他高烧转醒后,虽看不见她傩面后的脸,但目光却一如今日,那么狂烈,那么真切。

雪熄。

深藏在记忆中的名字,伴着令人心醉的和煦春风,在她脑海中飘忽回荡。

他是闻灼,也是雪熄……

一双细如嫩柳的手缓缓捧起闻灼的脸,略带凉意的指腹,无意划过他劲侧微动的皮肤。

似是蜻蜓点水的轻轻一触,却有极大的魔力,搅闹得他心底掀起阵阵狂澜。

扶楹俯身前倾,两眼微合,吻上他的双唇。

闻灼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透着遏制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虽是听从了他的命令,可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与老练的他截然不同,她动作很是生涩,但唇瓣温软清甜,令他深深着迷。

他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双臂环住怀中柔弱无骨的身子,心中似有一条冰河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碎,激荡起巨大的声响。

一阵暖流在胸腔奔涌,淌过心间。

扶楹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健康的体魄,心中安定下来,靠着他宽厚健硕的胸膛,青涩地吻着他,汲取着那独一无二的浑厚气息。

室内如春的暖意,以及他呼吸散发的温热,让她身上褪却了屋外大雪纷飞的寒冷。

甚至,还有些热。

……

夜间,扶楹为闻灼将浑身厚重衣物与玉带卸去,只留了贴身的素色中衣。

她将大氅与衣袍吃力抱至衣柜旁侧,一件一件抚平叠起,按穿戴顺序码放整齐。

闻灼坐在床边,等了许久,只见到她在不远处侧着身子一阵忙活,却不知在忙些什么。

躲避的意味不言而喻。

闻灼心中困惑不已,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共枕同眠了,她为何还这般羞怯。

他打断她的刻意磋磨,“楹儿睡在里侧?”

“好。”

衣物已经全部理好,扶楹不舍地阖上衣柜,局促不安地来到床尾,将穿在最外的毛皮袄子与毛毡鞋履脱下后,迫不及待爬上了床榻。

“你和衣而睡?”

闻灼当她忘了脱衣,惊诧发问道。

扶楹只点了点头,“妾身先前患病,实在不耐冬寒,在芙蓉阁也是这般入眠。”

闻灼颔首,若有所思。

他并未去思考她所言真假,只知自己要去购一盏更大的炭火铜炉,让她更安心地入睡。

床榻上布置有两张棉被,扶楹将自己裹进内侧的一张被中,侧过身去,留给闻灼一个纹丝不动的背影。

扶楹在内侧躺好后,闻灼熄了烛,在一片漆黑中静静躺于床榻外侧。

“楹儿。”

低沉的男声打破屋内落针可闻的寂静。

扶楹睁开一双眼睛,倏地警觉起来,轻应了他一声。

“把你的手给本王。”

闻灼以惯常口吻说着,忽而觉得有些不妥,补充一句:“好不好?”

扶楹不禁在被窝中瑟缩一下。

她已然习惯闻灼向来的命令语气,可后面那句询问的请求,实在给她一种笨拙的幽默之感。

方才他已保证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扶楹便沉下心来,缓缓将手向后伸出被子。

闻灼轻握住她纤细的手,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由于常年行医,她手指上有着几条不起眼的薄茧。

闻灼细细触摸着她的指尖,摩挲着直到手指根部。

他与她十指相扣,感受着手中如美玉般细腻的凉意,沉沉睡去。

扶楹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缓慢的呼吸,逐渐有了困意,合眼入眠。

大觉寺寝房虽不比王府奢华,但幽静雅致,且有一个令她心安的人在侧,这一夜度得安稳如常。

……

夜半,睡梦中的扶楹被身侧突如其来的细微声响唤醒。

她隐约发觉自己伸去的手四周空空荡荡,顶着浓重困意,眯缝着睁开双眼。

不远处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吸引了她注意,透过昏暗的光线,她隐约辨认出,那是闻灼正在匆忙穿戴衣物。

扶楹揉了揉眼睛,感觉他不像起夜,睡意朦胧唤他道:“王爷?”

“楹儿,屋外刺客来袭!”

闻灼刻意压低的急切声音,令扶楹瞬间睡意全无。

“为保你的安全,本王需先出屋,若刺客闯进屋来麻烦就大了。你且在此等候本王,锁好屋门,不会有事。”

闻灼悉心叮嘱罢,系好玉带,提了佩刀龙牙,一刻不停奔出了正屋,反手磕上屋门。

扶楹一颗心都悬吊起来,慌忙下床,因有外面刺客不敢掌灯,便抹黑着来到门口,双手颤抖着将厚重的门闩架好。

她坐回厅堂的桌前,平复着自己躁动如鼓的心跳。

细碎人语与刀剑碰撞的声音偶尔自屋外传来,不甚清晰。

扶楹手指颤抖得不能自己,心中不由得为闻灼捏一把汗。

想要闻灼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即便身边有着身强力壮、武艺精深的侍卫,他也依旧饱受着刺杀之患。

诸如今晚。

夜不能寐,草木皆兵,她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却是他不过寻常的一晚。

扶楹心中不禁隐隐作痛,双手合十,在暗中一刻不停为闻灼祈祷着。

但愿他不要因陪同她祭拜父亲而遭遇不测。

……

闻灼这一走,就是两刻钟。

扶楹心神不定,坐立难安,才发觉时间竟过得如此煎熬漫长。

屋外,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传入她敏感的耳中。

她警觉起来,浑身汗毛不禁竖起。

“楹儿,”闻灼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板,“刺客已被抓获,开门吧。”

扶楹长长舒了一口气,喉头都有些许滞涩与颤抖。

她连忙起身,滑动门闩将屋门打开。

一阵冷嗖嗖的夜风夹杂着鹅毛雪片扑面而来。

“唔……”

扶楹一时被迷了眼睛,连忙合眼,浓密的睫毛上下颤动着。

闻灼抬手为她将面上碎雪抹去,“好些了吗?”

扶楹点了点头,这才将挂着水珠的眼睫抬起。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待闻灼进门,扶楹将屋门阖上后,在一片黑暗中试探着发问:“王爷,你的指尖……为何这般滚烫?”

此刻,她才发觉,怪异的不仅仅是他皮肤发烫。

屋内未曾点灯,人的声息和动静在漆黑中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她能清晰地听到,耳边男人刻意压低的急促轻喘,好似在强烈隐忍着什么难以抑制的躁动。

闻灼寻摸到一张木凳后,坐下身子,重重呼吸着。

“方才,有一刺客冲着本王扑撒了一把药粉,不知是何物,本王未能完全躲开,不慎吸了少许……”

扶楹心中骤然抽紧,摸到火折子后将蜡烛点亮,端着烛台来到桌前。

烛火微弱,在闻灼的脸庞上流淌宛转,将他面如冠玉的姿貌衬得万中无一。

他面带微醺之意,冰冷刚毅的气息尽数褪去,颊上也罕见地染了点绯色。

他看向她的眼神,迷离痴缠,眸底深不可测,充斥着深深的占有欲望,似要将她整个吸入,吞没。

这样贪慕迷醉的神情,扶楹只在先前被吴王强压于大明宫承欢殿的床上时看到过。

闻灼是从来不会这样看她的……

“啊……”

扶楹再一瞧他的面容,失控地惊叫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鼻中,有丝丝缕缕鲜血微微渗出,划过带着烫意的皮肤,渗入唇部的纹理中。

扶楹发现他脸颊上似乎有什么细碎的粉末,颤颤巍巍伸出手,轻捻了几粒,欲要在鼻下轻嗅其气味。

一只大手猛地攫住她的手腕,有些粗暴地将她胳膊从面前拉扯开。

扶楹始料未及,一个趔趄,险些跌在他身上,另一手中的烛台都没拿稳当,跟着剧烈摇晃几下。

“不要去嗅,这东西有毒!”

闻灼低呵着阻止她,用尽浑身力气压制着身上难以忍受的异样之感。

“王爷,难道……”

扶楹瞧着他欲/火难息的痛苦模样,又惊又急,咬紧了下唇。

闻灼剑眉微蹙,轻轻颔首,“若本王所料不假,这应是春情散。”

扶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春情散,由龙涎香研磨粉与洋蓟提取物混合制成的迷情之药,药性猛烈,只极其微小的剂量便可使人中毒。

若不经过男女之事,中毒者不出两刻便会命丧黄泉。

前来大觉寺之事,是闻灼以自身名义宣告众人。出于安全考虑,今日扶楹着一袭男装,隐去了卫王侧夫人上山的踪迹。

行刺闻灼的黑手许是恨极了他,用这微量便可生出奇效的春情散,在万分痛苦与煎熬中置闻灼于死地。

小人之心,实在险恶。

扶楹咬紧后槽牙,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她心乱如麻,快速厘清着思绪,想个能解救他的法子。

见他额上已渗出一层浓密细微的汗珠,鼻血也划过双唇淌下,扶楹放下烛台,去端搁置在梳妆台旁的水盆。

“不要走——”

她的身子猛然被一双手臂捞住,重心不稳,踉跄着跌坐在闻灼腿上,陷入一个滚烫炽热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闻灼(心想):老婆难过了一天,晚上要好好安慰安慰楹儿:我不想跟你睡一屋闻灼:?(咔嚓一声,心碎了一通闹腾加床咚,最终老婆答应不走了,傲娇求亲亲。感慨:她心里有我!美滋滋——作者还有话要说:大家觉得这两天作话里的小剧场怎么样呀,要是不反感的话我就尽量发散脑洞写点,嘿嘿~_(:3」z)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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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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