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

少顷,崔煦反应过来,不自然地移开与扶楹对视的眼眸。

暴躁的男人暂且停了手,不屑地抬眼看去。

见这两名气场异常强大的男子从天而降,他忽然大惊失色,收敛起方才的粗鲁蛮横,恭敬地向两人鞠躬行礼。

“小人……见过二位上官。”

他虽不认识二人,可这深绯色的四品官服过于显眼,长安城内无人不知。

崔煦看向那男人,目光染上了几分冷冽的气息:“鸿胪寺少卿崔煦,这位乃大理寺少卿班赫,尔等何人?竟在这里砸桌怒骂。”

“这……”

听闻二人来历,男人蓦地冷汗涔涔,浑身汗毛倒竖起来,心中却极其纳闷,如此位高权重的朝廷高官,为何会前来插手这不足挂齿的纠纷呢?

“二位少卿大人。”

身后沉默已久的扶楹走上前来,向崔煦与班赫俯身行礼,一五一十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崔煦了然于胸,微微颔首,径直转向男人问:“所以,你可有遵照郎中医嘱上的剂量煎药?”

男人支支吾吾起来,想了半天,这才嘟囔着答道:“小……小人依稀记得,贱内说小女病重,日夜忧心啼哭,想让小女快些痊愈,故煎药时放了两份进去……”

“千金年幼,更需严格控制剂量,你们竟放了两倍的药,难怪病情加重!你们……险些因为无知坑害了你闺女!”

碧落气得一跺脚,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那男人一记拳头。

扶楹面有愠色,一言不发,只微不可查地长舒一口气。

一切真相大白,男人无地自容地垂下了头,“小……小人也不知啊……”

“原来如此,”崔煦唇角勾起,眸色却渐渐暗下,“只是因你个人失误,便要如此蛮横问责郎中,甚至还要砸了医馆么?”

班赫立在一旁,云淡风轻补充道:“不分青红皂白大闹一通,女郎可否需要报官呢?在下与长安县尉相熟。”

“不不不!”

男人慌忙跑去扶楹面前,苦苦哀求:“女郎,请饶恕在下的冲动行事!是小人无理取闹,愿赔偿你所有损失,贱内与小女还需回去照顾,可千万不要报官呐!”

扶楹瞧着男人面露苦楚的卑微姿态,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她表示不再追究,悉心嘱咐了后续用药的注意事项。

男人连连点头哈腰谢过馆内众人与两位少卿,灰溜溜离去了。

今晚这一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扶楹叮嘱碧落,为二人奉上了上好的茶水与点心,以表感谢。

班赫看了看她,转向崔煦,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微笑,“景和,我先回府,便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崔煦并未挽留,淡然一笑,微微点头:“慢走。”

永春堂内瞬间没了方才的喧闹,伙计们各司其事,一一收拾方才被弄得乱糟糟的桌椅。

扶楹对崔煦叉手行礼,深深鞠躬:“少卿大人,今日幸有您前来解围,民女才得以免去诸多麻烦,实在感激不尽。”

“夫……姑娘实在客气。”

崔煦连连抬手制止,原先的称呼脱口而出,却瞬间意识到不对,险险改了话头。

卫王与二夫人和离之事,如一阵晴天霹雳蓦地炸响,那段时日,朝堂内外人尽皆知。

他得知此消息后,不免有些惊讶,心中却萌生出一阵隐隐的喜悦之感。

很快,他便遏制了自己的“非分之想”。

自己好歹与扶楹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是相熟之人,又怎能因她遭遇和离而感到开心呢……

“方才我听班少卿说了,姑娘化名在此经营医馆,悬壶济世,风生水起。”

崔煦的笑容如同和煦的春风拂面,语气轻柔:“病患皆三教九流,今日之事在医馆内并非罕见,姑娘没有寻个力壮的男子做门房么?”

扶楹不免有些惊讶,浓密的睫毛上下扑闪着。

如今的她,早已失了卫王侧夫人的身份,只是一介普通布衣,本无资格与崔煦这等高官交谈。

崔煦竟对她赞许有加,还如此思虑周全,担忧起她的安危来。

“多谢少卿大人,我实则有一名暗卫,只是碰巧他今日不在……”

扶楹想起方才惊魂未定之事,有些惭愧地笑了笑:“也怪我言多必失,将草药有毒的真相告知一个近乎失去理智、爱女心切的父亲。”

女子垂下眼帘微笑的模样,如绽放在寒霜雪地中的莲花,纯洁明媚,深深镌刻在崔煦心底。

她可以在大明宫中与吴王针锋相对,刚直不屈,却也可以在面对淳朴百姓时,真挚善良,晓之以理……

崔煦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温柔。

“姑娘可否还记得,在下先前有一许诺,至今未曾兑现。”

扶楹凝眉将数月前的记忆翻出,顿时灵光一闪,“少卿大人是指当初我们于街上相遇那日之事……?”

崔煦微微颔首,“若往后可与你相见,在下会奉上一份歉礼。”

扶楹有些窘迫,委婉回绝道:“少卿大人,您方才为民女解围,此等恩情早已胜过万千……”

“姑娘不必拘谨,”崔煦看出扶楹心中所想,温声问道:“在下听闻宣阳坊朝月楼新出了一道‘白龙臛’,味道极佳。不知姑娘哪日可有空闲,在下愿请姑娘一同品鉴一二?”

他的目光深邃而沉静,如潺潺流水舒缓淌过她的心底。

“……”

扶楹抬了抬唇,拒绝的话语不禁停在嘴边。

——

酉时三刻,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朝月楼前。

扶楹掀开锦帘,一名侍女上前轻扶着她的手臂,“请姑娘当心脚下。”

崔府都管崔隗领着扶楹,进入朝月楼,来到二楼一朝向朱雀大街的雅间。

崔煦忙完公务,率先前来,正于窗前等候,蓦地听到后方响动,回过身去。

崔隗与扶楹相继入内,向崔煦恭敬行礼,“三郎君,落蓁姑娘到了。”

扶楹与崔煦对视一瞬,也微微含笑,福了个身。

临近黄昏,她安排好了永春堂内的事宜。

朝月楼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权贵,是出了名的挥金如土。故而出门之前,她还不忘戴上萧云裳回礼的那副翡翠耳环。

前来赴约,一是因崔煦盛情难却,二是实在不好驳了这位高官的面子。

她甫一入内,崔煦便注意到了她不同以往的巧思。

翡翠耳坠水润翠绿,细腻清澈,宛如她本人一般,冰肌玉骨,洁白无瑕。

崔煦英俊的面庞挂着温和欣然的笑意,“姑娘请坐。”

扶楹颔首,也向崔煦献上两支极为珍奇的北地人参,作为回礼。

二人寒暄了几句,盛装的侍女便捧上了朝月楼招牌菜肴,白龙臛。

“这白龙臛,是将肉质细嫩的鲈鱼剔骨后,切成极细的丝。”

崔煦向扶楹细致介绍,抬手示意她先请用筷,姿态端庄优雅,“菜品味道鲜美,丝如银雪,盘若游龙,姑娘尝尝。”

“多谢少卿大人。”

这样珍贵的菜肴,并不是随随便便能吃到的。扶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拿了筷子,小心夹了些许。

崔煦有些无奈:“姑娘无须这般生分,只如往常唤在下便可,亦或是像班少卿那般,称呼在下表字‘景和’。”

扶楹顿了顿,听到表字,心底暗自一惊。

她忽然想起什么,琥珀色的眼瞳不由得有些颤抖。

当初,在她询问起姓名之时,他也率先告诉了她自己的表字。

……

她蓦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无意沉沦于往事,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向崔煦莞尔轻笑。

“好。”

少顷,侍女将一壶松香四溢的酒端来,为他们二人斟上。

“此酒名为松醪烧春,由松花与桂露制成。不知姑娘可否饮酒呢?”

扶楹点头,却有些无地自容地垂下眼睫。

长公主诞下的世子满月宴上,抓阄饮酒的环节深入人心。崔煦当时也在场,本应知晓此事,却还是选择礼貌询问。

她不由得对他的缜密细腻的心思有些动容,双手举起杯盏,“民女可以饮酒,此杯便敬崔少卿。”

崔煦微微一笑,缓缓举杯,与她的杯盏轻轻一碰。

……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晚。

永春堂已闭门打烊,崔煦与扶楹一同乘车来到永春堂侧边的巷口,二人陆续下了马车。

临入巷前,扶楹不忘向他行礼道别:“多谢崔少卿今日宴请,还贴心将民女送回。”

“姑娘不必言谢。”

崔煦将手中一小巧锦盒缓缓递给她,“在下一份薄礼,请姑娘笑纳。”

扶楹瞧见盒上那金线刺绣的山河纹路,有些发怔,不由得迟疑片刻。

“姑娘若拒绝,在下依旧会因当初莽撞之事寝不安席。”

他语气极轻,随着微凉的风飘入扶楹耳中,坚定却不失温柔,阻止着她下意识的回绝。

“多谢……”

迎着他深沉真切的目光,扶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微颤着,将盒子从崔煦手指接过,

方才席间饮了些酒,她脸颊染上几分晚霞一般浅淡的红晕,犹如神来之笔,为女子的容颜增添了动人的妩媚。

她澄澈流转的眼波,绝美倾城的面孔,无比清晰地倒映在崔煦眼中。

他面带微醺之意,眸色更加深沉了几分,微微侧身,挡住街边熙攘的人流,将她笼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形之下。

扶楹如今已不再为人妇,无须簪发,一头青丝宛如瀑布垂落在腰间。

一阵夜风忽而拂过。

漆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月色在她的白衣间撒下细碎的光影,恍若瑶台仙子,美得让人悸动。

咚咚——

崔煦还是初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是长袖善舞的外交官员,八面玲珑。可在扶楹面前,似是被夺去了所有本事,唯独剩下出于本能接近她的渴望。

他双手似是不受控制一般,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缓缓俯下了身子。

轻柔的吻,如春日里温暖的晨风拂过扶楹的脸畔。

!

扶楹眼眸微睁,心中猛地一惊。

崔煦,吻了她……

她虽能隐隐察觉到崔煦的心思,可没想到,在几杯清酒过后,他竟会将心中情愫如此大胆地释放。

崔煦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让人如沐春风,极尽温和。

与他截然不同。

他一向都是用粗壮有力的手臂禁锢着她的腰身,用健硕的身子将纤瘦的她压在身下,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他也从来不顾及她是否能承受,用火热的唇舌一遍遍描摹熨烫着她。

她的心脏,竟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脸畔温热的呼吸,脑海中闻灼霸道缠绵的动作,酒精在腹中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意……

这一切的一切,皆化成一声满足的轻叹,从她的唇瓣逸散而出。

作者有话说:

你们谁也别想逃出谁的影子,嚯哈哈哈哈!(丧心病狂的作者疯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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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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