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那爪子第一眼看去极为庞大,可若仔细一看会发现那近千丈的山峰分明只是山间，根本无法窥得全貌！
而这不过是凶兽的一根爪子，若此等凶兽完全降临……难以想象究竟该有多么庞大。
“天啊,那居然只是一根爪子！”
“压迫感太恐怖了我都快无法呼吸了，要不是神明护罩庇佑我怕不是都变成一滩血糊糊了。”
“阿帕奇大人加油啊！人皇鼎终归不属于美利坚，一定有破绽的。”
“一眼便分高下，阿帕奇大尊的特效完全碾压雷克斯,他不过是凭借人皇鼎才能占据上风，狂个什么劲儿啊。”
“根据我仔细观察,那爪子貌似与羽蛇神的利爪非常相似,都是青黑色，形体上也基本一比一复刻。”
“………”
民众们群情激昂，在那道道惊呼声中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轰然自汽海内爆发出来，如无形的波浪扩散八方。
雷克斯双目一瞪，连连后撤，双臂护于身前,海涛猛击，护身照剧烈震颤顷刻布满裂痕,即将破碎之际，九座人皇鼎散发出柔和碧光，顷刻修复一切裂痕,稳如泰山。
而雷克斯所凝灵气巨山已然砸下,重重压将而来。
“吼——”
虚空中一道威严兽吼震荡寰宇，令灵气大山刹那出现消散的迹象，人皇鼎徒然一震，荡碎兽吼，大山凝实不少,山产草木清晰如画。
宛如一座真正的大山，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落下。
“空！”
巨爪爆发刺目光华，照亮整座擂台，刺得民众不得不捂住双目，躲闪不及着双目流血如受重创。
仅有屹立于人类之巅的那些个大尊方可平静注视这场大战，当然，某个妖孽除外。
江无浪目光如炬，凝重地注视着那根巨爪，眸中雷光闪烁，她从那爪尖上依稀看见一些类似阵法的粗糙结构。
但那只是表面，深究下去不断破解构思便可看出每一个看似粗陋的布置实际上都完美契合此方空间。
大道至简，每一个不易察觉的错漏实则暗含隐秘。
只此一眼间江无浪便感觉自己的阵法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距离晋升阵法宗师已是近在咫尺。
一双眼眸一眨不眨仅仅观察着那根爪子，连赛场发生了什么都来不及观察了。
待光芒褪去，阵法隐入爪内，她才意犹未尽的挪开目光，就这几秒钟的功夫胜过泥丸宫中万年苦修。
若能再多让她看上几秒说不定阵法宗师唾手可得。
当江无浪的思绪重新回到擂台上时，目光顿了一下，整座擂台已然化作漆黑无底的深渊，赛场二人无处落脚，都不得不凌空而立。
阿帕奇躯体破碎犹如被摔破的瓷器般浑身都在淌着血。
虚空中星光散落，治愈伤势，虽然顷刻又让她恢复圆满状态，但显然虚空中的异像已然散去少许，多来几次也就到了极限，再无法治愈阿帕奇的伤势。
江无浪轻叹一声，其实她早就看出阿帕奇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但真正感受到她一步一步走向颓势不得不感到惋惜。
那毕竟是人皇九鼎，当初华夏最羸弱之际都能靠祂抵抗外敌，渡过虚弱时期，美利坚长期攻城不下不得不动用神裁之物才勉强拿下。
如今美利坚正值强盛，人皇鼎威势之强仅次于巅峰时期的华夏，阿帕奇如何能是对手？
阿帕奇再强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抗衡一个国家。
“吓死我了，这便是尊者的力量吗？”雷克斯面色发白，冷汗淋漓浸透衣衫，狼狈异常，方才那一式绝招简直让他感到绝望。
浑身细胞都仿佛在尖叫恐惧，多亏人皇鼎在手，否则他应该死得连灰都剩不下，魂魄都得泯灭。
哪怕他毫发无损，反倒是阿帕奇险些粉身碎骨雷克斯依旧心跳如擂鼓，后怕不已。
此刻他才意识到何为尊者，若是寻常时候他连给对方敬茶的资格都没有，他一辈子多半也难以达到这般境界。
可笑自己居然公然嘲讽威胁大尊，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若非外物相助他算个什么东西？
雷克斯神色一正，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再也没了轻蔑自傲，整个人如临大敌般，将阿帕奇视作真正值得尊敬的对手。
不由分说，双掌合十化拳，黑龙尼德霍格口中灵气呼啸而出裹挟着九座小巧玲珑的青铜鼎。
“咣”“咣”“咣”
鼎身猛然膨胀，须臾间高过二人，膨胀为五丈巨鼎，尼德霍格双翼猛然一扇俯冲而来，九座人皇鼎则伴随龙神化作九道洪流贯穿灵气屏障，宛若惊雷，直指阿帕奇。
“灵神护体！”
阿帕奇体内元气呼啸而出，金光璀璨，羽蛇神金身盘踞周身将其牢牢护住。
“铛！”
青铜鼎轰击在羽蛇神之上，顿时巨响震天，“咔”“咔”“咔”，碧意盎然浸透蛇身，裂纹飞快蔓延，轰然炸裂。
羽蛇神宛若神明真身的躯体色彩暗淡，若隐若现，身躯若瓷瓶，裂痕密布。
没能一击重创对方雷克斯双眸一怔，有些愕然，殊不知那已是阿帕奇最强的防御绝招。
然是如此，阿帕奇的身影也是如遭重击，穿透羽蛇神虚无缥缈的身躯倒飞而出，撞击在擂台四周的山壁之上，砸出一道深坑，顿时地动山摇，整个观众席也是摇晃起来。
引得各国民众一阵骚乱恐惧。
巨石滚落，填入深坑，连回响都微不可查，如同被黑暗吞没一般。
“砰！”
擂台猛然一震，原来是阿帕奇再度冲出，这次她伤势不重，仅有一缕血丝自嘴角溢出。
她抹了一把嘴角，定定地注视着雷克斯，任由星光缓缓修复她一身伤势，只是眸中多了一抹茫然，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出招。
有人皇九鼎在，一切招式都如纸糊般不堪一击，无论她动用哪种底牌都无法对雷克斯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即使仙馔密酒治愈之能再强又能坚持多久？
如今密酒之力已然消耗部分，对方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补给般，能量永远源源不绝。
哪怕曾经早就料到过这般情景阿帕奇依旧感到有些无力。
但她眼中却从未出现过后悔之色。
纵使这次龙武大会不出手难道印第安就能幸免于难？
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记得印第安的历史？连她们的族人都已经渐渐淡忘这段屈辱的历史。
她们的神系越发清冷，连本族人都没几个去启迪，大多数人都被美利坚叙事洗脑更崇拜北欧神系。
看看她们的气运已稀薄的近乎于无，若非还有少数几人仍然信仰印第安神系，铭记那段屈辱历史，她族气运早就被美利坚彻底吞并同化。
到那时……
印第安将不复存在！
阿帕奇目光一横，即便是死又如何？哪怕战败了又如何？
至少世人记住了今日这一幕！
至少印第安的族人醒了！
气运不朽，意志永恒，哪怕神系子民被吞并，哪怕神系被销毁，只要气运尚存就保有一丝反扑之力。
图腾被销毁不过是无法通过图腾启迪，像那妖孽江无浪除了高考启迪何曾用图腾启迪过？
只要未来她族有一人能感天启迪就可重新修复图腾，总还是有那么一丝期望。
念及于此阿帕奇目光一横，左手于虚空中猛得一握，一杆长枪赫然出现在掌心之中，灵气滚滚若狼烟，居然毫不犹豫，再度冲杀而去。
“砰！”
乱石横飞，阿帕奇的身影再度倒飞而出，嵌入墙体，观众席震荡不休，民众们惊呼出声。
阿帕奇浑身血肉模糊，胸口完全塌陷，可她只是抹掉眼角血水，不待伤势恢复再度韩勇无比地冲杀而来。
“砰”“砰”
墙壁动荡不休，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坍塌，最靠近墙体的观众疯狂后退，挤做一团，裁判白泽随意瞥了一眼，弹指间墙体恢复如初，连擂台地面都瞬息复原，再不见那深不见底的漆黑。
祂眉头微蹙，欲言又止，若是大宗师，便是亚尊也难以对擂台造成太大的损伤，可这二人，一个有着尊者之力，一个有着国之重器，这擂台自然也就有些形同虚设。
好在防护罩是祂以神力构成，否则这二人大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然而白泽的修复显然有些多余，观众们刚松下一口气，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血色流光再度深深嵌入墙体，瞬间再度泵射而出。
阿帕奇浑身浴血，每次星光还没来得及治愈她那一身恐怖伤势便再度杀降而来，一双眼眸已是被鲜血染红。
一身煞气浓烈的仿佛杀神，她就像从地狱中杀出来的罗刹，永远不知恐惧不知疲惫。
从来不躲不避，正面杀敌。
许多时候雷克斯甚至反应不过来攻势已然落下，多亏人皇鼎自动上前抗敌，否则他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疯子。”
雷克斯咬牙道，强烈的恐惧感就像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捏住他的心脏。
数次他都差点被阿帕奇碰到，以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哪怕只是被摸到一丝肌肤，雷克斯都将粉身碎骨，魂魄都留不下。
三番两次经这么一吓，他纵使有再大的心脏都有些吓破了胆。
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整个人都有些力竭了，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占据绝对上风之人该有的反应。
他牙齿直打颤，看阿帕奇的目光也多了一抹狠色，阿帕奇大尊或许已经记恨上他了，没有人皇鼎她拿什么来抵抗对方？必须在擂台彻底灭掉她！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阿帕奇留一条命，但此刻杀意分外强烈，活这么大雷克斯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
二人之间的交战逐步升级，山峦破碎，擂台深陷，阿帕奇的身躯犹如沙包一般被一次又一次击入墙体，引来诸多动荡。
整座擂台竟都被打烂，坑坑洼洼，鲜血染红那一片片坑底，令人触目惊心，那惨烈的一幕令众多民众皆是不忍的闭上眼睛。
他们实在不明白阿帕奇大尊何必如此拼命，还选择如此惨烈的交战方式。
明眼人都看得出阿帕奇根本没有一丝胜算，何必还要拼上自己的性命，认输不好吗？这根本就是在寻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观众们已然忘记了墙体的动荡不休，情绪低落。
从她身上民众们看到了前线奋勇杀敌的先辈，那些将士何尝不是如此，面对无穷无尽的血兽时他们是不是也曾如此“自寻死路”？
“阿帕奇大尊……”
“造孽啊，阿帕奇大尊为人类奉献一生结果不是牺牲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我……唉，大人您认输吧，活着就什么都还有希望……”
“都怪我们，若我们没有忘记历史大人是不是就不必如此拼命？”
“………”
此刻，即使是美利坚民众都对这位背叛她们的尊者肃然起敬，目光复杂异常，若非立场在这里，或许她们也会如他国民众一样为阿帕奇呐喊助威。
若阿帕奇这般人物是她们美利坚人该有多好？
可惜了……
她注定是要死在这座擂台之上。
美利坚众尊亦是颇为惋惜，她们有些人其实与阿帕奇关系还不错，只恨对方背刺他们，可如今对方都要死了，那一份仇恨自然也烟消云散。
此刻除了诺亚恐怕全星际都在为这位即将陨落的大尊而惋惜。
诺亚目光阴狠，“可惜了竟让她死的如此痛快。”
一想到他那两个天赋异禀的重孙诺亚就恨得牙痒痒。
只恨不能把阿帕奇千刀万剐。
天地异象愈发黯淡，星光若隐若现，连番消耗之下仙馔密酒也是达到了极限。
阿帕奇感受着体内不再汹涌澎湃的灵气目光一如既往，没有胆怯，没有恐惧，唯有滔天战意。
她难道不清楚自己赢不了吗？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必输之战，可那又如何？
她的目的已然达成，民众们都会记得今日这一刻，如今她只剩下滔天战意。
人皇鼎不是倚仗着灵气对敌吗？每次对敌都相当于在消耗美利坚国运，既然要输她也要输得风风光光，让仇人血本无亏，哪怕能多耗掉一分国运都是胜利！
阿帕奇战意滔天，目中私有一团火焰在灼灼燃烧，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一丝反悔，明知再无法痊愈依旧冲杀而来，若一道璀璨流星勇往无前。
但奇迹并未诞生，这个世界总归是现实的，阿帕奇的身躯再度被人皇鼎砸飞，血肉爆裂，露出森森白骨。
与前几次并无太大区别，若非要说有什么差距，恐怕就是她伤势更重也再没有星光洒下。
碧色光华不断侵染着阿帕奇的肉身，让她的血肉都带上一丝绿意，再“砰”“砰”炸碎，血肉之中异种能量疯狂压缩爆炸，给她造成更加惨烈的二次伤害。
鲜血飞溅，染红宛如铁石般的擂台，若一朵艳丽的鲜花慢慢舒张扩散。
“咳咳”
阿帕奇剧烈咳嗽者，断断续续咳出血沫，耳畔间嗡鸣之声不断回荡。
令她再也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徒留那刺耳的杂音，连自己的咳嗽都听不见。
双眼被血幕笼罩，看任何事物都带上一层红，也许是疼习惯了吧，她竟不觉得痛苦，只觉浑身乏力，连手脚也感受不到了。
若非朦朦胧胧间看到自己手脚仍在，兴许她都要以为自己的手脚或许掉到某个未知的地方去了。
一呼一吸间就仿佛有无数钢针刮在脆弱的喉管上，阿帕奇眉头微蹙，那感受说不上美妙。
她努力挺立腰肢，想起身，可□□根本不听使唤，只是轻轻翻动，或许不知不觉间她的脊柱断掉了吧。
既然伤到了这般境地，可惜了……
民众唉声叹气，眼中尽是惋惜，一代尊者竟落得这般下场。
画面过于惨烈，却没有一个家长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当年她们也是这么过来的，龙武大会怎会没有死伤，她们必须记住这一刻的屈辱，发愤图强才能不辜负大人们的牺牲。
观众席难得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凝目注视着那一幕，这将是阿帕奇大尊最后的挽歌，这一刻将独属于阿帕奇大尊，没人去打扰。
雷克斯本想趁此良机彻底解决阿帕奇，但观众席那股沉重的氛围便是他都无法无视，隐约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几道极具压迫感地视线正死死注视着自己。
雷克斯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感到如此压迫感的也唯有大尊了。
不要怀疑若是打搅了阿帕奇最后的挽歌，那些大尊定不会放过他。
雷克斯目光飘忽不敢去看究竟是哪些大尊在看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高空之上，那双冷漠的重瞳竟显得有些落寞黯然，黑灰重瞳交替轮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攻击迟迟没有落下，阿帕奇再迟钝也能猜出外界的情况，漆黑的瞳孔在慢慢扩散，她的反击没有白费，让民众都深深记下这一天。
她的计划已经成了，哪怕最后没能赢，没能带印第安人彻底走出美利坚的阴影，她已经拼尽一切也是时候放下一切，安心离去。
可是……
她的心脏还是刺痛难忍，到最后一步竟有些迷惘了，今日之后美利坚必然会狠狠打压印第安，她做得这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她的子民真的愿意世世代代受美利坚压迫打压吗？她是不是还是太过鲁莽了？
众多忧虑如浪潮般疯狂席卷阿帕奇的心神，无边黑水拖拽着她不断下坠，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浓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只未知的大手正用力掐着她的脖颈。
“咕噜噜——”
浪潮翻滚裹挟着她疯狂下沉，坠入漆黑无边的海底。
这便是死亡吗？
阿帕奇疲惫地睁开沉重的眼帘，一双悲悯明亮的眼眸正静静的注视着她，形同虚影的羽蛇神正垂着头与她对视。
阿帕奇的眼睛慢慢睁大，眸光泛起微光，那双眸子深深刺激着她掩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那曾让她无数个日夜彻夜难眠的画面如潮水般又蔓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