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对于罗昔来说，今天，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她和夏琪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关系很好。
她已经工作，夏琪还在本校继续念硕士。
宿舍的人经常约在这个咖啡厅见面，聊聊最近的生活，八卦一下以前的同学，到了饭店，就回去吃食堂里大家都喜欢的麻辣香锅。
只不过这几天，宿舍其他人要么在加班，要么在约会，只有她们两个约了出来。
这家咖啡厅位于学校的北门。
北门算是学校的小门，人流量不大，因为北门进去有一栋教学楼，所以早起上课的学生，经常会到这里来买吃的。她们宿舍就经常人手一袋小笼包，一颗茶叶蛋，加一杯豆浆，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吃。
久而久之，这里形成了一条还算热闹的小吃街。
咖啡厅，网吧，小商店，各种小饭馆和小摊，应有尽有。
这家咖啡厅之所以受到学生们的欢迎，是因为这里24小时营业，价格合适，装修不错，提供饮料和简餐。
每到考试季，这里总是有约着来熬夜突击复习的学生。
罗昔和夏琪的506宿舍也一样。
于是，咖啡厅渐渐成了宿舍的固定据点。
大家坐的位置很固定，点的东西也很固定。
罗昔面前的是柠檬冰茶，夏琪手里是那杯……
夏琪点的什么来着？
在不断死亡的剧痛中，一点点破碎的记忆碎片用力挤了出来。
……哦对了，是焦糖玛奇朵。
夏琪一直点这个。
大一的时候，宿舍第一次来咖啡厅，夏琪点的就是这个。
如果是在这里喝，咖啡厅会用可爱的白瓷杯端上来，配一个精致的小勺。
夏琪却总是会再要一根吸管。
真是奇特的习惯。
那天她穿了一身黑，看着很酷，但脸上还是有掩饰不住的青涩。
恍惚间，罗昔好像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大一的新生，正和夏琪第一次坐在咖啡厅里，聊着彼此完全不了解的过往。
脑海里的画面还没散去，罗昔心中一凛。
——她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死亡轮回不断重复，只回到店员变异的前一秒，她最多也只能在店员的攻击中存活几秒钟。
剧痛、高频率的死亡、无数次重复又有细微不同的场景，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循环往复，让罗昔已经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她好像被困在了一个不断死亡的地狱之中。
耳边全是夏琪的那句：
“说真的，也太甜了。”
出于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这个瞬间，罗昔的大脑已经强行剥离了现在的痛苦，脑袋里出现全是关于夏琪的日常。
夏琪最近在健身，听她说，吃得非常健康，说是要减少糖分摄入什么的。
所以才会说这杯喝了好几年的焦糖玛奇朵太甜。
不愧是她。
夏琪一直是宿舍里最注意身材和饮食的那一个。
估计晚点去吃麻辣香锅，她也只会吃点鸡肉和素菜，说不定还要用清水涮一涮。
自己估计会和她开两句玩笑吧？
想到这里，大脑和身体完全过载、被淹没在死亡之中的罗昔，脸上竟然硬生生地浮现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微笑。
这是一个太过痛苦的人，大脑想要用舒服一些的想法，来掩盖那些无法承受的神经信号。
在死亡了无数次之后，罗昔第一次没有任何动作。
看着店员停下动作，迅速变异，她没有尖叫，没有慌张地乱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夏琪，陷入到自我安慰的回忆当中。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夏琪的眼神往旁边偏了偏，然后眼睛猛然瞪大！
夏琪……她看到了店员的变异！
怎么回事？
已经准备好等死的罗昔，脑袋里瞬间冒出了疑问。
之前那么多次自己被咬断了脖子，夏琪的眼神都在自己的身上，吃惊或者关切，没有哪怕一次看到了店员的动作。
这一次，怎么她看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罗昔猛然醒悟。
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太过慌张，太过激动，每次回溯到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要么尖叫，要么肢体动作非常夸张。
是自己吸引了夏琪的注意力，让她没有看到店员的变异！
下一个瞬间，罗昔也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夏琪整个人直接暴起！
在变异店员扑过来的瞬间，夏琪猛然伸出右手，挡在了罗昔身前。
罗昔分明看到，当年那个有些干瘦的夏琪，现在胳膊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肌肉线条。
看那动作，像是还想把她往后拽，以免被店员扑倒。
夏琪左手里的白瓷咖啡杯，则被直接甩了起来！
吸管、咖啡、奶泡在空中飞溅，划出一道凶猛的弧线，然后狠狠砸在变异店员的脸上！
“嗷！！！”
变异店员吃痛，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像正常人的嚎叫。
这家伙显然神智不清，白瓷杯崩掉了他的几颗牙齿，他竟然没有后退，也没有吐掉杯子。
而是用力咬了下去！
脸上那些青黑色的血管因为过度用力而凸出来了几分，染血的牙齿与陶瓷狠狠摩擦，发出一阵令人发麻的咯吱声。
然后……
“咔……咔……咔嚓！”
“嘭！”
坚硬的白瓷杯竟然被这个变异店员生生用牙咬碎！
尖锐的瓷器碎片直接刺入了他的口腔，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人好像浑然不觉。
他居然就那样停在原地，似乎想要继续享用嘴里的鲜血，还在用力地嚼！
就算是刚刚无比勇猛的夏琪，这一刻也被吓呆了。
但罗昔没有被吓到。
店员现在的样子再吓人，也比不上之前那张嘴落在自己喉咙上的剧痛！
相反的，罗昔的心里反而狂喜。
都快死麻了，终于有了一点改变！
她来不及说话，站起身，在往后退的同时，一把扯过夏琪横在自己面前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她没有忘记，在夏琪的身后，还有一对变异的情侣！
她刚刚把夏琪扯到自己的身边，那对变异情侣就已经扑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变异情侣并没有扑向夏琪，反而扑向了满脸是血的店员。
看样子，是血腥味的刺激，让这两人转移了目标。
这些变异的人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管桌子椅子，只管直挺挺地朝有血的地方冲过去。
变异情侣径直撞倒了罗昔和夏琪刚刚待的小圆桌，把上面的柠檬冰茶和夏琪的小包撞到了地上，猛地扑倒了还在享受自己鲜血的店员。
桌子倒下，带倒了两人刚才坐着的高脚凳。
罗昔刚勉强站起，还没站稳，就被倒下的桌椅波及，本来就在慌张中重心不稳的两人，被撞倒在地。
罗昔的反应很快，拉着夏琪，两人连滚带爬地朝后面撤退。
这时候，她无比庆幸自己和夏琪选的这个位置。
这是她们在大学时就喜欢的位置。
位于咖啡厅的角落，旁边就是吧台，身后就是墙壁，这就意味着这里没有其他人！
两人手脚并用，很快就缩到了角落里。
这里一边是墙壁，一边是吧台，刚好形成了一个锐角，还放着几盆半人高的绿植，形成了天然的遮挡。
天气不好的时候，咖啡厅的小猫还会缩在这里休息。
“昔昔！”
“小琪！”
两人同时叫了对方的名字，眼神里都是茫然和慌张，尤其是她们身上还有刚才变异服务生溅出来的点点鲜血。
“怎……怎么回事？”夏琪声音颤抖着问出了口，已经带着一点哭腔。
“不知道，我们先躲一躲。”罗昔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她已经转过了视线，看向外面。
不仅要观察有没有变异的人过来，更重要的是，她要观察一下咖啡厅里的情况。
她亲身体验过变异店员的恐怖，当然不觉得她们两人躲在这里就能万事大吉。
要找一条出路！
借着绿植的遮挡，罗昔看了出去。
刚才还岁月静好的咖啡厅，现在已经变成了充满嘶吼和惨叫的人间炼狱。
几乎没有人站着，变异体扑倒了还正常的人，同时也在互相撕咬。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被打翻的饮料气味。
只有舒缓的爵士乐还悠悠扬扬，给眼前的场景更添了几分恐怖。
罗昔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之前的熟人——
在她们的座位的旁边、和那对情侣的身后的两个男生！
异变发生之前，那两个男生人手一个手机，都戴着耳机，应该是在开黑玩游戏。按照之前的发展，当那对情侣朝夏琪扑来的时候，右边的男生也发生了变异，直接扑向了自己的同伴。
没有变异的男生，头上戴着的还是降噪耳机，甚至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罗昔以为他也死定了，没想到，那个男生竟然还活着。
他的同伴不知道为什么倒在了地上，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扑向他，被他稍稍一侧身，然后一巴掌推倒在地上。
手速和反应奇快，让罗昔眼前一亮。
就在男生还在茫然张望的时候，罗昔已经看到，他身后的丧尸似乎都还没形成合围，可能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她正想转头和夏琪商量，就听见夏琪一声尖叫。
“啊！！！！！”
在她们旁边，变异了的店长已经爬过吧台，直接从上方扑倒了她们两个！
罗昔心里暗骂。
这个店长平时动作轻轻柔柔，很能给人好感。没想到变异之后，成了搞偷袭的好手。
变异体力气极大，哪怕她们两个人，想要挣脱也很困难。
罗昔忍耐着死亡前的剧痛，用力握住了夏琪颤抖的手。
不怕。
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