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说是菌丝，但实际更像那种人们刚刚变异的时候，脸上生长出来的青黑色血管。
整个阶梯教室，全都是那种东西。
很像某种菌丝，正在覆盖所有地方。
罗昔有一种感觉，好像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幻觉源头的一部分。
她面前原本的于有时幻象，也消失了。
露出了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长柄，能看出来，那长柄也是无数菌丝缠绕而成。
长柄的顶端，是一个孢子一样的圆球。
她手中的笔，已经刺了进去。
没有流血，没有液体，甚至没什么阻力。
就像刺破了一个气泡。
然后，整个房间的菌丝，就像凋零了一样，开始干瘪枯萎。
甚至没有释放一点点黄烟。
就这样？
结束了？
也没有什么自己能用的东西？
她正想着，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没什么力气和攻击性，反倒是像死亡后的叹息。
当罗昔接触到这种波动，眼前立刻黑了下去。
她心里一惊。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没有危险。
好像是只是一些信息。
黑暗中，围绕在她周围的，是无数根发光的线条，这些线条相互交错，像是无数根白色的细长棍子，组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看不出规律的立体结构。
结构看起来很稀疏，但整体看上去，又非常密集。
看似一动不动，但好像因为太复杂了，仿佛又在不停变化。
在这个结构中待着，她对时间和空间好像都没有了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几万年，原本黑色的空间，突然有了颜色。
周围的世界缓缓亮起，原本漂浮在她身边的发光结构，不知何时已经沉入了一片淡蓝色的海洋。
她没有落水的感觉。
没有冰冷的感觉，也没有浮力。
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
海水异常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乳白色的朦胧感，视线永远只能看到很近的地方，再远一些，就被一层柔和的蓝光吞没。
这里没有海浪。
没有水流。
整片海洋像凝固了一样，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偶尔，会有一个个巨大的透明气泡，从深处缓缓升起。
但这里好像也没有上下的概念，那些气泡，是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
气泡大得惊人，像一座座缓慢升空的山峰，从她身旁擦过，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四周漂浮着许多奇怪的东西。
有些像细长的海藻，舒展着身体，慢悠悠地摆动。
有些像一团团半透明的水母，没有触须，却不断改变自己的轮廓。
还有一些像巨大的礁石，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沟壑和裂缝，安静地悬浮在远处。
哪怕是礁石，好像也不是静止的，正在以及其缓慢的速度移动。
慢得几乎无法察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一起呼吸。
这一切，让罗昔一下看入了迷。
这里是海洋深处吗？
不对，海洋深处怎么会这么亮？
而且，没有鱼，没有珊瑚。
看起来不像任何自己看过的海底纪录片。
只有这些安静陌生的生命体，在海洋深处缓慢漂流。
这难道是那些丧尸病毒的记忆吗？以前的古老世界？
罗昔正想着，一颗透明的巨大圆球，在她身边缓缓飘过。
圆球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薄得几乎难以看清楚。球体内部充满了淡蓝色得液体，更深处，是无数难以计数得微小颗粒，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不断流动、碰撞，像是一座永不停歇的艺术装置。
这简直是先锋艺术家梦里的场景。
罗昔忍不住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个圆球。
就在她的指尖还没碰到的时候，那颗圆球突然裂开了。
不对。
不是裂开。
而是和另外一颗更加庞大的圆球轻轻接触，随后缓缓融合，没有溅起一丝波纹。
就在这时候，那片由白色线条组成的立体结构，动了。
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展开。
无数白色线条，轻轻触碰到了海洋中的各种生物和物质。
下一秒。
原本平静的生物，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在缓慢粘稠的海洋中产生了一圈波纹。
然后是，第二圈。
第三圈。
颤抖越来越剧烈，波纹越来越多，整片海洋都开始震动起来。
奇怪的是，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原本毫无规律漂浮着的微小颗粒，在白色结构的驱使下，开始缓缓移动。
它们彼此靠近。
重新排列组合。
形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结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罗昔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好像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海洋，突然活了。
远处，那些海藻开始收缩。
漂浮的透明球体改变了移动方向。
细小的颗粒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悬浮着河流，开始奔涌。
接着，罗昔突然感觉到，自己开始动了。
那片奇怪的海洋，突然开始远去。
身边的白色结构也留在原地，没有和她一起离开。
整个世界，正在迅速变小。
那些小颗粒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像山丘一样庞大得透明球体，转眼间的就缩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圆点。
原本纵横交错的海藻，也渐渐显露出完整的轮廓——它们互相连接，组成了一座比海洋还要庞大的森林。
直到这时候，罗昔才意识到。
刚才她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的微不足道的小角落。
视野还在不断升高。
刚才的海洋和森林，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圆球。
一颗。
两颗。
五颗。
十颗。
几十颗。
上百颗。
越来越多的小圆球出现，像是无数个相同的世界，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
罗昔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到底是什么，一条宽阔到难以想象的赤红色洪，从她脚下奔涌而过。
无数红色圆盘在其中翻滚碰撞。
洪流分裂成无数细流。
细流又重新汇聚。
这时候，罗昔好像隐约意识到了面前是什么。
念头还没跳出来，她的视线还在更快地上升。
无数纵横交错的结构浮现出来。
柔软的组织。
跳动的肌肉。
洁白坚硬的骨骼。
密密麻麻的神经，像闪烁着微光的树根，向四面八方延伸。
这些东西，都在细胞变异中开始变色、异化。
最后，视野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阻隔。
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
血腥味。
风。
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明白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在一个人的身体里面！
最开始的那个，是一个细胞！
她看到了那种白色的复杂聚合物在从细胞层面改变细胞内部的DNA分裂和线粒体运转！
罗昔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可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
她意识到，自己还在那些菌丝留下的幻觉记忆之中。
接下来，就是这具身体发出了嘶吼，开始扑向最近的人……
这部分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因为灾难才刚刚爆发，这个幻觉boss的记忆并不多，没有后面那些巨型怪物的诞生方式。
最重要的是，没有那种白色聚合物是怎么感染到第一个人类的。
她需要地点。
只有找到最初的地点，才能在爆发前阻止这场灾难。
这样发展下去，鬼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在幻觉记忆中断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点点星光。
罗昔一愣。
星光？
这是夜空吗？
不对。
不是夜空。
她很快就发现，不远处，掠过了一颗巨大的陨石！
她身处太空之中！
几颗陌生的行星正在围绕着一颗蓝色的太阳转动。
看着身边掠过的陨石，她心里好像立刻就知道了，这些陨石里，全都包含着那种白色聚合物。
不知道来源，不知道目的地，也没有思维和想法，只是在宇宙中不断散开，本能地寻找有生命的星球，然后降落，感染，改造世界。
罗昔的脑袋里还闪过一些片段。
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整个星球都被覆盖着黄烟，比恐龙还要大数十倍的巨型丧尸怪物正在地面上行走。
在星球的表面，一个个被血肉包裹着的巨石正在腾空而起，像火箭发射一样，不断脱离星球引力，脱离恒星引力，朝太空中无数个星星的方向飞去。
大多数，都在漫长的星际旅行中无影无踪。
只有一个小小的陨石碎片，在层层包裹之下，突破了大气层的摩擦高温，“幸运地”落在到了这里。
看到这里，记忆再次中断。
罗昔彻底清醒过来。
她已经完全知道了怪物的来龙去脉。
一颗陨石，砸到了学校里。
可惜这些幻觉记忆没有给出具体的坠落地点。
她一时间接受的信息太多，一个人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清楚。
她需要和其他人分享一下这些信息，分析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目前，她确实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学校的实验楼。
这个信息，还是在旧时间线中，从那些精神病人的病历里发现的。
根据她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真的。
既然那种白色聚合物可以感染其他生物，还能产生这种能发出幻觉的boss，那么，很有可能，那些精神病人比普通人更加敏感异常的大脑，接收到了一些零星的信息。
实验楼。
就是实验楼有些远，按照目前的回溯时间，她最多也就走到综合教学楼。
她需要更好的线路，更快的交通工具。
在灾难爆发之前，去阻止那颗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