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全文完结
【番外】
谢京雪行事恶劣,每当姬月累到困倦时,他总会加重冲.犯,故意闹醒她。
好在他还有良知,至少没玩到天亮。
待谢京雪抽身而出的时候,天际不过一线熹微,将白未白。
姬月的眼皮子都在打架,莫说腿脚了,就是腰肢都酸软泛疼。
“睡一会儿再洗吧,我实在累……”
姬月昏昏欲睡,困到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可谢京雪在这方面颇有几分执拗,他安抚似的摸了摸姬月的脸,哄她:“累了就睡,我帮你洗。”
说完,谢京雪将她横抱入怀,搂向内室的一方温池。
姬月逆来顺受,随他摆布。
总归谢京雪玩够以后脾气不错,不至于如何折腾她。
姬月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正欲起身,可那一只遒劲有力的男人手臂,仍圈在她的窄腰。
谢京雪囚她很紧,仿佛如此,他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姬月原本想爬起来的心思又淡了,她乖乖往后挨蹭,靠到谢京雪的怀中,任他温热的胸膛,覆上她的肩背,徐徐渡来暖意。
不知不觉间,姬月又睡过去了。
这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谢京雪褪下那一件早就脏污不堪的玄袍,换上整洁的缠枝春桃礼服,他衣着齐整,坐在榻边批阅公文。
黄澄澄的日光自雕花窗槛照入,无数金辉流泻于谢京雪那张刀削斧凿的姣好侧脸,给他渡上一重神祇一般的圣洁光晕。
姬月看得怔住,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浴佛节的事。
那时,渊州百姓说,谢京雪能请神上身,是菩萨在凡尘的神使。只要喝下谢京雪布施的福粥,就能得诸神庇佑,保佑家宅安泰。
姬月:“长公子,你真有什么神通吗?”
谢京雪骤然听到一句傻里傻气的发问,不由扬唇一笑。
他偏头,看到姬月乌发蓬松,呆呆跽跪于被褥间,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杏眸,凝望着自己。
不知为何,谢京雪的心尖发软,墨瞳泛柔。
他放下文书,将姬月抱到怀里:“不过是愚民的把戏,无需当真。”
不过姬月想,谢京雪倒也没有骗人。
黎民所求,无非是家宅安定,无灾无难。而晋国在谢京雪的治理下,再无战乱纷争,寒门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平安度日,已算心想事成。
姬月起身穿衣。
她不想打扰谢京雪务公,于是摇铃喊仆从入内,帮她梳头、布膳。
徐姑姑知道姬月受累,一早给她端来益气补身的甜汤。
两位婶母与一众堂弟妹还巴巴的上门,想邀姬月和谢京雪去老宅用饭。
从前,谢京雪虽然住在谢家坞堡,却成日独居摘星楼,与本家的亲眷来往不多。
府上人更知道谢京雪贵为掌家尊长,又是摄政权臣,日理万机,又哪敢去他面前叨扰。
可如今姬月嫁到谢氏大房了。
姬月和善、好说话,与本家亲眷相处得很好。
谢京雪看在妻子的面子上,难得对他们露出几个好脸色,其他几房的叔婶堂亲,自然要厚着脸皮相邀。
姬月回头,望向谢京雪:“长公子,三婶娘喊咱们去祖宅里吃饭……”
谢京雪一见姬月犹豫不决的模样,猜到她生性爱热闹,其实很想出门吃饭,只是她记起谢京雪素来独来独往,怕他不喜,不敢应允罢了。
谢京雪虽嫌那些堂弟堂妹们太过聒噪,可他也不愿姬月失望。
因此,谢京雪不过犹豫片刻,便颔首点头:“随你喜欢。”
长房夫妇要来祖宅用膳,叔婶、堂弟妹们俱是受宠若惊。一时间,祖宅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公厨的下人们得了主人家的赏赐,各个拿出看家本领,置办了一大桌美味佳肴。莫说时蔬节礼了,便是平日难看到的山珍野味,也统统摆上了饭桌。
姬月看了看桌上的蟹酿橙、山煮羊、炉焙鸡,又看了看那些穿戴华贵、堪比过年的堂弟堂妹们,陷入了深思。
她终于明白,谢京雪为何抵触来祖宅用饭了。
吃一顿饭,要全家人劳师动众地招待,实在太耗费心力,还不如独自在摘星楼里用膳,也好图个清静。
不过,姬月虽没有再带谢京雪上祖宅用饭,可她和谢家人的关系倒愈发亲近了。
平时谢京雪上朝理政,她就跟着谢灵珠、三夫人、四夫人,一道儿出门玩耍。
夜里回来,姬月又学舌,将一整日的见闻,说给谢京雪听。
隆冬腊月,街上摆满了年货摊子。
姬月外出一趟,带了好几筐砂糖蜜橘回家。
她一边剥着橘皮,一边把饱满的橘子肉,喂到批阅奏疏的谢京雪唇边。
谢京雪不大喜食橘子,但姬月顺手喂他,他也会张嘴接下。
姬月边吃边道:“今日去礼佛,我见到小八娘相看的沈家小公子了。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行事有些不稳重。见到小八娘就着急,险些被门槛绊个四仰八叉……不过也可以理解,到底是心上人,难得见一面,当然会手足无措,估计再过两年,性子就沉稳了。”
谢京雪能够一心两用,抽空与姬月闲谈。
他听到妻子的话,顺口答了一句:“祁山沈家虽权势不显,可家风还算清正。家中老幺得父母疼爱,又不用掌家操持,日后再得谢氏私下接济一番,至少能保八娘一生顺遂,不受闲气。”
这话听得姬月感慨万千:“这就是有家中兄长撑腰的好处了!”
若她也有个谢京雪这般权势滔天的兄长,她岂会吃那么多的苦,遭那么多的罪?还是投胎的命不好。
姬月喂完一整个橘子,拍了拍手,笑着趴上谢京雪的案头。
“如有下辈子,我投胎进你家门,给你当妹妹吧?”
姬月想好了,倘若谢京雪真当她兄长,护她宠她,那她出门得横着走!哪还用现在这般谨小慎微,行事唯唯诺诺?
可不等姬月开完玩笑,谢京雪便微抬寒目,凉凉地拒绝:“不成。”
姬月杏眸圆瞪,不解地问:“为何?”
谢京雪似笑非笑:“小月,为夫不想悖.乱.伦.常。”
闻言,姬月几乎是瞬间听懂了他话中意思……
谢京雪分明是说,无论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会对她下手。
若姬月成了妹妹,他又如何独占妻子?
这等事,想都不要想,他不愿意。
好吧。
姬月摸了摸鼻尖,无奈地想:这厮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啊,当真无趣。
-
夜里,姬月照例被谢京雪摁在怀里云雨。
不过出了两次,她就趴在谢京雪胸口,不中用地喊停。
姬月缓和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睁开一双雾濛濛的湿漉杏眸,好奇地问:“长公子,按理说你都停药数月了,为何我腹中还不曾有消息?难不成是你不行?”
姬月胡言乱语,谢京雪听得额穴生疼。
他信手捂住妻子的嘴,重抵着道:“莫要胡思乱想,许是你吃得不够多……”
姬月被他遮住樱唇,连一句惊呼都喊不出来。
待谢京雪终于吃饱,又是过去一个时辰。
姬月气喘吁吁,她浑身遍布绯色的红痕、青色的指痕。
等姬月擦洗干净,蜷进谢京雪的怀里,又是深更半夜。
她不想同谢京雪闲话家常,倚着男人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谢京雪没有睡意,他如常拥着娇小的妻子。
那几根白皙长指,自她那如同荷茎一般纤细的脖颈,一路滑至柔软的小腹。
谢京雪垂眸,轻摁一下姬月的肚子。
粗粝的指.尖,在她的雪肤上打转。
并非谢京雪能力不行,也不是姬月极难受.孕。
不过是谢京雪还在饮用避.孕的汤药,他还不曾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准备。
从前,谢京雪想留下姬月,想让姬月拥有生欲。
他无计可施,只能用子嗣牵绊妻子。
可如今,姬月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
谢京雪已无所求,他不知这个孩子还有何等用处。
它虽融合了二人的骨血,承载着阖族的期望。
可它寄生于母体之中,是姬月身上落下的一块肉。
倘若姬月一个不慎,受其拖累,难产而亡,谢京雪应当会悔恨万分。
谢京雪薄唇紧抿,神色渐冷,戾气横生。
他收拢双臂,将女孩儿囚进怀里,莫名又想到许多年前的事。
谢京雪记得那些阴潮雨天,记得他腕骨的隐痛,记得每次入夜,枕侧空无一人……
如有一日,谢京雪从梦中惊醒,他的身侧空空如也,他在苍茫天地间寻不到姬月的身影,他应该不会原谅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谢京雪忽然明白了,谢父为何会那样恨他。
因他的生,换来了母亲王氏的死。
谢父既贪恋谢京雪肌骨里流淌的亡妻血脉,常借他睹物思人;又恨谢京雪生来邪骨,煞气森然,竟克死了生母,连累王氏难产.身亡……
若姬月受孩子带累,香消玉殒。
他应该也不会放过那个孩子。
即便它是姬月拼尽全力生下的骨肉……即便它应该唤他一句:“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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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京雪的生辰在腊月十七。
因他的生日,便是母亲的忌日,府上怕犯忌讳,无人敢提及此事,自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给尊长庆生。
但姬月全不在意,毕竟一码归一码,忌日要祭奠,生日也该庆贺。
姬月记得之前送剑穗,谢京雪倒挺喜欢,只她不能每年都送一样的礼物,总得换个花样。
倒有婶娘给她出谋划策,说长公子什么都不缺,不如床笫间来点新鲜的招数。
此等荤话,惊得姬月一个趔趄,但想到三房几个儿女都是出自三夫人膝下,她的话应当是很有说服力的。
只是,姬月想到前段时间,她受了三夫人的挑唆,特意捧了几枝绒布制的莲蓬,扮什么采莲女,逗弄谢京雪。
那天晚上,谢京雪倒是得趣了。
不但撕了她一身衣裙,还架着她,连渎好几次。
可姬月却惨了,她的手腕、脚踝,到处都是深切的指痕,羞得她居家三日没敢出门,生怕被亲眷觉察端倪。
姬月是个正经人,即便取悦谢京雪,也不好再次献身,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送点旁的。
不如绣个荷包吧……她看谢京雪挺缺这个荷包的。
腊月十七那日,谢京雪照常入宫,处置政务。
家主前脚刚走,姬月后脚便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翻起身。
“徐姑姑,银杏,昨日我说的食材备好了吗?还有我新裁的杏花斗篷!”
徐姑姑和银杏左顾右盼,确认谢京雪真走了,这才跑进寝房。
银杏帮着姬月梳妆打扮,徐姑姑则在一旁同姬月道:“今年天冷,渡口码头全结了冰,寻一条十多斤的鲈鱼还真得花些心思。好在银子花下去,自有渔夫愿意帮咱们凿冰钓鱼,如今那条鲈鱼还养在缸里呢,活蹦乱跳的,就等着夫人上手杀鱼了!”
姬月的厨艺虽不算好,但有厨子指点,大差不差,应该还能入口。再不济还有徐姑姑把关,不至于做出一桌食难下咽的菜色。
姬月想好了,今日既是谢京雪的生辰,她总得给他点不一样的惊喜。
旁的劳心劳力的事儿,她不擅长,但煮一桌菜,缝一个荷包,挂几盏冰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姬月嘴上说这些事情轻省,真到上手,还是忙了足足一整日。
她累得够呛,身上又都是灶火的烟味,想着这样脏兮兮的模样,不好见谢京雪,还是先去沐浴更衣一番。
哪知,姬月劳累过度,一浸到浴池里,就倚着手臂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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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黑,烛光幽微。
谢京雪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酉时。
许是见家主回来了,徐姑姑忙同下人们使了个眼色,将姬月煮好的、热在锅里的饭菜端出,还殷勤地招呼谢京雪上座。
“咦,夫人呢?”银杏惊讶极了,忽然想到姬月方才说要去沐浴解乏,不由捂住嘴,嘟囔一句,“莫不是睡在浴池里了吧?”
徐姑姑闻言,作势要去喊姬月,怎料谢京雪却勾唇,拦住了人:“不必,我去寻夫人。”
谢京雪独自跨进寝房。
推门前,他还细心拆下那一件覆雪的大氅,挂上屏风烤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等手脚不再冰寒,谢京雪才朝着浴池的方向,缓步行去。
内室,热气缭绕。
谢京雪远远看到那一抹雪白的身影,知姬月当真趴在池边酣睡,心中颇为无奈。
好在屋内开着一隙小窗,炭盆里也有余烬焦炭,水温仍有温热,并未泛凉。如此一来,就算姬月赤.身浸池,也不至于受冻着凉。
谢京雪从旁取来裹身的狐毯,翻动间,一只绣了几颗红豆的荷包,掉出了针线篓。
他伸手拾起,放回篓中。
他知道姬月的女红不大好,能绣点豆儿花儿山儿已是勉强,想必这一只荷包,便是姬月藏着掖着,准备了数日的生辰礼。
谢京雪轻扯一下唇。
谢京雪的衣食住行一贯精细,这是他头一次收到这般针脚笨拙的绣品。
可这是姬月为谢京雪所制,再粗糙拙劣,他也喜欢。
谢京雪的胸腔涌起一种绵长的热意,望向姬月的墨眸愈发温和。
谢京雪怕惊扰到姬月,抱人的动作细致轻柔。先是捋袖,长臂探入水中,再揽过女子的软腰,将姬月整个人捞出水面。
姬月受风,施施然醒转,不等她挣扎,已经被谢京雪动作利落地揽紧,裹入毛毯之中。
一团出锋的雪白狐毛,压在姬月白皙的下巴,她茫然地睁着一双莹眸,歪着脑袋看谢京雪,当真像是一只初初下山道行不高的小狐狸。
“长公子,你回来了……”
谢京雪轻弯了下嘴角,不等姬月继续说话,一个微凉的吻,就轻飘飘落在她的唇边。
隆冬的霜花,透过那一线窗隙,拂进屋中。
随着炉火升腾的热意,雪花消融,成了一地湿濡的水渍。
姬月被抱到榻上。
她的乌发铺陈,逶迤满枕,娇艳无双。
而巍峨如山的男人覆下,困着妻子那支柔白的手骨,将她压进榻里。
谢京雪温柔地吻她。
湿热的舌.尖,勾着姬月,细细碾.摩,舔.吮。
他的动作惫懒,似是安抚,又好像在助她醒神。
姬月整个人都被谢京雪拥到怀中。
她的雪.脯,挤着他的宽阔胸膛。
她的口鼻,充盈着那一味浓烈馥郁的桃香。
谢京雪挟持人的动作游刃有余,却又不含那等狎昵轻慢的私.欲。
明明姬月不着.一.物,极好欺负,可他并未解开衣襟,不请自来。
谢京雪只是怜爱地吻她,亲得既轻又慢,仿佛一点强横的力量,都会将姬月碾碎。
这般珍视,仿佛只是想与妻子坦诚相待。
想让裸.着的姬月,悉数染上他的气息,成为他的私.物。
姬月渐渐沉沦,她被这个旖旎的吻,勾得心痒难耐。
姬月意乱情迷,主动抱住谢京雪的脖颈,望向他那双深秀的长目。
姬月本想抬起膝盖,挂上谢京雪的窄腰。
可不等姬月屈膝,谢京雪已然抬手,按住了她那软滑的小腿。
“先用膳,别饿着了。”
这是姬月第一次求.欢被拒,她顿觉丢脸,耳廓通红,咬唇不语。
许是知道姬月失了面子,使了小性子。
谢京雪无奈,终是拉她的手,带她感受一番。
“我并非不想,不过是顾念你的脾胃,不想你忍饥挨饿。”
姬月觉察到那蓬勃的力道,轻咳一声:“那行,我们先吃饭。”
姬月实在好哄,不过几句软声的哄劝,便能让她心情愉悦。
等姬月换衣出门,花厅里的菜已热过了一轮。
姬月有心逗谢京雪开心,她不但牵他去看屋檐下挂着的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灯,还与他热情介绍那些菜式。
“这条鲈鱼可有讲究,用来片鱼脍最合适。少时,我虽吃不到海鱼,但会和阿婆一起下水捞河鱼,再用刀片成鱼丝,裹点甜醋泡的野葱一块儿吃,滋味可鲜了!但我怕长公子吃不惯生食,还是用老豆腐炖着煮汤,这般不会出错。”
“长公子,你别忙着喝鱼汤,再尝尝看这道炸酥肉……当然了,不是我下锅炸的,我知道轻重,万一被油星子崩脸就不好了。真没碰,我就在旁边看看,顺道指点了一番。”
姬月怕自个儿贸然上手,万一溅油起泡,烫伤了,还惹得谢京雪心疼,连累整个灶房的奴仆遭人发落,实在不好。
因此,难制的菜,她就让厨艺高超的厨娘接手,自己绝对不涉险。这样一来,谢京雪吃美了,下人们得赏了,她心里也高兴,没有白忙活。
姬月絮絮叨叨说了好几样菜,谢京雪很捧场,都舀了一小碗品尝。
临到最后,姬月又献宝似的送出那一只荷包,对谢京雪道:“长公子,生辰快乐!”
姬月的杏眸蕴水,亮晶晶的,脸颊丰腴红润,如染晚霞,瞧得人挪不开眼。
她鲜活灵动地扑到谢京雪的面前,将那只生辰礼,耐心挂上他的腰间。
谢京雪的目光温和,等姬月系紧那一只荷包,他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压到怀里,抚摸脑袋。
“多谢你,我很欢喜。”
闻言,姬月本想说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当你道什么谢”,可谢京雪拥她这般紧,姬月抽不开手,连话都说不了。
无奈之下,姬月只能选择闭嘴,老老实实窝在谢京雪的怀里,任他抱个够。
-
夜里,谢京雪果然兴致极高,玩了许久才肯停。
姬月精疲力尽,早早睡下。
夜半时分,姬月觉得口渴,打算去外间倒一杯水来喝。
姬月看了一眼枕边熟睡的夫婿,不想打扰他好眠,下地的时候也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姬月没有吵醒谢京雪,她顺利提壶倒水,斟满一杯茶汤。
喝水的时候,姬月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侧书橱。
书橱的最上方,置着一个小匣子。
姬月隐隐有个印象,这个匣子,好像是谢京雪从凉州,专程捎带回渊州的。
匣子里藏着什么?值当日理万机的晋国君主,将它记挂在心,还大老远带回谢家坞堡。
姬月心生好奇,她小心翼翼打开木匣,细细查看。
匣子里藏着的宝贝,原来不是什么稀罕物,而是她多年前手书的那本小册……
姬月无言以对。
她本想将小册放回原处,可鬼使神差间,她又挪来凳子,一边品茶,一边翻阅。
册子上,除却姬月的字迹,竟还有其他清隽工整的墨字。
那是谢京雪的字。
每一篇姬月撰写的文章后头,都添加了几句谢京雪的“批注”。
姬月语塞,不免暗骂谢京雪当真是闲得慌。
譬如某页,姬月写着:齐怀信性格不错,虽是盲婚哑嫁,但婚后他们二人应该能琴瑟和鸣。
偏谢京雪要提笔来犟:“虽说齐怀信性子温和,但到底太过怯弱,如遇天灾战祸,恐护不住你,实非良配。”
又如某页,姬月写着:没能顺利嫁人,回到谢家坞堡,但至少吃穿不愁,活得还不错。
谢京雪便道:“为了养你,自是事事用心,莫说衣饰上乘,平时吃喝更是上佳,美酒山珍,应有尽有。只你惫懒,平素用了什么吃了什么,从不露个好脸,我不知你喜好,只能费心去猜。”
……
写到最后,姬月无话可说,唯有谢京雪留下大段的絮语。
“我自幼居于坞堡,对于乡野生活,知之甚少。虽时常征战在外,却无暇久居深山。如你喜欢在田园农家度日,大可告知于我,我未必不允。”
“已过去一年,阿依河仍不见你尸身,塞外亦无你的行踪。偶尔为你招魂点灯,服下方士所制的丹药,也不能通.阴见你……”
“两年了,你不曾入梦,是当真恨我,还是太过愚钝,寻不到回家的路?”
“三年过去,偶尔能梦你一回。你还如从前那般,梳着双髻,着一身夏纱绿裙,眼风一转,便想出数个鬼点子。可你心狠,就连梦里都不予人一个圆满,明明是腊月隆冬,你又怎可能穿一袭夏衫?下次入梦,还请费些心神,至少骗我一回。”
“小月,可惜世上不存借寿换命之术,若能寻得此法,我倒可以将命数赠你……”
……
谢京雪疯言疯语不断,听得姬月头痛欲裂。
姬月合上小册,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床边熟睡的夫婿。
姬月不免思忖,离别的那四年,她当真一天都不记挂谢京雪吗?
兴许也不是。
只姬月时常能够听到谢京雪的消息。
她知他已成中原霸主,知他驰骋沙场,所向披靡。
她知他活得好好的,与她一同存活于这个热闹的人世间。
姬月心无挂碍,亦不存亏欠,她当然可以心安理得,过着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可她得了圆满,谢京雪却成日自苦。
他以为姬月死了,以为自己与妻子阴阳相隔。
他孤身一人,度过四年光阴,偶尔想她,也只能在册子里寥寥写上几句。
姬月想到每逢雨天,谢京雪那患有旧疾的右腕就会剧烈阵痛。
想到他重伤昏迷时,无意识唤出的那句:“小月,我手疼……”
姬月轻轻叹一口气。
齿间好似咬了一颗.苦.味.酸.梅,汁液溢满唇腔,惹得她喉间发紧,心尖胀涩。
姬月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她只是爬回榻上,面朝谢京雪,趴向他的胸口。
兴许觉得不够紧密,姬月难得好心,枕上谢京雪的肩膀,主动拥住了男人劲瘦的腰身。
这一次,姬月投怀送抱,她搂得很紧,一整晚都没有松开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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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除夕,谢京雪打算在谢氏坞堡度过,待来年开春,再率军返回神都凉州。
谢京雪身为晋国君主,自有年关政务要处置。
谢京雪一贯出手阔绰,趁着年关,他将祭肉赠予心腹大臣,还赠下腊赐,如金银、粳米、牛羊肉……只每年除夕,一国之君都该设下官筵,宴请文武百官,可谢京雪今年惫懒,只谎称圣躬违和,命大司马谢陆离主持大局。
谢陆离知道堂兄堂嫂新婚燕尔,定是想年关小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揽下此事,也好成全二人的相思之情。
白日的时候,谢京雪进宫务公,待夜里才风尘仆仆赶回家,与姬月一道儿过年。
天黑时分,姬月和谢京雪都饮过椒柏酒,又吃了热乎乎的馄饨。
酒足饭饱后,两人便相携着出门。
为了不被旁人认出,谢京雪并未穿戴那一身象征谢氏家徽的桃纹衣饰,不过披了一件银白狐裘,再束上一只莲花玉冠。
谢京雪穿得素雅,可姬月却打扮得红火喜庆。
她不但穿着一身锦葵红的袄裙,还梳了猫耳朵样式的双螺髻,更在耳后簪上两团雪绒毛球,垂着两条细长发亮的及腰红绸。
姬月打扮得一团孩子气,伸手同谢京雪讨钱:“长公子,压祟钱!”
谢京雪早早备好一只塞满金锞子的荷包,绑在小姑娘的腰上,还低声叮嘱一句:“年节人多,坊市鱼龙混杂,当心被人窃走钱财。”
姬月连连点头:“不怕,长公子武艺高强,万一遇到偷钱的宵小,你定能帮我夺回银钱!”
而且姬月留心荷包,又怎会轻易着道儿?
话虽如此,可当姬月又围着糖画摊子打转时,她的腰侧一紧,竟真的被人抢走了荷包。
姬月急得大喊出声:“欺人太甚,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长公子,你快帮我抢回来!”
谢京雪瞥一眼急得焦头烂额的妻子,无奈道:“你且在此静候,我速去速回。”
不过是几锭金子,谢京雪本不欲出手。
可姬月看重他的赠物,不甘心被人夺走,谢京雪只能追人取钱。
区区市井贼人,有几分小聪明,可武艺却浅薄得可笑。
不等贼人猫腰钻进暗巷——
一道刺目寒光,骤然撕裂浓郁夜幕。
一把寒冽瘆人的长剑,自谢京雪的袖中飞出。挟带风雷之势,破空袭去!
铮!
一声巨响!
不过瞬息,那把长剑便将贼人的粗布长衫贯穿,将他死死钉进地皮。
剑柄震颤,寒芒流转。
谢京雪抬步踏来,周身杀气如霜,迫得人肝胆惧寒。
贼人吓得涕泪横流,连连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除夕夜里,见血沾祟。
谢京雪爱洁,不欲与人过多计较。
取走荷包后,谢京雪凤眸寒戾,冷扫他一眼:“滚!”
贼人毫发无损,自觉福大命大,竟能在这样厉害的剑客手下,捡回一条命。
他喜极而泣,忙屁滚尿流,迅速爬远。
谢京雪拍了拍荷包上的尘土,又淡然将其收进袖中。
谢京雪带着战利品,朝姬月的方向行去。
姬月如此珍视荷包,她见他凯旋,定会欢喜地飞扑入怀。
可等谢京雪行至摊前,姬月竟不见踪迹!
一整条拥挤街巷,唯有嘈杂人声、绚烂花灯、汹涌人潮,却不见姬月的身影……
谢京雪唇角的笑意,瞬间凝滞,那双墨眸亦在顷刻间变得阴沉骇怖,酝酿起滔天风浪,其势汹汹,几欲噬人。
谢京雪厉声高喊:“小月!”
可远处风雪茫茫,无人应他。
姬月仿佛人间蒸发。
她去了何处?
“来人!”
谢京雪强抑杀心,他一声令下,召出蛰伏四周的暗卫,“去寻夫人!若找不到人,尔等均以死谢罪!”
暗卫惊恐领命,急忙应声。
他们刚才还看到月夫人就在附近,怎么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暗卫们不敢同谢京雪争辩,他们领了主命,迅速挤进人潮,寻找姬月的身影。
谢京雪紧闭双眼,平复呼吸。
他心知,姬月不会走远,她定在此处徘徊。
姬月不是第一次松开他的手,与他走散。
她素来如此,只是生性贪玩。
可能姬月又看到了什么好吃的糖画,喷火的杂技,或是会转的走马花灯……
谢京雪确信,她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可偏偏,今夜是除夕。
在除夕夜里,谢京雪经历过太多次分离,今日不是什么好兆头。
七年前的除夕,谢京雪想与姬月有个圆满,他在外征战,冒雪归城,与姬月团聚。
他们坐在桌前饮酒,吃团圆饭。
谢京雪盼着姬月扑进怀抱,可等来的,却是一碗姬月亲手奉上的淬.毒.茶汤。
六年前的除夕,边境大乱,军营遇袭。谢京雪在前线御敌,分身乏术,而姬月被匈奴骑兵追杀,被人逼下悬崖峭壁。
谢京雪快马加鞭,冒死去救。
他持剑在手,终于生死关头,拉住了姬月的手。
他本能救她,可姬月神情决绝,一心坠河,她要他放手。
姬月执意与他两清,宁死都不愿留在他的身边。
……
而多年后的今晚,又是一个除夕。
姬月再次不见踪迹,她又从他面前逃离……
谢京雪一双凤眸寒凉,被冷风刮得刺痛。他的体内血液逆流,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
谢京雪仿佛死了,他的胸腔搀冰,如坠冰窟,近乎一具行尸走肉。
谢京雪麻木地唤人,他在月夜涉雪,四处寻找妻子的身影。
霜花覆没谢京雪的发顶,将那些青丝悉数染白,好似一夜白头。
在此刻,谢京雪竟生出一重难言的惊惧之感。
谢京雪记得,半个月前,姬月还在为他庆生,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只为哄他开心。
两个月前,他们大婚圆房,姬月依恋地靠在他的怀里,她含羞带怯地喊他停药,她想与他生下一个孩子。
姬月已经不生逃心,她愿意与他长相厮守,她又怎会离他而去?
可哪里都没有姬月的踪影,哪里都找不到姬月!
谢京雪的掌心冰冷,他不免疑心,此前种种皆是幻梦。
姬月从未接纳他,她从未回来过,她是不是还沉在阿依河底……他绝不可能获得幸福!
“长公子!”
一声熟稔欢喜的呼喊,惊扰到谢京雪。
谢京雪怔住。
他如梦初醒,愕然抬眸。
娇小的女孩,身着一袭红衣,自远处跑来。
脑后的两条发带,被风高高吹起,好似从天而降的红线。
在许多许多年前的军营前,姬月也是这样一身红裙,兴高采烈地唤他长公子,义无反顾地扑进他的怀抱。
姬月连蹦带跳,冒雪奔来。
她高举那一把花枝,递到谢京雪的面前,洋洋得意地问:“这一株腊梅,是不是很好看?”
姬月刚想邀功,说她是如何辛苦,才爬上石阶,折下这一枝艳丽腊梅,献给谢京雪……谢京雪却忽然伸手,如获至宝一般,将她整个人,兜头摁进怀抱。
“小月……”
谢京雪的声音涩然。
他身上那股馥郁的桃息缓缓逸来,萦绕姬月周身。
姬月的后脑勺压着一只冰凉宽大的手掌,整张脸都被迫埋进男人滚烫的胸膛。
谢京雪的手劲儿很大,怀抱也很暖,可他分明受惊,竟连后脊都在微微战栗,抵在她颈.窝的呼吸亦沉重压抑。
姬月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细声细气地说:“我看远处梅花开得很好,想给你折下一枝。走的时候,也和糖摊的货郎说了,若我夫君来找,定要告诉他一声,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
谢京雪虽轻声应她,可他浑身散开浓郁的肃杀之意丝毫不减,抱人的力道依旧很重,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手。
仿佛只要他不松手,姬月就不会从他眼前消失,他就能永远拥有姬月。
姬月不免失笑,语气里带点得意与戏弄:“你以为我要跑是不是?”
“你言而无信,逃过数次……”谢京雪的眼底波澜翻涌,声音泛凉。
他自知,自己困不住姬月。
只要她想,她随时能逃。
姬月被谢京雪抱得暖烘烘的,既他不愿放手,她也只能纵容自家夫君撒娇。
“我跑什么啊,外头天寒地冻的,哪有待在家里舒服。”
姬月拍打谢京雪的手臂,催他松手。
待谢京雪松懈了一点力道,姬月趁机脱身,反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走远。
似要验证自己的确没有撒谎,姬月领谢京雪去看那一棵枝繁叶茂的花树。
“我是真的想赠你梅花。”
姬月把手中那枝腊梅,插.到一旁墙角的雪人身上,又折了一截食指长的花枝,小心簪上谢京雪的乌发。
谢京雪生得秀致,风骨如梅,簪上艳丽的寒梅,更显风骨料峭,美不胜收。
“果然衬你。”姬月抿唇一笑,很是满意。
谢京雪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姬月没法子了,只能踮起脚,亲昵地勾过谢京雪,亲吻他的下颌。
许是姬月的眼神温柔,动作亲近,终令谢京雪信服,她当真没有舍弃他之意。
谢京雪凝视她的杏眸,嗓音寒冽冷肃:“如有一日,你执意要走……记得走前,先一剑杀了我。”
他没在说笑,他执意如此。
如今的姬月,倒成了他的生欲。
大过年的,非要说些死死活活的,姬月翻了个白眼,连呸几声,帮谢京雪避了口业。
“好了好了,别犯傻了,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姬月无可奈何,她用力拽住谢京雪的手,牵着他,往家中马车停靠的方向走。
“今晚太冷,我玩够了。长公子,我们早点回府休息!”
隆冬天冷,与其出门赏花吹风看烟火,姬月还是觉得,回府烫一壶甜酒,和谢京雪抱一起窝榻上,两人拥被取暖,唠嗑谈天更妙。
姬月坐上马车,她实在受不了谢京雪的疏冷,有心要哄谢京雪开心。
姬月难得主动一回,乖乖赖进夫君的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谢京雪那点隐秘的不安,终是被姬月抚平。
谢京雪从善如流,他揽住姬月的臀,将她抱上膝骨,略带粗粝剑茧的指.肚,轻轻抚上妻子的脸颊。
姬月下巴软.嫩,摸起来很是柔滑,她被撩得有几分痒,亦有些许意动。
而谢京雪垂下浓长睫羽,缓慢啄吻姬月饱满的唇瓣。
正当谢京雪欲深入这个亲吻,车外却适时响起了烟火升空的炸裂声。
绚烂的光华,接连不断映入车帘,照得车厢银芒流泻。
谢京雪凤眸微眯,原本平复的心神,又微掀起波澜。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指上白玉,想着如何处置明显心不在焉的妻子。
姬月想去观赏烟火,可偏偏谢京雪刁钻,又故意用吻诱她。
他故意在此刻亲热,分明是想让姬月决定,究竟是要看烟花,还是继续这个亲吻。
谢京雪吮.吻她两下,又止于她的唇角。
“继续?”男人的嗓音低沉清润,气息滚烫,带着难言的蛊惑与引诱。
姬月听出谢京雪的言下之意:他想知道,究竟是自家夫婿的诱惑力大,还是车外的繁华市井诱惑力大。
姬月难以抉择,她一会儿透过车帘缝隙,频频去瞥车外银花火树;一会儿又借着漏入车厢的月华,去欣赏谢京雪那张冷艳妖冶的俊脸。
姬月心中天人交战,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败在了美色之下。
她咬了下唇,无奈地看了谢京雪一眼。
“还、还是继续吧……”
姬月不甘地妥协,倒逗得谢京雪轻笑出声。
终于有那么一次,谢京雪占了上风。
“好孩子。”他第一次这般夸她,积年累月的郁气,也在此刻一扫而空。
是姬月主动步入他的巢穴,那谢京雪不会再心慈手软。
他悍烈地搂住她,将姬月柔嫩的双手反剪于身后。
谢京雪没再收着势,他囚她入怀,恶劣地顺从本心,加重了这个缠绵缱绻的亲吻。
姬月做出抉择,她没被繁华人间吸引,心甘情愿与谢京雪跌入香气浓烈的泥潭。
姬月一面承着谢京雪的吻,一面暗下反思——
唉,她这么爱在外闯荡的小姑娘,几时被谢京雪养出如此懒散的性子?竟能被一阵寒风刮倒,非要回家烤火,和谢京雪卷被温存。
定是谢京雪生得太过貌美,而她又道心不坚,被艳鬼频频引诱。
这般看来……家中夫君长得太过好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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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汉代“腊赐”是皇帝在腊月赏赐百官的年终奖,数额丰厚,多为钱、肉、米。根据《汉官仪》记载,主要包括:大将军与三公各得钱20万、牛肉200斤、粳米200斛;特进、侯15万钱;卿10万;校尉5万;尚书3万;侍中、将、大夫各2万;千石、六百石7千;虎贲郎、羽林郎3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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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我们全文完结啦!会有青梅竹马重生番外,但是不一定有福利番外(看我后面有没有灵感,小孩也不一定有,因为我写文会被主角带着走,谢京雪很怕失去小月,所以不确定他们到底要不要小孩……)
总之接下来,番外可能每周掉落一次,不多了,最多两周,大家不用等,偶尔看到就当小惊喜好了!
番外
【番外】
三月的时候,谢京雪率军返都。
许是担心姬月身边没人照顾,此次回凉州,谢京雪将府上得力的徐姑姑和薛管事,也一并捎来了。
老夫妇半点没有离家远行的惆怅,反倒是精神抖擞地安慰府上仆妇。
薛管事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小辈家奴面前还要装装样。
“哎呀,本以为我这具半入土的身子板,也就帮长公子看顾看顾老宅了。谁承想,长公子还是倚重我,非得让我去凉州皇宫里操持内务,可见是用惯了人,脱不开手。你们也别灰心丧气,好好当差,日后还会回来渊州祭祖嘛……到时候干得好,我同长公子提一提,也把你们带上。”
徐姑姑也心里高兴,能继续去都成服侍主子,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一般人求不来的。
她瞧着银杏是个好的,既会梳妆,又能蒸糕,人也勤快,就想请姬月放个恩典,一并带上。
姬月怕银杏会想家,带她之前,还多问了一句:“银杏,你要随我一同去凉州吗?只是凉州邻近西域,和北地风俗差异甚大,又要和家人分离两地,我怕你不习惯。”
银杏连连摆手:“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福分,这样的好事,奴婢求都求不来呢!况且,有什么想不想家的,到时候多送点钱回去,让他们乘车来凉州探望我就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姬月随她喜欢。这样也好,往后身边都是深得姬月信赖的人,再不怕出什么乱子。
一个月后,谢家兵马抵达凉州。
戍边的彭统来禀,在谢京雪离都的半年,曾有戎狄部落数次出兵,试探凉州关隘,似是想趁晋国君主远在渊州之时,入境劫掠。
但庞统深谙御敌之道,已调兵震慑,只西域诸国不堪其扰,又久不见中原来使安抚,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闻言,谢京雪明白了,这是盼着他寻访一趟外域的附属小国,也好凝聚胡汉民心。
谢京雪心中有数,他深知那些胡蛮记吃不记打,这才过去半年,部落人丁兴旺,他们的心思又重了,总得再给个教训,才能一劳永逸,真正扼住外族犯境的勃勃野心。
不过是几场小战役,谢京雪估摸着一个月就能打完。
他有心将姬月留在凉州,却又不想与妻子分离太久。
思来想去,谢京雪还是决定将姬月带在身边,只这一次,谢京雪吃到教训,不会让姬月留在粮营后方,而是将她寄放于距战地前线有数百里的乌孙国。
如此也方便谢京雪偶尔回城,探望姬月。
对于此等安排,姬月很是满意。
毕竟她居家久了,也想外出放风,谢京雪肯给她一瞬喘息之机,姬月自然感激涕零。
为了保姬月周全,谢京雪不但留下了数千名亲兵,还布置了一批暗卫护身,他再三叮嘱姬月不要出城,见她应允,这才放心策马离去。
姬月是中原王后,乌孙国的皇族擎等着巴结谢京雪,恨不得将姬月供起来。
珍馐佳酿、金银玉器,每日都如流水一般送到姬月的住宅,供她赏玩,若不是暗卫持刀拦人,恐怕就连英俊的部落勇士,也想挨个儿提溜到姬月面前,任她挑选,讨她欢心。
谢京雪不在身边,姬月也不觉得乏味。
她本来就在西域住过四年,精通各国胡语,平时骑一匹小马,上街买点吃食,惬意得很。
而且谢京雪也没有拘着她的想法,横竖有亲兵、暗卫护身,姬月平时出入倒很自在。
宅子里烧肉蜜瓜吃腻了,姬月就上街去买几个胡饼,或是钻到铺子里挑选红宝石匕首、玉器、胡袍……等她把一年四季的胡毯、衣裙都买齐全了,姬月总算失去了外出的兴致,她瘫在院中的矮榻上,茫然望着星空,她竟发现,自己开始想念谢京雪了。
姬月意兴阑珊地翻了翻火塘里的炭火,召出暗卫:“前线战事如何了?兵乱平定了么?若我想去军营寻陛下,可会不方便?”
这是姬月第一次提出要找谢京雪,暗卫惊讶不已,忙放了鹰隼,给谢京雪传话。
不过一夜,便有谢家兵卒驱车来迎,请姬月乘车入营。
姬月欢欢喜喜地坐上马车,还将那一箱笼给谢京雪买的礼物也捎进车厢。
等姬月的马车抵达草原深处的军营,已是两日后的傍晚。
彼时的谢京雪刚杀完一队狄骑,策马回营。
他的甲胄未褪,满身是血,连带着脖颈都沾了殷红如网的红丝。
姬月远远看到那个挺拔高大的身影,三两步朝他跑去,一下跳到谢京雪身上。
“长公子!”
谢京雪猝不及防被扑,下意识伸手托住来人的后臀。
谢京雪知是姬月投怀送抱,本不想让污血沾染她的衣裙,但妻子太过热情,他盛情难却,只能将小姑娘稳稳抱到怀里。
小夫妻感情好,逗得一旁的军将哈哈大笑。
他们见多了胡姬的热情奔放,不但不认为姬月此举有何僭越,还觉得姬月性子活泼,瞧得人心里热乎欢喜。
而谢京雪不喜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家夫人身上,他的寒凉冷目一扫,那群部曲家将受君主的震慑,忙敛笑垂头,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离开了。
谢京雪漠然收回视线,又将姬月的脸压到颈侧,不让旁人看见。
他抱着姬月回营。
帐中已有火头军烧好热水,灌.满浴桶。
谢京雪倒不客气,直接单手解衣卸甲,抱着妻子,浸入浴桶。
快半月不见,谢京雪火气深重。
不必他多提及,跨.坐在男人腰上的姬月……
已经感受到了。
姬月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长公子用过饭么?要不要我喊人布膳,先吃了再说?”
闻言,谢京雪微微阖目,强硬掰过姬月的下巴:“你不就是那道果腹的膳食?”
谢京雪的嗓音慵懒低沉,不知是为了取悦姬月,还是取悦他自己。
他竟用硬朗的指骨,一左一右亲昵地捏住姬月丰腴的脸颊,迫她吐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尖。
许是姬月吐舌太过可爱有趣,谢京雪微勾唇角,俯身靠近,将其含入口中,压在舌下。
他细细吮吻她。
温热的鼻息扑面,星火燎原似的,烫到她的下颌。
那些温热的唾津,也被谢京雪风卷残云一般,悉数咽下。
姬月承着绵长的吻,只觉脸颊酸痛。
她被谢京雪亲得目光迷离,忘记挣扎,衣裙全泡进了浴桶,湿漉漉的。
女孩的夏衫轻盈,被水洇湿。
薄薄一件衣,黏在腿上,极其难受。
可偏偏,谢京雪抱她更紧。
姬月无措地扶上,男人那片肌理轮廓分明的胸膛。
既想他帮她褪衣,二人坦诚相待,不要隔靴搔痒地戏耍。
又盼他收敛一点恶念,不要欺辱人。
姬月扭了下腰。
好奇怪,她的鼻翼生汗,焦躁不安,似是也起了痒意。
姬月五内俱焚,她晃了晃身子,隐秘地催促。
许是有过浴桶里的云雨旧例,姬月心生怯意。
她微颤眼睫,还是声音细软地哀求。
“能不能不要在这里……”
谢京雪压住不盈一握的细腰。
状似不经意,将人摁到窄腰。
“为何?”
姬月咬住下唇,轻轻战栗。
“你一次要小半个时辰……水凉了,我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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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写了一点青梅竹马番,感觉不对劲,可能还是写点日常番好啦~小情侣的甜甜,总之也就两周,能写多少写多少,大家看个开心就好啦~
番外
【番外】
谢京雪并未如姬月的愿,他仍没有将她抱出浴桶。
但好的是,谢京雪也没有迫姬月,背对自己。
用她柔弱无骨的双手,扶住桶沿。
他只是搀稳姬月,任她乖乖巧巧,好似一只柔弱的猫儿,趴伏于自己的胸口。
谢京雪的衣裳已经褪尽。
他在战场杀过人,那一件染了旁人污血的衣袍,自然不能沾上姬月的身。
而她方才见他心切,又自作主张扑到他的怀里,自然也濡脏了一身的衣。
为了帮姬月打理干净,谢京雪只能托住她的臀,将她抱到桶沿上,逼她老实坐稳。
姬月的雪臂沾了水,露在外头。
好在五月,天气不凉,不至于令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姬月的衣裤破损,被撕了个干净。
许是见她膝骨瑟瑟发抖……
谢京雪还难得好心,单膝跪地,任小妻子将玉足踩上他的腿骨。
就这般,谢京雪屈膝跪在姬月的面前。
他的发尾洇在水中,目视前方,与姬月的小腹齐平。
谢京雪不过想扶稳姬月,如同谦卑低头的神祇信徒。
可姬月不信谢京雪能这般老实,他分明存了什么以下犯上的渎神心思。
果不其然,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安分地游动。
随即,他稳稳捏住了姬月的脚踝。
那点细瘦的骨珠,被谢京雪压进掌心,肆无忌惮地揉.弄。
姬月的脚痒得厉害,她下意识踢.腿,却险些跌出浴桶。
“别怕,不会摔。实在害怕,那便扶稳我的肩膀。”
好在谢京雪眼疾手快……宽大的掌心一压。
他抵住姬月的腰.窝,又将她按回肩上。
可这一次,二人距离太近。
姬月竟觉腿上温软。
滑过一物。
是谢京雪的薄唇。
男人的鼻息滚烫,触感柔软。
许是得了趣,谢京雪又低下头,温柔落吻。
那一个个狎昵的吻……
拂过小腿,一路游上。
姬月感受到男人舌.尖的温热,低头还能看到他浓长细密的眼睫。
她莫名失神,眸子濛濛,眼角还有了泪意。
甚至觉得眼前的谢京雪,故意用下作卑劣的手段,勾她。
他看似顶礼膜拜,实则欺她懵懂,不谙世事。
用这种捣来捣去的吮.舐,冒犯她。
姬月的手指微蜷,掐紧了男人覆满薄汗的背肌。
她下手没轻没重,几乎要嵌入谢京雪的肉里,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血痕。
可谢京雪还在侵她。
他没用锋锐的牙齿撕咬。
不过是用柔软的唇,或轻或重地抿着。
谢京雪想到方才那些军将见到姬月,一个个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他莫名不快,墨瞳微沉。
“若不是怕你疼……我当真想在你腿上烙个牙印。”
姬月所有的意动,被谢京雪话中的狠厉,吓得退缩。
她不由缩了下腰,一个哆嗦。
芳香氤氲的汗泽,溅上谢京雪的眼睫。
谢京雪微微眯眸,轻笑一声。
他起身抱住没了力气的姬月,将她搂出水面。
“既你饱足,也该轮到我吃了。”
闻言,姬月脊背发麻,无奈地想:半月不见……这厮的疯病,果然又犯了。
番外
【番外】
许是妻子在身边,谢京雪感到安心,在外杀敌的凶煞气息尽数收敛,人也变得疏懒懈怠。
他将姬月搂到铺陈了狼纹兽皮的毯子上,剔透水珠顺着姬月乌鸦鸦的长发滚落,湿了大半的皮裘。
姬月的雪脊赤着,黏在毛茸茸的兽皮上,好似贴了一层油纸,腻得发痒。
她下意识抬腰欲躲,可谢京雪已然倾身覆来。
这般近的距离,二人鼻息交织,烫得姬月一个哆嗦。
不知为何,姬月莫名耳热,她下意识避开眼,只用余光去描摹谢京雪浓黑的剑眉、挺拔的鼻梁、薄而欲的殷唇。
她看到自己浸在谢京雪那双温柔的墨瞳中,黑发逶迤,杏眸生媚,竟是不自禁摆出了情.动撩拨的姿态……
姬月轻抿了一下唇,略有点失神。
原来她也有迷离热切的渴盼。
她不敢声张,不过是秉持着女孩家的矜持,欲拒还迎罢了。
姬月莫名抖动眼睫。
她任谢京雪拉开膝骨。
俄而,她又难耐,故意抻腿,轻磕上他的窄腰,一寸寸摩.挲。
谢京雪是久经沙场的武将。
他的肌理结实,青筋鼓噪,皮肉也有一种蓬勃冷硬的质感。
无论如何碾.磨,都隔着一层遒劲的肌骨,硌得膝盖疼。
不似姬月那般绵柔雪腻,浑身上下都软若醍醐。
不论是脸颊啊,还是桃儿似的臀,一捏便陷下去一个坑。
用点力掐着软.肉,她都能龇牙咧嘴,轻轻喊疼。
谢京雪一手抬起姬月的腰,一手托住她垂下的颈,将小妻子整个人揽到怀里。
如此方便姬月盘上他的胯.骨,免得坠下跌跤……
亦方便他低头吻她。
谢京雪对外杀伐果决,对内倒柔肠百转,吮.吻姬月的动作很轻很慢,只勾出她湿红的小舌,卷进口中,细细地舔。
待她气喘吁吁,又松开那张已经被亲得红.肿的樱唇,转而杀心毕露地抿上她的耳垂。
姬月只觉得烫,她下意识偏头欲躲,可谢京雪的薄唇又紧追过来,一口一口舔.舐她的雪颈。
似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谢京雪的齿关偶尔力道很重,待姬月轻轻抽气儿,他才会放缓一些。
每一块皮肉,都被谢京雪吸.舔出大小不一的绯色吻.痕,带着酥麻的刺感,既令人生恨,又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心之感。
仿佛被谢京雪如此悍烈地占有,姬月才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生欲,才能明白,她被人需要。
唯有姬月自献肉.身,方能解开谢京雪难缠的恶念与渴.欲。
……
半个时辰后,谢京雪虽餍足两次,却并未后撤。
他抱着姬月,还在回味余韵。
他温吞地,与她周旋。
姬月觉得谢京雪缠人得很,但她软.烂疲乏,趴在他的胸口,平复呼吸,手指都累得不能蜷曲,便也没多管他。
等谢京雪玩够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抽身,抱姬月再次入水沐浴。
那些姬月的干净衣裙全塞在箱笼里,没有及时理出。
夜里黑灯瞎火,取衣不便,谢京雪也不想姬月太过折腾。
谢京雪:“先穿我的?明日再翻你的箱笼。”
姬月困倦地点点头,乖乖卷着干净的毛毯,挨着炭盆烘头发。
谢京雪见她睡眼朦胧,披着毯子也不老实,手指要松不松,露出大半的圆润玉肩,不免失笑。
随即,谢京雪拿了一身自己的白缎寝衣,给姬月套到身上,借她暂时蔽体御寒。
谢京雪见姬月的袖子、裤腿太长,又怕她待会儿吃肉不便,顺手帮她捋了几圈,露出白皙如玉的腕骨与足踝。
姬月任谢京雪折腾,她倒是第一次穿谢京雪的寝衣,难免新鲜,忍不住嗅了嗅袖口……是青涩的桃香,很好闻。
出帐一趟,他又取了一只火头军今日猎来的野兔,还拿了一包洗干净的频婆果、樱桃,甚至还有一壶葡萄渴水。
谢京雪将处理干净的野兔架到炭盆上烘烤,又拆开油纸包,递去甜果,再给姬月斟了一杯甜饮子。
姬月接过葡萄渴水,纳罕不已:“你们营中还有这个!”
葡萄渴水,是一种西域独有的凉饮。
先用砂糖与葡萄一同熬制成胶块,再用油布包着保存,等平时要喝的时候,煮水兑成葡萄汁,放凉了便能饮用。
从前每逢五六月,姬月都会上饮子铺里买木瓜、葡萄渴水喝,一杯下肚,解暑消热,生津止渴,舒爽得很。
谢京雪见姬月喜欢,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前两日知你过来,特意命营中兵卒上邻国市集采买吃食……倒是个有眼色的,知道备些女孩家的甜饮。”
她就说么!谢京雪的营地里都是些粗犷军将,怎可能爱喝女孩家喜欢的甜酿?想来是专程为她准备的。
姬月心情愉悦,分食兔肉的时候,还掰了个最大的腿,殷勤放到谢京雪的碗里。
“长公子多吃点,这兔肉可香了!”
谢京雪无奈。
他烤的肉,专程放了安息茴香、牡桂等等香料,自然酥脆油润,香气扑鼻。
只是,姬月借花献佛,拿着谢京雪的兔子讨好他……小姑娘的脸皮倒挺厚实。
姬月吃饱喝足,又下地洗漱了一番。
这时,月挂戈壁,已是深更半夜,该就寝了。
姬月扯了扯垂地的长裤,钻进厚实的兽皮被子里,她刻意往里腾挪,给谢京雪空出一个位置。
软榻下陷,谢京雪爬床。
他长臂一揽,闲适地将小妻子压进怀中。
姬月挨着谢京雪,蹭了蹭,在他坚实的手臂上寻了个位置,闭眼躺下。
姬月聒噪,喜欢睡前唠嗑。
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犯傻,与身后的夫婿闲聊:“长公子骁勇善战,其战场英姿,连我远在乌孙国都略有耳闻。”
“不阴不阳的,想说什么?”
谢京雪噙笑,百无聊赖地轻抚女孩柔软小腹,哄她入睡。
姬月嘟囔:“我听说,为了讨好中原君主,各国都送来胡姬美人,小国公主,擎等着你选妃。我还想好了,若是此次来营,不慎看到什么金发乌眸的美人……我这人大度贤惠,不和你拈酸吃醋,只丢下一封休书,骑了小黑,掉头就回月氏王庭。”
谢京雪知姬月在说笑,但她偶尔肯为他花心思,流露出“拈酸吃醋”的一面,亦令他深感欣慰宽怀。至少谢京雪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姬月对他偶尔也会有一星半点儿的占有欲。
“我不会纳妾封妃,只你一人便够了。”
谢京雪低笑一声,又温柔亲吻她的后颈,暧昧不明地道:“不过半月不见,竟教夫人起了这般疑心,终究是为夫的不是。既如此,今夜再来几回……待这段时日所蓄的粮草尽数奉上,你自会明白,我未曾在外偷食半分。”
言毕,谢京雪不顾姬月抵抗,竟又掰过她的下颌,吻上她的嘴角。
姬月被亲得七荤八素,头皮发麻,顿觉不妙。
等一下,她不过是随口逗逗谢京雪,怎么又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见男人真想开荤,随口一句歪到爪哇国的话,他都能勾出无尽春.意,姬月这等涉世未深的女孩儿,又怎会是谢京雪的对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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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京雪的确粮草充足,这一战又是天明。
姬月没睡够,两眼发直,疲惫不堪,看人都出现了重影儿。
谢京雪见状,便笑道:“若你困倦,且在帐中休息,接下来不过一场小战役,留给彭统便是。今日我外出整军,两天后,就能返回凉州了。”
谢京雪知道,西域昼夜温差大,白日炎热,夜里寒凉,用冰怕姬月受冻,不用又怕她燥热,还是回皇城较好。
但姬月显然没谢京雪想的那般娇气,她记起距营地二十多里开外,有个建于绿洲之上的苏洛城邦。
每逢夏日,便有汉商、胡商在此地进行贸易,贩卖各国的吃食用物。夜里还会有一众游牧胡民,围着篝火,献出羊头,用以祭奠火神,祛除邪祟,也好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人畜兴旺。
姬月:“不如我去苏洛古城逛逛,长公子忙好了就来找我。”
谢京雪知道苏洛古城在何处。
他派出几名亲兵护卫姬月,又将自己养了许久的黑鹰召来,教姬月遇到危险,如何吹鹰哨召鹰,为他通风报信。
一应部署妥善,谢京雪总算愿意放姬月外出。
姬月从前在西域生活过三四年,称不上地头蛇,但也不算对地方风俗一知半解的外乡人,何须谢京雪这般谨慎照看。
但这是谢京雪的好意,姬月没有推诿,随他折腾。
等谢京雪飞身上马,外出训兵,姬月也爬上马背,挥舞手中马鞭,一路哒哒往土城赶去。
若是武将出行,一个时辰能跑马五十里地。
但姬月的马术没有精湛到那种地步,一个时辰能跑个二三十里都算不错了。
她骑了半天战马,赶到苏洛古城的时候,已是午时。
姬月来得巧,今晚有盛大的拜火宴,各族部落的勇士,会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顺道进行一场“角抵”的竞技,胜者便能挑选部落最美的女子,与之成婚。
所谓“角抵”,也就是搏克、摔跤。
胡人裸臂束带,围着篝火角抵厮杀,展现其强悍的臂力与战力,如此便能虏获美人心,娶到心仪的女子,与她生儿育女。
这种择妻的方式,在中原人看来,未免太过粗犷野蛮、不够开化。然于西域诸部,却也是再寻常不过的生存铁律。
草原无桑麻织布,无稻麦丰收,部族勇士若无挽弓御敌之力,便护不住家中老幼,守不住牛羊,亦保不住那些绿洲水源。
部落美人择强而依,并非贪慕英武,不过是为孩子、家人,寻求一处庇护之所。
因此,那些部落女孩,不但不会嫌弃勇士们摔斗的粗鲁,反而会与有荣焉,满心欢喜地嫁给那个最为骁勇英伟的胜者。
但姬月是已有夫婿的妇人,她得知此事,想的也就是随胡民一起去看看热闹。
为了观赛,姬月专程买了一包葡萄干,也好边看边吃。
夜里,风沙莽莽,薄雾缭绕。
城中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随风送来羊油与绒草的刺鼻焦味。
没一会儿,角抵比赛开始。
远处霎时响起震天动地的皮鼓声、号角声,胡民载歌载舞,撼得地皮都在颤动。
伴随一声高昂的喝彩,两位赤着精壮上身的部落勇士,死死扣住彼此的腰带,不容分说地缠斗在了一起。
四周人声鼎沸,交头接耳,大多都是观赛的年轻男女。
姬月的个子矮小,再怎么踮脚,也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一片古铜色的胸膛、缚着红绳的发辫……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姬月被迫挤在人潮中,进退两难。
没等姬月寻到一个合适观赛的位置,忽然有人朝前伸手,搡了一把她的肩膀,竟将她硬生生推入了场地之中。
姬月跌出草坪,双手扶地,好险她用手缓冲了一下,膝腿没有摔伤。
就在这时,第一次角抵比赛刚刚分出了胜负。
是那个名唤“裟罗”的勇士获胜了!
裟罗人高马大,环顾四周,那双漂亮的金眸锐利如鹰,在人群中扫荡许久。
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将目光落于一处。
裟罗指着姬月所在的方向,用傲然的嗓音,大声道:“我要娶她!”
众人纷纷瞥向姬月,献上欢呼与祝福。
姬月蓦地抬头,慌张摆手,用胡语推拒:“不不,我不是待嫁的少女,我已经成婚了……”
没等她说完,一道寒冷如冰的嗓音,驳回了这一请求。
“若要娶她,先与我比试一场。”
随后,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扣住姬月的细腕,将她从地上拉起。
姬月错愕仰颈,恰好迎上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竟是谢京雪!
姬月莫名心虚,她低下头,不敢看男人那双掺了冰渣子几乎冷到能杀人的凤眸。
糟了!
这等“拈花惹草”的场面,竟这般凑巧,恰好被自家夫君撞上……姬月死了的心都有了。
可谢京雪神色漠然,不辨喜怒。他只是轻拍下姬月衣袖上的沙土,又对远处趾高气昂的部族勇士,用胡语挑衅:“敢不敢?”
裟罗刚满二十岁,正是男子最为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年轻力壮,最擅角抵,打遍苏洛土城无敌手。
裟罗深知摔跤比赛,最看重体态健壮,偏谢京雪肩背峻拔,身形清癯,不似强悍之辈,不免起了轻视之心。
他轻蔑地瞥去一眼,咧嘴笑道:“好啊,谁赢谁娶!”
裟罗看出来,这两位中原人兴许互相认识。
保不准那个中原男人,就是美人的情郎。
若能在美人面前打败她的心上人,必能虏获她的芳心。
裟罗斗志昂扬地上前,做出攻击的起手式。
而谢京雪也褪下那件披身的外袍,仅剩里头单薄的窄袖骑装,轻装上阵。
谢京雪的脸色阴沉,形同恶鬼,墨眸亦泛起浓烈杀欲。他将袖口往上捋了几圈,露出强劲雄健的手臂,默然上前。
这等争夺美人的戏码,令在场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他们一边为裟罗鼓劲儿,一边悄悄打量那个俊俏的中原儿郎,猜测他能够撑过裟罗几拳……
不过是一场摔跤比赛,谢京雪并不放在眼里。
要知道,战场为求胜利,常有近身肉搏的时刻,谢京雪曾徒手打死数名刚猛强悍的北戎步兵,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草原小孩,他又怎会流露半点怯意?
若非事关姬月,谢京雪兴许连一记眼神都不会给裟罗。
果然,裟罗刚抬手,挥拳扫来,便被谢京雪一记凶恶的抬膝,正中腰腹,趁他身子僵直之时,谢京雪又猛地拧住裟罗的腕骨,剪到身后,顺势勾腿,将人撂倒,死死压制于地。
裟罗不甘心被人挟持,心中也惊恐谢京雪的反应速度。
不等他拧身反抗,一记凛冽逼人的拳头,已随着强劲萧风,砸到了他的颌骨。
砰——!
一声巨响!
谢京雪的虎口刚硬似铁,扣在裟罗的腕上,如嵌皮肉的铁铐,任他如何抽离都逃脱不得。
偏谢京雪战役浓烈,出手狠戾,拳头的攻势密集。
此刻,他的拳头直砸颊骨,黏连起一丝稠糊的血肉。
不过三拳过去,裟罗便放弃了挣扎。
“长公子,松手!”
姬月看到那张鲜血横流的脸,吓得惊声高喊。
众人也各个目瞪口呆,心道这位中原勇士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几拳就把裟罗给打趴在地。
姬月的声音微颤,谢京雪听出她的不安,终是压抑了劣邪的杀心。
他收了拳头,俯身告诫:“若你还敢觊觎我的妻子,我会将你那双金眸挖出来。”
裟罗想到方才来势汹汹的拳头,竟有一瞬生出了令他肝胆惧寒的冷意……若非美人喊停,兴许谢京雪真的会打死他。
裟罗吐出一口血沫,他再不甘心,也只能认输:“是你赢了,我不会碰你的女人。”
谢京雪冷笑着松手,没再与裟罗说话。
谢京雪径直走向姬月,步履如风,衣袍猎猎。
他的手上全是猩红的血丝,白衣浸了几点暗红,好似浴血而出的地狱修罗。
随后,谢京雪当着众人的面,拦腰抱起姬月,阔步离去。
姬月抬头,她被谢京雪眼中的冷锐凶光吓了一跳。
姬月不习惯在人前被抱,下意识想躲,偏谢京雪余怒未消,那双有力的双臂收拢得更紧,如同层层缭绕的业火锁链,直将姬月缠紧,缚于怀中,方肯罢休。
谢京雪周身流溢的森然杀气,在此刻才褪去些许。
他意味深长地解释了一句:“草原部落都是如此,若赢得心仪的女子,当晚便能抱回帐中,甚至是在外.野.合,就地行事。”
姬月听到那句“在外幕天席地,就地野.战”,顿时吓得腿软。
“我们汉人可不兴这一套!”
她深知谢京雪于房事上不大节制,花招频出。特别是她今日惹了谢京雪,很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果然,谢京雪凉笑一声:“怕什么?小月,你不是胆大得很?这等角抵娶妻的热闹都敢凑,又有什么不敢?若非我及时赶来,保不准你已经被人抢回帐中。既如此,便宜了旁人,倒不如便宜为夫……无非是山野.敦伦一场,我会命人守好四周,不让人从旁窥视。”
姬月大惊失色,咬住下唇:“谢京雪,你混蛋……”
谢京雪见小妻子眼角湿濡,当真委屈,又心生不忍。
他轻叹一口气,啄吻她的眼皮,温柔哄道:“莫怕,不过说着玩,不会如此欺负你。”
便是谢京雪确实存了这等私.欲,但见姬月美眸含泪的委屈相,再恶的念头,都只能强行压进腹中,不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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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个番外,可能直接发,也可能放在福利番里~到时候看看~
如果下周标记完结,那就放在福利番,如果变成普通番,我会给大家掉落红宝哒=3=
哪天标记完结,能不能和大家求个五星好评呀,谢谢宝宝们,我会努力写出更多有趣的故事的!我们下一本见=3=
【番外】
姬月太过了解谢京雪。
她当然知道,他嘴上口口声声说“闹着玩”,实则心里早有此意……今晚她惹怒了他,自然会受他的惩处。
原野上,夜风寒凉,鲜嫩翠绿的草浪迎风倒伏。
明月皎洁,高悬头顶,她被谢京雪横抱入怀,朝着月华盛烈的戈壁行去。
奔霄就等在崖底。
天高地阔,唯独他们二人在广袤无边的草原奔走,姬月莫名生出一种私奔的诡谲感。
姬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男人轮廓姣好的下颌,感受着他双臂拢紧的力道,故意往他怀里挨蹭了一下。
许是觉察到姬月亲昵的接近,那些盘踞谢京雪心底的暴戾凶气渐渐消弭无踪。
他将姬月抱上马背,一道上马后,又双臂一揽,将姬月困到怀里,逼她小鸟依人地依附胸口。
毛色莹润雪白的战马,驮着一双男女,在空濛的月夜里疾驰。
不过半个时辰,二人便回到军营。
谢京雪命手下兵卒备水沐浴,又拆下那一件染了人血的武袍,正当他要浸水洗手时,忽听姬月道:“你方才打人,下手太重了……”
谢京雪眸色凛然,微眯那双狭长凤目,语气里带点切齿的冷意:“你心疼他?”
姬月却嘴角上翘,上前捧过谢京雪持缰的手,狡黠地问:“你手疼不疼?”
谢京雪微怔一瞬,听出她的讨好之意,刚升腾的戾气又消减下去。
他任姬月毫无章法地揉.弄手指,声线温和地道:“不疼,沾的是旁人的血。”
“那就好。”
许是姬月的偏私,令谢京雪感到愉悦,他心底盘踞的那点敌意渐散。
“小月,我不喜你亲近其他男子。”
谢京雪一贯倨傲,以为世事尽数掌控于手,他不必对旁人剖白心迹,所有因果轮回皆逃不过他的谋算。
可这般运筹帷幄,也会生出一个难以摆布的变数。
他唯独料不准姬月,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便令他痛失所爱。
他倒也有过阴暗的念头,譬如用锁链将姬月囚于暗室,只供他一人观瞻。
可那样一来,他非但留不住姬月,还会令她失去生欲……他最怕她死在面前。
不知该如何完全占有,不知该如何得到餍足。
谢京雪活了这么多年,也会有求之不得,无能为力之事。
令他恨,亦不甘。
姬月感受到谢京雪倾身拥她的力道,那双坚实的铁臂在她的细腰上游走,一寸寸收拢,不掺丝毫暧昧旖旎之色,只贪婪地束缚,似是想将她长久困在怀里。
许是知道姬月并无战栗,抑或抵抗的情绪,谢京雪又阴沉低语:“你既应了我的白首之约,我便不会将你拱手让人。凡是近你者,我皆会杀之。”
谢京雪的语调轻描淡写,像是告诫,又像是宣战。
谢京雪的嗓音低哑淡漠,不含怜悯,也不存慈悲,他自有一条血腥的生存之道。
若是从前,兴许姬月还会被他话中煞气吓退,可如今,她只纳闷近日谢京雪又受了何等刺激,怎又患得患失了?
她明明很喜欢他,还主动亲他、抱他,为何又开始不安了?
姬月想到每次云雨,谢京雪都要紧扣着她的纤腰,绞缠着她的细指。
就连抵身,都要压至最深。
唯有完全占有,他方能有片刻餍足。
是她冷落了他么?
姬月这般想着,她难得主动一回。
她上前,牵着谢京雪,将他推至榻上。
随后,姬月跪上榻沿,抵在他的腿骨。
姬月解开外衫,拆去发髻间的木钗,任风吹动她微敞的衣襟。
小衣太窄,只堪堪裹腹。
而姬月的雪.脯,丰美饱满,险些遮蔽不住。
她没有与谢京雪坦诚相待,不过是如此勾他,捧着自家夫婿冷艳的脸,细细啄吻他的嘴角。
“为何总怕我喜爱旁人?我明明没有对其他人献过殷勤。”
小姑娘困惑地睁着一双空濛杏眼,她的肩头圆熟胜玉,泛着雪凝的脂光,诱人蚕食。
谢京雪的吐息炽热,一双冷眸融冰,燃着焚天炙地的熊熊火光。
姬月什么都不懂,她蠢笨愚钝,不知自己不过几句问话,便极其惑人,满是艳熟风情。
谢京雪掐着她的软.腰,反客为主,冷不丁将她压制身下。
姬月又陷进了柔软的锦被里。
裂帛声骤响,她的腿上一寒。
凶悍的吻尽数落下,谢京雪舔上她敏.感的雪肤。
姬月受不得这种摧残,她的眼眸浮起水雾,一激一激地抖。
下一刻,谢京雪的吻,又顺着她的软嫩下巴,咬上她的嘴角。
“小月,说你爱我。”
谢京雪欺身,他的态度强硬,腹下肌理坚实。
不等姬月开口,她已被谢京雪冒犯的动作,撼到发怵。
谢京雪如同戒尺一样冷厉,带着强烈的惩罚意味。
他的吻紧密地落下,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蛮横地攫取她口中气息。
姬月被亲得口涎流溢,目光涣散,连嘴都合不拢。
直到谢京雪入了全数,姬月终是轻轻抽气儿,掐着他的肩膀,可怜地道:“我只爱长公子一人……真的!”
许是听到了喜爱的话语,谢京雪那鬼魅一般的森然戾气消弭殆尽。
他将长指,不紧不慢地,插.进小妻子的乌发,轻揉她的后脑,温声安抚:“很乖……你是我的。”
谢京雪一面温柔哄劝,一面恣意侵渎。
姬月被迫攀附谢京雪。
她听着他那低喃的蜜语,掌心贴着他汗湿的遒劲后背……
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如浸温池,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灼人的温热。
在这一瞬,她明明深陷苦难,却难得有一瞬平静。
姬月隐隐明白,她和谢京雪好似是一类人……
唯有如此疯魔的爱.欲,如此张扬的私情,方能缓解她的不宁,驱散她的恐惧。
姬月深切感受着谢京雪,任他周身逸出浓厚诡谲的桃香,无孔不入地侵蚀五感。
姬月顺从本心,轻咬上谢京雪的肩头,重重烙下牙印。
在这一刻,她深陷泥沼,与艳鬼落契,甘心溺入海渊。
无论是姬月的心腔,还是那一具肉眼凡胎的躯体,都被谢京雪妥善收容。
姬月颠沛流离,兜兜转转多年,总算在春光正好、月华烂漫的今夜,寻到了归处。
“谢京雪,你一定要死在我后头。”
姬月不想再被人舍弃,也不愿独自一人度过余生。
明明是可怖的恶言,可谢京雪却听出一点缱绻依恋之意。
他难得低笑一声,吻了下姬月的额头。
“不必担忧,我会活得很长久……若你有事,我会为你殉身,不会留你一人赴死。”
谢京雪心知肚明,姬月看似坚韧,实则胆小。黄泉路上魑魅魍魉众多,若无他持剑相护,她会害怕。
在此时此刻,谢京雪方觉出一丝柔情。
如此生死相随,命脉相连,才是他要的爱冢。
谢京雪得偿所愿。
他终于得姬月应允,能永远痴缠妻子,生生世世不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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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后面可能还有番外也可能没有了!总之我们三月二十八号,新文《怀上权臣男主的崽》不见不散!
番外小谢小月重生番(上)
番外【假如谢京雪重生到姬月被家人抛弃那天】
夜里,谢京雪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寝衣汗湿。
他下意识摸向一侧,哑声唤了句:“小月。”
甫一出声,谢京雪便觉不对,他的嗓音不复从前那般低沉,反倒带了点少年人的清润。
谢京雪微微一怔,又偏头望向一侧,他的床榻空空如也,姬月不在他的身边。
“小月!”
谢京雪的胸腔剧烈起伏,冷冽的戾气腾地涌起,他的双目赤红,厉声高喊了一句:“来人!青槐何在?!”
可推门而入的,竟是忧心忡忡的徐姑姑。
徐姑姑快步走来,望向榻上魂不守舍的少年郎,担心地问:“长公子,你怎么了?可是魇住了?要老奴去给你端一碗安神益气的甜汤压压惊吗?”
谢京雪骤然抬眸,望向面前的老妇人。
彼时的徐姑姑不算年迈,眼角的皱纹也淡薄许多……
谢京雪隐隐有了个猜想,他凝视自己皮肉细嫩的手掌,冷声问:“如今是哪年?”
徐姑姑纳闷地回话:“是章武四十二年。”
闻言,谢京雪凉笑一声:“竟是如此。”
谢京雪出生于章武二十八年,如今是四十二年,那便是他重生回十四岁了。
谢京雪揽镜自照,果真是少年人的青涩眉眼。
他与姬月相差九岁,这时的姬月应该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谢京雪摁了下额穴,他隐约记起此时的姬月,似是遭遇叛军追杀,被家人舍弃于滁州……他得去找她。
好在眼下谢父虽手握军权,掌控世家权势,可谢京雪也在私下培植党羽部曲,他的羽翼丰满,并非完全受制于人。倘若接回姬月,他有信心能护好妻子。
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要如何养?
重活一世,姬月还会如从前那般喜爱他么?
谢京雪脸上冷意深重。
他重重阖目,喉间微滚。
姬月是他的妻子,不论前世今生,她都只能喜爱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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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月睡得好好的,本该有一夜好眠。
可她的耳畔忽然传来嘈杂不堪的刀剑声,一支灌满风势的火箭破窗而出,直刺向一旁的婆子。
哗啦!
锋锐的箭矢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霎时贯穿人脑,红的血肉、白的脑浆,喷.射而出,溅了姬月满脸。
姬月僵在原地。
她低头,望向自己一双破皮的小手,脑中思绪纷乱。
她的膝盖酸痛,站不起来。
偏又满身是血,那一股浓烈腥臭的血气充盈鼻尖,催得她忍不住捂嘴干呕。
姬月回头张望,车厢里到处都是熊熊火光,她的一双杏眸映满猩红,痴了许久才记起今日……是她被父亲舍弃,用来诱敌的那日!
车内的仆妇都死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
她为求一条生路,只能躲在那些断臂残肢之下。
直到马车坠崖……阿婆捡到她!
想到阿婆,姬月的鼻尖酸溜溜的,她细细感受手脚传来的剧烈痛感。
彼时,不过五岁的姬月还是小孩心性,即便这具身体里装的是成年人的魂魄,但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姬月小心翼翼爬出马车,捡起一旁的箭矢,重重刺了一下发疯的健马。
必须跑得再快一些,不然她很可能会被叛军的箭阵射.杀,死在此处。
好在,马车还是如姬月所愿,跌下了山崖。
她蜷缩身体,挤在那些逐渐变僵的尸体之中,以此保护孩童娇嫩的内脏四肢。
姬月抱住脑袋,她忍住啜泣,没像从前那般绝望痛苦。
直到马车的坠势缓和,箭矢声渐渐减少。
姬月深吸一口气,她抖了抖萝卜似的小腿、小胳膊,确认只是破皮,没有骨折骨裂后,缓缓爬出车厢。
她记得自己一钻出马车,就见到了进山采药的阿婆。
姬月的心情激动,嘴角也微微上翘。
果然,她刚一露面,便有一双温暖的手,挟着她的腋下,将她举抱入怀。
姬月欢喜地喊了一声:“阿婆!”
女孩儿扬起脏兮兮的脑袋,却对上一张年轻艳秀的男人脸。
对方眯起一双浓睫狭长的凤眸,墨瞳里笑意渐深,意味深长地应她一声:“小月。”
姬月:“……”
她见到青涩的少年谢京雪,顿时脊背发麻,愣在原地。
小孩像是傻了,只知道用一双满是泪花的杏眸,呆呆凝望谢京雪。
谢京雪伸手,帮姬月掖去脸上的血迹:“你记得前世的事。”
私心来讲,比起见到谢京雪,姬月还是更想看到阿婆。
她低下头,用软糯的嗓音嘟囔:“什么前世?公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姬月才五岁,没有尖尖下巴,谢京雪想掰她下颌都掰不了,只能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一左一右掐住她肉鼓鼓的腮帮子。
谢京雪不好糊弄:“你唤了‘阿婆’。”
“您听错了。”姬月讪讪一笑。
说完,她又抖动短短的小腿,试图从谢京雪的怀里跳下,“有劳公子相救,我也该回家了。”
谢京雪却霸道得很,他并未松开姬月,反倒抱得更紧,似笑非笑地问,“送你回兰陵姬家?”
姬月:“……”
好吧,她知道,这次是瞒不过去了。
这厮何时变得这般难缠,她才五岁啊,堂堂世家长公子和一个五岁的小孩计较,不嫌丢人么!
但姬月好歹安静下来,许是姬月劫后余生,身体疲乏,一时间困意上涌,竟让她倚着谢京雪的肩头,呼呼睡去。
熟稔的桃花香气顷刻间涌来,竟也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宽慰效用。
姬月下意识搂住谢京雪的脖颈,往他的怀里挨得更紧。
滁州距离渊州很远,谢京雪率领亲卫,紧赶慢赶也花了一月才抵达此地。
地方兵乱已被谢京雪手上精兵镇压,他本不该这么早暴露麾下兵将,可他救妻心切,也顾不上太多。只要能将姬月带回坞堡,即便事后他会被谢父忌惮、盘问、惩处……那又如何?
姬月还未睡去,谢京雪却道:“我不会让你留在滁州。”
姬月的小手一紧,困意全消,她着急地望向谢京雪,可她的个子太矮,要用力仰头,才能看到少年郎嶙峋微鼓的喉结,以及轮廓分明的下颌。
“但你可以考虑,是将阿婆带回坞堡,还是给她一笔钱,再由我同地方官吏打一声招呼,好生照看阿婆,留她在此地颐养天年。”
姬月想到前世种种,想到阿婆重情重义,陪她回到兰陵姬氏,却永远受困高门,死在那一重重高墙之中。
她没有问过阿婆愿不愿意,她只是依恋阿婆,希望亲人能在身边。
这一世,姬月有选择,她能保阿婆平安一世,不将阿婆扯进这些因果。
姬月低下头,莹润的水珠,啪嗒一声,落到手背。
“长公子,你护好阿婆,不要让她受伤。阿婆上辈子吃了很多苦,我想她好好的。”
“嗯。”谢京雪并未绝情到连阿婆一面都不让姬月见。
但姬月乖巧得很,她牵着谢京雪的手,立于山径前,远远看了一眼草庐门口那个年迈的身影,便低头催着谢京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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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京雪擅自暴露麾下兵马,驰援滁州,平定叛乱,已令章武帝对渊州谢氏起疑。
谢父闻讯,勃然大怒,抄着马鞭便赶回坞堡,将谢京雪踹倒在地,愤然落下十多道鞭刑。
谢京雪受过一次折辱,他的后背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少年仿佛觉察不到痛苦,淡然垂眸,掖去唇边的鲜血。
谢京雪将战况据实以报,也告知了谢父,此行除却平乱,亦有“收复叛军,为己所用”的目的。如此一来,他们手上的兵力日盛,便有与章武帝争衡天下的凭恃。
可这样的话,他们暗蓄兵力一事,又会被老奸巨猾的章武帝觉察,被迫提早展开战局交锋。
谢父行事一贯谨慎周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暴露底牌,而谢京雪也一向狠稳持重,今日怎会如此草率失策,竟轻露锋芒?
谢父狐疑端详片刻,从谢京雪那张喜怒不惊的脸上,他分辨不出儿子的所思所想。
但事已至此,责怪谢京雪也无用。
谢父本就有心手刃章武帝,为亡妻报仇,既时机莅临,那便率军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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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里,下人们鱼贯涌入,围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打量个不停。
谢京雪远行一趟,回来时竟带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娃娃。
摘星楼的仆妇们各个纳罕不已,他们特意热了羊奶、莲子糕,端了新鲜瓜果,捧到小孩的面前,供姬月吃喝。
几人小声议论姬月的来历,好在谢京雪早就编好了说辞,说姬月是他麾下战殁旧部之女,无人照拂,便带回摘星楼,留在了身边。
原来是忠烈的遗孤,难怪长公子这般看重。
谢京雪八九岁就随父入营,南征北战,他们对于谢京雪的言辞深信不疑,并未起什么疑心。
想着姬月失怙失恃,十足可怜,徐姑姑还专程给姬月收拾出一间屋子,摆满了小孩喜欢的玩偶、瓷人、木马,甚至分出一个婆子,照看姬月的起居。
怎料,徐姑姑刚帮姬月洗完澡、绞干头发,一回头,谢京雪便阴恻恻地站在房门口。
“长公子?”徐姑姑惊讶,主子回来了,竟无人来屋里通传,当真是懈怠府上规矩!
可谢京雪却并未在意徐姑姑,他只是看着披散乌发的小女孩,朝她伸出手:“小月,过来。”
徐姑姑笑道:“长公子不必忧心,老奴已经安排了嬷嬷照看孩子,连她夜宿的屋子都准备好了……”
“不必,她与我同住便是。”谢京雪的气色实在称不上好,一贯红润的薄唇,在此刻竟有几分惨白。
可他的声线沉稳,徐姑姑没有听出端倪,只在心中诧异,谢京雪居然这般看重这个孩子。
徐姑姑深知谢京雪虽寡言清冷,但品行上佳,极有世家清贵公子的风范,他要留一个五岁孩子在身边,不会让她想歪。
只是徐姑姑怕小孩闹腾,吵到谢京雪安睡。
不等她出言劝阻,谢京雪已经蹲下身,单臂抱起姬月。
姬月再如何老成,也是一具五岁小孩的身子。
她到了时辰就犯困,还嘴馋好吃,甚至有些爱哭。
姬月岁数小,不能自行控制这些反应,谢京雪一抱她,她就顺从地靠到少年肩头,闭眼欲睡。
许是怕滚到地上,姬月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勾住谢京雪泛凉的后颈。
出门时,姬月被寒风吹得一个激灵,睁着一双葡萄似的乌眸,朝下望去。
她看到谢京雪宽阔的脊背,隐隐浮出一点红痕。
她伸手去碰,红迹更深……竟是血。
姬月吓得瞪大眼睛,声音稚气:“长公子,你受伤了!”
谢京雪的语气却很平静:“不过是几道鞭伤,不必在意。”
谢京雪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一场鞭刑出自谢父之手。
谢父是骁勇武将,又急火攻心,下手怎可能留情?
等谢京雪抱着姬月回房,他拆衣上药,姬月这才看到,那一片原本白玉无瑕的美背,横亘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鞭伤,每一道都深入骨血,勾缠皮肉,难怪连三层白衫都被血气浸透。
姬月生怕谢京雪受伤发热,她蹦下床榻,自告奋勇地帮谢京雪抱来药箱,帮他清理伤痕,上药包扎。
姬月不知的是,这场鞭刑是谢京雪故意受的。
如此一来,才能让谢父早日向李室皇亲宣战,他也能尽早掌控时局,权势在手。
毕竟谢京雪此生这么早寻回姬月,他不能再作为一具肉.身傀儡,任谢父摆布。总得早日立起来,方能给姬月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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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了想,没准有宝想看这个,所以还是写一个重生番吧。就是一些青梅竹马长大日常,少年爹养成宝宝月,可能比较平淡,也不长,我这两天完成!
不喜欢的宝,但不慎追更的宝也别担心,每章我都会掉落红宝的。(不一定日更可能隔日更,反正这周写完)
这本书下周肯定会完结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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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道新文《怀上权臣男主的崽》我都写好第一章了,想问问大家是想看那种稍微甜一点的巧取豪夺,还是那种压迫感十足的巧取豪夺?(这本新文可以甜一点,但下下本应该比较凶残咳咳。)
番外小谢小月重生番(中)
番外
姬月给谢京雪上完药后,又殷切叮嘱了一句:“不要躺着睡,趴着吧。”
小孩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
谢京雪竟觉滑稽,他轻扯了一下唇角,没驳姬月的好意。
看到谢京雪能被父亲用鞭子抽成如此重伤,姬月总算明白他为何自小行事这般谨言慎行了,这谢父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姬月为谢京雪打抱不平,又觉得他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之色,久久不能入眠的模样,极为可怜。
姬月屈拳抵唇,轻咳一声:“长公子是不是睡不着?我给你念点话本听吧?”
她蹦下床,翻动了一番谢京雪的书柜,找半天也只抽出一本山河游记。
她倒忘了,谢京雪的家教这般严苛,怎可能让他看那些儿女情长的杂书?
于是,姬月只能抱着那本厚厚的山河志,蹲坐在榻边。
甫一翻书,姬月顿感头皮发麻,那些墨字一团团的,好似甲壳小虫,竟令她头晕眼花,脑瓜子嗡鸣。
天,五岁的小孩怎么还会晕字啊?!
姬月硬着头皮念了几篇。
没过去两刻钟,她竟咚一声磕到谢京雪身上,挨着他睡着了。
谢京雪被姬月的动静惊扰,他睁开一双美目,瞥一眼肩头呼呼大睡的小孩,心中颇为无奈。
少年强忍着伤疼,起身,将姬月捞到怀里,塞进一旁的被褥,掖好被角。
白皙指尖擦过小孩暖烘烘的脸颊肉时,谢京雪停留了一瞬,颇为眷恋地细细摩挲一会儿。
他泛凉的指肚被姬月滚沸的体温烫热,连同一颗心都变得软乎安定。
谢京雪心神放松,掀开被子,拥住姬月,一同睡下了。
翌日清晨,窗外鸟鸣啁啾。
姬月被刺目的阳光照醒,揉了揉惺忪睡眼。
徐姑姑见她醒了,忙上前,帮她穿鞋穿袜,又喊人送来巾栉牙刷,供姬月洗漱。
姬月的脑袋昏沉,她看了一眼软榻。
床上没有谢京雪的踪迹。
问了徐姑姑才知,谢京雪每日要外出练兵,还有许多军务在身,不常回坞堡。
好的是,谢父也不常回祖宅,否则谢京雪家养一名五岁小孩的事,恐怕瞒不住家中老尊长。
对此,徐姑姑倒有点纳闷,不过是个孤女,家主知道也就知道了,又有何惧?
可谢京雪神色凝重肃穆,还设下护卫姬月的暗侍,如此戒备森严,她也不好再说出什么“长公子小题大做”的玩笑话。
徐姑姑得了长公子的嘱托,知道谢父不在的时候,能允姬月去老宅那边逛逛。
她一边帮姬月梳发,一边问:“月姑娘要去老宅逛逛吗?”
姬月还在低头挑选今日的绒花头绳。
她如今是小孩心性,看到花花绿绿的绒花就挪不开眼,冷不防听到徐姑姑说上祖宅玩耍,她当即想到了七公子谢陆离,还有小八娘谢灵珠。
谢陆离与她差不多大,应也是四五岁,小八娘兴许只有二三岁吧。
她倒没见过两位好友小时候的模样,当即甜甜一笑:“好啊。”
徐姑姑带姬月去祖宅里找本家的孩子玩,姬月远远看到谢陆离,和他说了几句话,一起吃了几块糕,便意兴阑珊地回了摘星楼。
夜里,谢京雪与姬月一道用膳,姬月端着那碗香喷喷的鱼汤,对谢京雪郑重其事地道:“我今日去祖宅找七公子玩了。”
“玩得可好?”谢京雪瞧着桌上的鱼丸不错,给姬月舀了一碗。
姬月一脸严肃:“不大好……五岁的小孩,看起来还没开智,我说话他都听不懂!”
闻言,谢京雪微微一怔,不免眯眸,端详了一下姬月。
那倒是,小姑娘再稚气,心性也是成年的姑娘,自然和孩子玩不到一块去。
可姬月才五岁,他也与她玩不到一起。
谢京雪:“小月,你要快些长大。”
姬月没听懂谢京雪为何忽然开口说这句话,她懵懵地抬眸,嘟囔一句:“什么?”
不等谢京雪回答,忽有一名身段窈窕的侍女,端着鸡汤入内,置于二人的饭桌之上。
摘星楼极少有貌美丫鬟在旁侍奉,姬月第一次看到这般娇娆的女孩,杏眸顿时一亮。
她口中一句“美人姐姐”还没喊出来,谢京雪已然冷目扫去:“你不是楼内的婢子。”
闻言,丫鬟笑着屈膝,同谢京雪解释:“二夫人命奴婢来摘星楼侍奉,往后奴婢便跟着长公子了……”
听到这里,姬月再蠢也知,这是府上二夫人送给谢京雪通晓人事的通房丫鬟。
算了算年纪,谢京雪今年十四岁,也该有个暖床的丫鬟了。
大户人家,一般都在家中哥儿十四五岁时,安排这等通房丫鬟,也好让家中小公子尽快成人。
可前世,姬月从未听过谢京雪收下什么随侍的丫鬟,他不喜旁人近身,一直到二十六七岁都是个初哥儿。
姬月尴尬极了,她心道:总不能谢京雪前半夜完事儿,她后半夜再寻他睡觉吧!
许是看出姬月两眼发直,满脑子胡思乱想,谢京雪的脸色顿时黑沉下去,他的凤眸一转,杀气凛然,冷道:“滚下去!”
丫鬟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侍奉长公子的机会,若是伺候得好,往后还能在主母嫁到世家后,得个恩典,抬成妾室,她怎甘心半途而废?
丫鬟咬住下唇,跪地求饶:“奴婢是二夫人送来的,没二夫人的吩咐,奴婢……啊!”
她话音未落,一把寒光凛然的长剑,已然抵上她的喉头。
谢京雪不存怜香惜玉的心思,不过拧腕一旋,剑势悍烈破风,霎时剜进女子白皙的肌骨。
鲜血流溢一地,触目惊心。
剧痛顷刻间传来,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潸然泪下。
她连连后退,避开那一把要命的冷剑。
她仰头看了一眼谢京雪一眼。
明明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竟有这般令人肝胆惧寒的威慑力!
是她犯蠢了,她险些忘了,谢京雪可是随父南征北战的谢家小将军。
不过十多岁,谢京雪便单手持枪,杀穿了一队胡骑,这般悍勇狠戾的角色,又怎可能会被家宅规矩束缚,甘心受制于人?!
谢京雪不喜话说两遍,也不想在姬月面前出手杀人。
他忍住那些不悦的心绪,再度撩起薄薄眼皮,瞟去一眼:“再留一息,我会让你尸首异处。”
此言一出,丫鬟哪里还敢再留,她立马撩裙起身,跑得无影无踪。
人都走空了,谢京雪还剑入鞘,又回头,望向姬月。
小孩不知在想什么,只睁着一双雾濛濛的大眼睛,盯着饭桌出神。
面对姬月,谢京雪的嗓音不自禁变柔:“吓着了?”
姬月轻轻啊了一声,摇摇头:“没,我只是在想,这红烧丸子不错,长公子,你再喊人上一碟吧!”
谢京雪:“……”
罢了,他觉得何止谢陆离没开智,明明姬月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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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IF番不长,还有一章就结束了。
下一章大概就是小月长大,青梅竹马两小只,譬如来癸水啊之类的,没有什么夫妻事,就一点小日常,到最后定情就结束了。
会让两小只大梦一场,然后回到正常的故事线。(就是大家看的正文的番外后续,我们继续写几章,然后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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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还有一个孕期和小孩番外,但是我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如果很想看,我就写,如果不想看,可能会有谢京雪和小月最后的二人番外,然后就结束,大家怎么想呢?
要看孕期和小孩。
还是两个人日常番外就好?
番外小谢小月重生番(下)
番外
过年的时候,因姬月不是谢家人,年夜饭没能去祖宅吃,但徐姑姑他们自己也有设宴。
徐姑姑瞧着孩子可怜,想照顾姬月的口味,给她准备了许多甜口的菜,还热了一碗添满核桃酥的牛乳甜汤。
姬月不喜欢被人喂食,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小孩。
可五岁的女娃娃左一筷子糖醋鱼,右一筷子油酥鸭的可爱模样,仍让围观的仆妇们心尖发软,不等姬月动筷子,她的小碗里就堆满了冒尖的吃食。
姬月也不客气,甜甜道谢,然后埋头苦吃。
正当小孩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道冷峻高大的身影,忽然自姬月头顶覆下,淡香袭来,随后她的腰上多了两只白皙的胳膊,身后的人稍一使劲儿,就将姬月稳稳抱进了怀中。
姬月抓着两只鸡腿回头。
原是用完膳回到摘星楼的谢京雪。
谢京雪把姬月抱到腿上,也坐到了奴仆们这边的宴席。
原本其乐融融的酒宴,因长公子的到来而变得寂静凝重。
谢京雪淡道:“不必管我,用膳便是。”
谢京雪都发话了,又有徐姑姑打圆场,众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聊着闲篇,闷头吃饭了。
待一场饭局结束,离席的仆妇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纷纷从怀里拿出一个封红包,塞到姬月的手中。
光一个晚上,姬月就拿到了近三十两的压祟钱!
姬月乐不可支,想把银子藏到枕头底下。
可谢京雪怕硌着她,没收了银钱,想着先把钱寄存在他那里,待姬月长大再还给她。
一夜过去,是大年初一。
姬月六岁了。
早上醒来,姬月忽觉说话漏风,一照镜子,竟是缺了一颗门牙!
姬月惊慌失措,不知道那颗牙落在了那里,还闹着谢京雪帮忙找牙。
谢京雪被小孩吵醒,摁了下额角,他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小妻子,叹气道:“寻不到便算了……我让人换了床褥便是。”
姬月本想张口回话,但想起自己缺牙的模样丑陋,只能绷着脸,冷冰冰地点头。
小孩忽然摆起了脸色,倒惹得谢京雪微扬眉梢:“为何不开口说话?”
姬月在他手心写下:没为什么。
谢京雪:“就因为缺了一颗牙?”
姬月:“……”
“你要当哑巴,直到牙长出来的那天?”
姬月捂住嘴,挡住门牙,尴尬地道:“也不是,只是最近不大想说。”
谢京雪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欺负姬月,小孩要面子,他便也随她去。
仔细回想了一下,谢京雪倒也觉得有点意思,从前他虽待孩子有几分善心肠,但到底不会过多亲近,前世也从未喜爱过什么小孩,更没想过有什么儿女。
可如今他看着夜里喝过羊乳的姬月,她的衣襟上沾了点甜饮子的奶香,乖乖巧巧爬到榻上,睡得脸颊红彤彤,像一块糯米糕子,竟也觉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可爱之处,难怪有的人会喜欢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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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月七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热。
这让没有养过小孩的谢京雪乱了阵脚,他不免想起,府上的哥儿姐儿身边都要跟着百八十个嬷嬷,成日里悉心照料,就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毕竟小孩很容易早夭,会因一点风吹雨打就犯了风寒,染上热症。
看着两颊生热的姬月,谢京雪感到不安与畏惧。
能让姬月生病吃苦,也算他谢京雪无能。
谢京雪将一身喝完退烧药流了一身汗的姬月抱到怀里,裹好被褥,祈祷她千万要熬过这一劫。
前世姬月一直健健康康,是以谢京雪从未想过,她也可能会活不到成年。
谢京雪谎称病重,接连几日留在摘星楼里陪着小孩,好在姬月的病来得凶,去得也快。
姬月连睡了好几日,梦里梦到她发了热,阿婆一边哄她喝药,一边往她嘴里塞糖,压一压舌根的苦味。
可这一次,姬月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脸忧色的谢京雪。
谢京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另一手捧着一碟蜜饯,“醒了?先喝药。”
姬月病重,睡醒时又没看到自己最依恋的阿婆,她本该感到难过,可不知为何,在见到谢京雪的时候,她竟也觉出一丝安心之感。
仿佛有那么一瞬,谢京雪终于取代了阿婆的地位,成了让她倍感亲近的家人。
打那次生病以后,姬月就被谢京雪看得更紧了。
夏日不能多吃凉饮,也不可离冰鉴太近;冬日要穿好兔毛斗篷,脖颈上也要围着毛领子,不能被冷风吹伤。
姬月虽有不耐,但想到谢京雪是为她好,便也没有太过抗拒。
等姬月十二岁的时候,谢父病逝了。
彼时的谢京雪已是二十一岁,他初初及冠,便担起了掌家的重担。
姬月怜谢京雪丧父,还在他守孝期间,温声安慰。
可谢京雪却没有丝毫伤感之色,他想的不过是,丁忧三年,可议婚配,彼时姬月恰好及笄,长大成人,他们终于能完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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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厚道,对先人也不敬,但是姬月觉得谢父离世、谢京雪掌权后,她在府上的日子也松快了许多。
谢京雪不再管束她平日要上邬堡哪处玩,各房亲眷见到她,也会笑眯眯唤一声“月姑娘”。
待姬月及笄成人那年,邬堡的学舍又收了一批世家子女。
夜里,姬月提出自己想去学舍上课,不要谢京雪私下指点诗书。
谢京雪搁笔,微抬凤眸,脸色有点阴沉:“为何?”
姬月眨眨眼:“我想和其他小娘子一块儿玩。”
总不好天天粘着谢京雪,她也想交一两个朋友。
可谢京雪却觉得不妥,毕竟学舍里也有其他年轻郎君,让姬月去学舍上课,无疑是将一只肥美的烧鸡,丢入狐狸窝里。
但姬月的性子执拗,坚持要去,就算谢京雪摆脸色也奈何不了她。
姬月自小跟着谢京雪长大,如今已经不怕他了。
谢京雪不允,姬月也不在意,只闷头跑回寝房收拾书袋,整理笔墨纸砚……还是临睡前,谢京雪主动破冰,同她道:“明日我送你去学舍。”
姬月惊讶地抬眸,嘴角上翘,抿出一个梨涡:“好呀!”
翌日,学舍的孩子们远远看到,那位势倾朝野的谢氏长公子骑马而来,各个惊讶不已。
谢京雪不但亲手将一名桃夭年华的小娘子抱下马背,还耐心帮她挂上书袋,整理仪容,备好零嘴点心。
姬月刚迈进学舍,就有小娘子艳羡不已地围拢过来,问东问西。
“长公子是你的什么人?”
“没听说谢氏大房还有其他小娘子呀?”
“长公子待你这般亲昵,难不成你是他的未婚妻……”
没等人说完,姬月急忙红着脸,截断了她们的问话。
姬月认真地道:“长公子只是我的义兄……”
她是来上课的,可不是来给人当猴儿看戏的,还是自称“谢京雪的义妹”,较为妥当。
姬月竭力反驳,小娘子们议论几句,便也不再多言了。
下课后,正好是晚膳的饭点,谢京雪还不曾下朝回府,姬月便跟着谢陆离、谢灵珠上祖宅用饭。
夜里,姬月困倦,先行睡下,迷迷糊糊间,她忽觉小腹胀痛,有什么热流,泊泊淌出。
姬月惊慌失措地掀开被褥,正好看到亵裤上染的一点红。
竟是来了癸水……
姬月耳廓生热,尴尬不已,她急忙起身收拾床铺,可这时,房门却被人从外推开了。
姬月浑身僵直,缓慢抬头,恰巧与谢京雪对上视线。
谢京雪刚刚沐浴更衣,披一件熏过雅香的白色寝服,发尾微湿,仅用绯色发带松垮垮束缚,似是刚忙完政务,脸上神色比平日要淡漠许多。
待他看到姬月惊慌失措的模样,微微眯眸,逡巡一番:“怎么了?魇着了?”
“没、没有……”姬月不知如何阻止谢京雪上前,月事腹痛倒还能忍,可染脏床榻就让人倍感羞耻了。
谢京雪为人处世有一点不好,那便是一点都不体谅女孩家的羞耻心,姬月越躲,他越觉不妥,非要一探究竟。
等那床软被掀开,谢京雪凝神于褥间的一抹红,终是怔了一会儿。
谢京雪喉结微滚:“你……来癸水了?”
姬月死了的心都有了。
她咬唇,小声说:“前世明明十三四岁就来了,怎么今生迟了这么多时日?唉,不说这个了,劳烦长公子给我备些月事带,还有送一碗黑糖姜汤过来!”
今生为了养好姬月,谢京雪翻阅过许多女科的书籍,不过是伺候妻子的小日子,不算什么难事。
谢京雪怕姬月难堪,喊了徐姑姑入内帮衬。
等床褥换下,甜汤送来,徐姑姑悄声问了谢京雪一句:“小月如今也是大姑娘了,长公子再与她同住,是不是不大合适?”
徐姑姑当初以为,谢京雪养一个五岁小孩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养着玩。哪知两人同床共枕,日夜同眠,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姬月的眉眼长开了,身量也高了,身段窈窕饱满,出落得水灵娇俏,极惹人喜爱。
徐姑姑照顾小姑娘这么多年,有些情分在内,她不想姬月受欺,生怕姬月跟了谢京雪一场,最后凄惨离场,没落得什么好处。
毕竟她的身份不尴不尬,往后大房宗妇进门,又该如何自处?
既然今日姬月成人,而谢京雪又不想给她名分,不如早早放了姬月,也好全了女孩家的颜面。
谢京雪是何等玲珑心肝,闻言,自然明白了徐姑姑的忧虑。
他本不想这么早完婚,但也不愿旁人对姬月议论纷纷。
谢京雪思忖片刻,与徐姑姑道:“择个黄道吉日,我会与小月完婚。”
“啊?”徐姑姑惊得抬头。
她万万没想到,谢京雪竟存了娶妻之意。
虽说姬月的身份太低,年纪太轻,但徐姑姑偏心小娘子,婚后也会事事帮衬姬月,自是没有任何异议。
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忙道:“老奴明白了,长公子早些歇息吧。”
“嗯。”
谢京雪阖上房门,走向床榻。
他照常躬身,将喝完一整碗热汤的小姑娘搂到怀里,又扯上柔软的被子,搭在她的腰间。
姬月软乎乎地赖在谢京雪的怀中,这么多年过来,她已经习惯挨着谢京雪睡了。
可谢京雪一贯安分守己,今日却不知为何,竟用粗粝的指腹,暧昧地摩挲她柔软的耳珠,蓄意撩拨她,勾她的火气。
待姬月耳朵那点丰腴软.肉,被谢京雪衔于齿关,温柔吞.咬。
她终是如临大敌,震惊地睁开眼睛:“我腰疼……不可行事!”
谢京雪规规矩矩这么多年,一直与她合被而眠。
姬月倒忘记了,此人欲.念深重,于床笫间,他分明是个色.中.饿鬼!
看着姬月退避三舍的胆怯模样,谢京雪倒也轻笑了一声。
谢京雪微微阖目,慵懒地道:“莫怕,你身子不爽利,我不会对你如何……小月,过来。”
姬月迟疑一会儿,还是乖乖趴回谢京雪怀中。
谢京雪炙热的气息,扑簌簌落在姬月的后颈,那点热息,如燎原的星火,烫得姬月无所适从,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后,谢京雪像是寻到了什么趣味,他故意一边慢条斯理轻舔姬月的薄皮后颈,一边意味深长地问话:“小月,你的义兄……可会这般吻你?”
姬月呆若木鸡。
她算是明白谢京雪今晚为何这般反常了。
原来她在学舍里胡诌的话,被他听到了!
姬月做贼心虚地低头,忙讨饶道:“是我错了,长公子不是阿兄……是、是我夫君。”
“真乖。”谢京雪总算满意松口,不再欺负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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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番外写完啦!
几个事情=3=
如果我下周发了番外,可能除了双人日常番,还有孕番。
为了让不买这个番的宝宝不要错过剧情,我写一下这个番外会写什么。
孕番内容:首先,小谢是不在意子嗣也不想要孩子,他害怕小月出事。
但是小月一直都是很喜欢家人的,她也很勇敢,所以她不抵触孩子,也会喜欢一个有血脉相连的孩子。但实在没有,也不在意。
剧情就是小月发现谢京雪还在服药,阻了一次,觉得可以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小孩。
但谢京雪畏惧,他以此和妻子换了条件,他给她一次,但他会直接服下绝嗣药。(这是谢京雪这个封建大爹能想到的最好的保障妻子的法子,因为这样,他的所有东西都是小月的,也不会有任何子嗣威胁。谢京雪不会喜欢上其他人,更不可能有其他孩子,他只会爱小月一个人,他就是一个非常极端发疯的男人,不用可怜他,他甚至觉得很幸福。)
但很可惜,小月怀孕了,不过会是很顺利,也不折腾母亲的生产(因为作者君会保驾护航,安心)
小孩是个女孩,也会是皇太女,谢京雪会培养她继承家业。
不过谢京雪只宠爱姬月,对女儿就是正常的亲情教育。
而女儿是和父亲一样的“小怪物”,她只对母亲小月有特殊的依恋,会不择手段保护母亲和自己的家人,大概就是这样和谐又诡谲的一家人~
我只是说了,如果我写的话会这样写,这样如果写了但没买孕番的宝宝们不会漏掉任何信息。
然后如果有免费送的福番,我会把订阅率设置为80%,这样大家即使不买孕番都能看到免费番=3=不影响大家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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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新文会是一个解压一点、轻松一点、但也有我个人墙纸爱风格的故事。
番外一日三餐
【番外】
姬月自梦中惊醒,她的额头汗湿,鬓角也热涔涔的,一摸全是汗。
入目一片漆黑,室内没有点灯。
姬月的鼻腔充盈着馥郁的桃香,是谢京雪身上熟稔的花香,许是知道谢京雪就在她的身边,她慌乱搏动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缓。
想想也是好笑,旁人避之不及的狠戾君主,竟成了她此生的心安归处。
姬月回想梦中见到的恍若前世的种种,心神恍惚。
她与谢京雪相伴多年,她跟着少年郎长大,她知他背伤出处,知他每一次皱眉的缘故,也懂他每一句笑语背后暗藏的深意。
仿佛梦中所见,皆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姬月小心翼翼低头,借着昏暗的月光,端详一旁熟睡的夫婿。
与梦中青涩的少年人相比,如今的谢京雪长开了不少,眉峰浓如墨山,眼窝深邃似海,颌骨也更为棱角分明,如同一坛香醇厚重的老酒,年份越久反倒愈发醇香,周身气质亦更为莫测深沉,锋锐如破尘利剑。
不知为何,姬月竟想伸手,轻轻抚摸谢京雪高挺的鼻梁。
直到男人闭眼,弯唇道:“看够了么?”
“你醒了啊?”姬月讪讪收手。
谢京雪勾起嘴角,睁开那双深湛凤目,拥被坐起,将姬月搂到怀里。
姬月顺势靠到男人温热滚沸的胸膛前,她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懒洋洋地蹭了下他的脖颈,打哈欠道:“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五岁被你捡到,此后一直跟着你长大,与你一同住在摘星阁里,直到及笄完婚。”
谢京雪笑意清浅,揉抚女孩的软发。
他没有告诉姬月,他也梦到了相同的情景,只惫懒地道了一句:“是个好梦。”
姬月静默许久,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虑:“长公子,谢老家主……待你如何?”
谢京雪微微阖目,他思忖良久,才散漫地开口:“老家主并非我的生父。”
姬月哑然。
果然如此,任谁都不会对自家亲子动用那等残酷的鞭刑。
姬月久不说话,倒让谢京雪略感不宁,他的手指温柔摩挲姬月的下颌,嗓音低沉地问:“你可会因我的血脉之故,厌我至深?”
谢京雪不觉谢氏的血脉有多么高贵,可若是姬月在意,那他倒有点后悔,与枕边妻子吐露实情。
姬月惊讶回头:“为何要厌你?我不过是想,这等重大秘密,可会令你身陷险境?譬如你不是谢家儿郎,往后身世暴露,定不能为同族所容……”
谢京雪听出姬月的关怀之意,他不免失笑,将姬月抱得更紧。
谢京雪于床笫间素来缠人,如今低下头,故意轻咬姬月衣襟微敞的肩颈,与她耳鬓厮磨。
“不会。谢家人机敏聪慧,也识时务,你当他们毫不知情么?自然是知道一些内幕,只谁都不说,谁都甘愿将此事守口如瓶。本家人深知,唯有我麾下兵马庇护,方能守住峥嵘家业,他们倚仗我而活,最不希望我倒台。”
谢京雪淡漠地道出家宅辛秘,又对姬月道,“而我帐下的兵卒,只追随我一人,即便谢氏子弟领命调兵,亦不能遣动分毫。”
兵马在手,便是权势在手。
这也是谢京雪要亲自练兵征伐,开疆拓土的原因,唯有手中掌兵,方能高枕无忧,护住心爱之物。
姬月听出谢京雪话中的倨傲,知他正值盛年,心气桀骜,自不会有丝毫畏惧。
可谢京雪四处征伐,交恶无数,仇家众多。
倘若到了迟暮之年,谢京雪要守住手中家业,必将艰难百倍,这也是世家大族为何都盼着人丁兴旺的缘故,自家人用着才能高枕无忧。
姬月不蠢,她知道谢京雪身强力壮,精.元无碍,她久不能孕,不过是他还在服用避.孕汤药。
做过那个梦以后,姬月隐约明白了谢京雪的顾虑。
他虽然不是谢父的亲子,却是王氏的亲子。
可他的出生,却带来了母亲的死亡,他畏、他惧,他怕姬月重蹈覆辙,他不敢赌。
诚然,谢京雪可以培养文武双全的继承人,也可以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来继承家业。
可是,那些子女,对于姬月来说都是外人,并非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人,她信不过。
若是他们二人含辛茹苦养大一个嗣子,而这个嗣子听信旁人谗言,为了独占家业,甚至可能铲除后患,将屠刀指向家中养父、养母。
假如谢京雪真要有一个继承人,姬月更愿意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的子女,如此才能保证他们决不会被家人背叛。
姬月转过身。
她膝行两步,亲昵地坐上谢京雪硬邦邦的膝骨。
月光下,姬月披发跽跪,一派的清媚娇俏。
她的杏眸含笑,嘴角微扬,柔软的乌发如浸水的墨藻一般,遮掩圆润肩头,远远瞧着,美艳如妖。
姬月难得如此主动大胆,用娇柔之姿,恣意妄为地挑.逗谢京雪。
她主动捧起谢京雪的脸,迎上男人微沉的黑眸,软声道:“我知道……今日是长公子服药的时刻。”
谢京雪眯眸:“青槐告知你的?此子竟也成了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
谢京雪嘴上骂人,可他的语调温润低哑,分明不生怒火,还有种纵容姬月掌控他身边人的宠溺之感。
姬月低头,于谢京雪的唇畔落下一吻,黏黏糊糊地催促:“长公子,我们要个孩子吧。”
说完,她还手法笨拙地伸手,往谢京雪的衣襟里摸。
女孩细嫩的手心,不轻不重地抚上他遒劲结实的胸膛。
若是从前,姬月这般逗弄……
不出三息,便会被谢京雪压至身下。
可他今日太能忍了。
明明底下意动,硌到姬月,面上还是清风朗月,半点不生绮念。
谢京雪修长的手指,扣上姬月的腕骨,他把她恣意作乱的手,从衣里一点点抽出,摁到唇边,啄吻一下。
“为何想要孩子?”
姬月眨眼:“这样一来,谢氏大房后继有人,长公子肩头重担也能松懈一些。等孩子长大了,还能帮着你监国理政,我就有空带你外出游山玩水,松快一段时日。”
姬月细数诸多好处,还给谢京雪描述那些她见过的瑰丽石窟、燃灯沙城、覆雪天山……她有许多秀美河山,想领着谢京雪去看。
他们还有好久好久的日后。
姬月明明笑得欢喜,可谢京雪却从她的话里品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忧虑。
谢京雪的嗓音放柔,抚上姬月的颊侧:“小月,说实话。”
姬月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她的喉咙涩然,缓缓低头:“谢京雪,我怕你日后无人接管家业,而身边的豺狼虎豹众多,会身陷险境……谢京雪,我怕有朝一日,你会死在我前头。”
闻言,谢京雪莫名有种啼笑皆非之感,他故意逗弄妻子:“所以,你想赠我一子?”
姬月不说话,只闷头解衣,露出肤光胜雪的锁骨,又将那两条纤细伶仃的手臂,挂上谢京雪的脖颈,与他肌肤相贴。
姬月犟得很,她执意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便不会有半分畏惧。
可谢京雪害怕。
他无奈叹息,将她拥紧了,宽大的手掌,沿着她嶙峋的脊骨,缓慢往下。
谢京雪感受姬月蓬勃生热的体温,聆听她颈上鼓噪微颤的脉搏心跳。
谢京雪一遍又一遍安抚姬月,如此亲密相贴,亦在安慰自己。
“小月,倘若你因子嗣有事……我会杀了它。”
这是谢京雪第一次全无保留,对姬月展现他的邪念与杀心。
他将自己剥得赤.裸,教姬月看清了,他是何等惹人生厌的坏种恶鬼。
他的母亲憎他,杀不死他,只能生下他。
谢父唾弃他,留他一命,不过是贪恋他体内王氏的血脉,睹物思人,实则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谢京雪不觉自己有多么干净,也是自认腌臜,他才敢下死手作恶。
他生来就是行恶的鬼魅。
他这样的人……何须留下什么骨血。
那会玷污了姬月,亦会害死他的妻子。
谢京雪不愿意。
“只一次……若不能成,我也认命。”
姬月一意孤行,她解开衣裙。
腿侧的皮肤细嫩,贴上谢京雪的窄腰,还诱得她膝盖战栗。
姬月撑着谢京雪的肩膀,与他额头相抵,见他也在紧致.相缠中,微微抿紧薄唇。
姬月胆大妄为,她竟敢霸王硬上弓,强了这位经天纬地的中原君主。
然而,不等她馋食到底,那一截软.腰,已经被谢京雪半道儿掐住。
男人的喉间滚动,嗓音艰涩:“小月,切莫任性。”
可姬月还要往下。
她竭力收容,细细抽气儿。
“谢京雪,我都不怕的事,你也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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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我本来想多写一章日常番,但我有时候会跟着人物走。
小月觉得孩子是保障,因为她不信赖家人以外的人,所以会有这个番外。
不过其实谢京雪也有点自厌的情绪,之前想要小孩是想困住姬月,把她拉下泥潭永远陪伴,但是后来觉得月亮一直高悬天上也很好的,所以又不想要了,想要小月一直平安健康。
然后如果有免费送的福番,我会把订阅率设置为80%,这样大家即使不买孕番都能看到免费番=3=不影响大家的阅读!
最后的一点番外了,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完好啦!这周完成以后,我们《怀上权臣男主的崽》见,那本开始存稿了,预计这本番外写完就马上开啦!
番外一日三餐
【番外】
姬月没有准备好。
莫说那处,略行一寸,就连身上血液都凝住了,只觉得无比艰难。
倒也是,谢京雪从来天赋异禀,处处异于常人。
最开始行房的几次,即便谢京雪会抱着她温柔亲吻,她仍觉得受刑一般,承受不住。
遑论今日,她铁了心要冒犯谢京雪,事先没有什么温存的前情,自然辛苦百倍。
好在,谢京雪仍有一线善念,他看着姬月茫然无措的杏眸,终是不忍地落吻。
待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覆住姬月湿漉漉的眼睫。
她跌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随后一阵冲.犯,猝然袭来。
姬月倒吸一口凉气,细碎的娇吟,亦从齿关溢出。
……
姬月不过强上谢京雪一次,倒让谢京雪得了饮下绝嗣汤药的机会。
虽说夫妻行事,各退一步。
是她理亏,非要冒犯谢京雪,可他这一步退得也太大了些,直接断子绝嗣,不留任何机会。
事后回想,倒让姬月隐隐有种被男人坑骗的错觉。
但好在,老天爷还是偏爱姬月,到底遂了她的意。
一个月后,姬月的月事久久不来,闻到平素最爱的鱼汤味儿,还会捂嘴犯呕。
谢京雪见过祖宅里的女眷怀孕,知道前三月都有害喜的症状。
见姬月身子不适,谢京雪并未心生喜悦,心头竟还起了一阵彻骨寒意。
谢京雪神色凝重,将姬月抱起,小心拥回榻上,随后沉着脸,对廊庑底下静候的宫人们吩咐:“唤御医入殿!”
没多时,常给姬月请平安脉的姚太医,笑得见眉不见眼,同谢京雪讨赏:“恭喜陛下,这是喜脉!”
不必姚太医说,谢京雪也知姬月这是滑脉。
他命人退下,心事重重地掀开被角,入内拥住姬月。
姬月被男人抱到膝上,鼻尖尽是诱人的桃息,笑着打趣:“我怀孕了,长公子不高兴啊?”
谢京雪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只是将煨热的手指,小心探入姬月的衣袍。
随后抚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碾着那一片细软的皮.肉,不疾不徐地揉摸……
似是在感受姬月肚子里的孩子,又好似贪恋她身上泊泊淌出的体温。
姬月没料到谢京雪是真不喜欢这个孩子,一时无言。
她眨动眼睫,任男人古怪地拥住自己。
良久后,姬月方听谢京雪道:“若此子乖巧,不伤母.体,保你平安无虞,我待它自会极尽疼爱……”
姬月听懂了谢京雪的未尽之语,若是这个孩子让姬月吃苦,甚至是难产,他不会对它有丝毫偏私,只会怨它恶毒,竟夺走他的妻子。
姬月无奈地摇摇头,她拍开谢京雪的手,含笑摸了摸小腹。
管他的,谢京雪不喜欢,她倒还挺喜欢的。
不知道这个小孩是男是女,是像她多一点,还是像谢京雪多一点……最好还是像谢京雪多一点吧,毕竟世道残酷,如父亲这般行事果决,才好长久地存活下去。而且谢京雪的脸也好看,瞧着锋锐英美,他俩的孩子定是秀致不凡。
谢京雪的心思莫测,虽对姬月的肚子没什么好脸色,但待妻子还是关怀有加。
他知姬月身子重,特意让宫人将寝殿、廊庑、石阶,铺满蓬松柔软的毡毯,还细心留意姬月的饮食偏好,给她送来了一筐筐爱吃的酸枣、蜜桔、草果。
姬月怀胎三个月的时候,肚子开始显怀。
所有之前的衣裙都得换新,衣布要柔软,裁制也得宽松,腰围尺头还需大上几寸。
这些零碎琐事都无需姬月操心,自有徐姑姑全权负责。
这是谢京雪头一个孩子,徐姑姑比任何人都盼着它平安诞生。
才三个月,徐姑姑就开始准备小皇子、小公主的衣裙鞋袜,还送了好些匠人画的仙童画像入内,供姬月观瞻,以求菩萨赐一个伶俐漂亮的小仙童下凡。
姬月见到画上玉雪可爱的小孩,笑问徐姑姑:“长公子少时生得如何?比画上的小孩还要好看吗?”
徐姑姑听完便笑:“生得好看呢!粉雕玉琢的娃娃,谁见了都想抱一抱,可长公子自小性子冷,不愿被人碰,抱了还得生气,板着一张脸回屋换衣洗身,嫌旁人身上脏。”
姬月倒不知谢京雪有这等洁癖,听起来怪折腾人的。
等谢京雪夜里批阅文书,姬月挨到他的身旁,仔细打量男人清癯艳冶的眉眼。
谢京雪轻扯一下唇角,问她:“看什么?”
姬月:“徐姑姑说,多看些画工精湛的仙童小像,孩子生下来也能漂亮俊俏。可我觉着,还不如多看长公子两眼,那些小孩分明没有长公子貌美。”
谢京雪听她调侃,心情倒也不坏。
他顺手将她捞来,圈到怀中。
许是这段时日,姬月吃好喝好,孕吐也不明显,谢京雪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还能同妻子开几句玩笑。
他留心姬月的肚子,又从书册里抽出一张写好十多行墨字的纸张,递到姬月面前。
“可有喜欢的名?”
姬月看一眼纸上笔饱墨酣的字迹,惊讶不已。
原是小孩的名字。
男女都有,皆引经据典,挑了上百个。
姬月想取一个男女通用的名字,这样不论生下的孩子如何,都能用上。
她看了半天,指着“昭华”,道:“这个如何?”
谢京雪品了一下,“昭华”一名,意为光明美玉,亦有高洁之意,倒是个合宜的好名字。
“不错。”
谢京雪将其记下,又与姬月一同圈下几个旁的名字。
等小孩的名字定了,谢京雪凝眸,扫一眼姬月微隆的小腹。
这是第一次,他看那腹中的崽子,顺眼不少。
许是取好名字的缘故,谢京雪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也有了几分熟稔……
大抵和他养育霜花一样,没起名字之前,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一条野犬。被姬月起了名字,染上气息,领回家中,成了家犬,谢京雪方能接纳它的存在,也就不那么排斥了。
姬月怀胎五月的时候,宫中出了一桩大事。
姬月与彭统的夫人交好,上彭家做客,傍晚方归。
可回宫的时候,徐姑姑竟拦着姬月,不让她入内,只请她去偏殿歇歇脚,吃一盏甜汤再回寝殿。
姬月何等敏锐,一下就猜出端倪。
等谢京雪一脸沉肃前来接人,姬月当即闻到他衣袍间掺杂的细微血气。
姬月压住喉头翻涌的呕意,小声问:“你杀人了?”
谢京雪瞒不过姬月,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几个不开眼的宫人……身上血气熏到你了?”
姬月颔首:“有点想吐,你再去洗洗。”
谢京雪不能第一时间拥住妻子,面上冷意更甚,本来想宽恕那些少府宦者的心,霎时又涌起凶悍的杀意。
还是得多杀一批人,方能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内侍,消停这等僭越冒渎的贼心。
事后,姬月从徐姑姑口中得知,原是有宫女听了内廷宦官的撺掇,竟敢趁姬月有孕不能侍君之时,蓄意藏匿内殿,意图引诱君王。
可谢京雪身为骁勇善战的武将,惯来能听声辨人,他知殿内藏着贼人,不过袖飞银刃,须臾间,便将宫女刺伤于寝殿之中。
一截断臂滚落于地。
寝殿俱是氤氲的血气,满目猩红。
而姬月怀胎后,嗅觉敏锐,最厌血气,寝殿变得脏污,又如何能供姬月休憩?
也是如此,谢京雪勃然大怒,一连砍杀十多个涉事的宫人,血腥镇压了这批包藏祸心的宦者。
徐姑姑担心姬月对谢京雪的印象不好,以为长公子生性弑杀,令人生怖,可宫闱乱象,如若不出手整治,日后灾殃不断。
徐姑姑刚想劝慰几句,却听姬月道:“陛下行事自有他的道理,那我就在偏殿里小睡片刻,夜里再回殿中就寝吧。”
姬月心宽,不干涉谢京雪如何整治宫闱,夫妻间若是这点默契与信赖都没有,又谈何共度一生?
况且,谢京雪身为君主,都敢为她饮下绝嗣汤药,只留她腹中这一脉骨血……如此证心,她若还不信他,未免太过绝情。
姬月卷着狐皮毯子睡去,待谢京雪来找她,已是夜里戌时。
姬月施施然醒转,甫一睁眼,便是谢京雪轮廓优雅的下颌,漫天璀璨的星月,覆雪的梅树……偌大的庭院,唯有她与谢京雪二人,再无旁人。
谢京雪抱得很稳,也很细致,生怕姬月受到一点颠簸。
姬月被男人拢到温暖的大氅里,安稳地横抱入怀,缓慢往内殿行去。
“醒了?”谢京雪寒漠的目光,在迎上姬月的一瞬,冰雪消融,隐生笑意。
姬月也朝着自家夫婿笑。
她的杏眸水光潋滟,略带倦意,伸手亲昵地勾上谢京雪的脖颈,在他怀中撑起身子,乖乖挨着他的宽阔胸膛犯懒。
“长公子都处置好了?”
“嗯。”许是担心姬月畏惧,谢京雪只低应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可姬月惯来聒噪,竟兀自嘟囔了一句:“处置得好,我也不喜欢旁人未经我许可,私闯我的家宅……”
虽是小声的嘟囔,但谢京雪隐隐品出一丝不同的意味。
姬月素来心宽,不会揪着一件小事不放。
她能特意提及此事,想来是十足在意。
也就是说……姬月难得起了一点醋意。
她也不喜不开眼的外人,踏入她与谢京雪的爱巢。
谢京雪微微怔忪,转瞬又愉悦地轻扯嘴角,在小妻子的眉心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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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啦,完结的时候我会说的
番外一日三餐
【番外】
自打怀孕以来,姬月便格外挑食。
不吃鱼虾,嫌腥,但爱吃螃蟹,偏生螃蟹性凉,孕妇不可多食。
即便她闹着要吃,徐姑姑也不会允诺。
徐姑姑那处说不通,姬月就来找谢京雪,她身子重的期间,虽有点小孩心性,倒也不哭不闹,只眼巴巴望着谢京雪,和他说。
“昨日读了几页书卷,书上说,取熟黄的橙子,挖出瓤肉,再埋入蟹肉,灌回橙汁和甜醋,置于笼中蒸熟,风味绝佳……长公子,我想尝尝看。”
谢京雪为了照看姬月,早早熟读女科医术,也知孕妇禁忌,闻言,绝情地道:“不可食蟹……还有,你读的到底什么书?”
姬月脸上讪讪:“菜谱。”
谢京雪:“……”
他叹气,摁了下额角,又把姬月揽到怀里。
“若你听话,我给你备一盏酸酪。”
近日开春,天气还没回暖,酸酪属凉物,虽对孕妇无碍,甚至有益,可以时常吃一盏,但徐姑姑唯恐姬月脾胃受凉,不让吃太多。
好在徐姑姑严苛,谢京雪倒心疼姬月怀胎辛苦,时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底下给她开个小灶。
闻言,姬月脸上的郁气消散,竟弯着一双杏眸,讨好地夸赞:“长公子,你待我真好。”
姬月眉眼含笑,因孕期长胖,脸蛋亦丰腴饱满,眉心更添几分艳熟风情,竟勾得人心痒痒。
谢京雪本欲做一个风骨峭峻的正人君子,奈何妻子总用含羞的眼风,撩拨他。
为了姬月坐胎稳当,谢京雪已隐忍了五月之久。
如今姬月怀胎六月,胎相稳妥,夫妻间小心行事,伤不到孩子。
思及至此,谢京雪心生意动,白皙颈上,嶙峋喉结微动。
谢京雪揽着姬月的细腰,轻手轻脚将她抱到膝上,仿佛她是何等易碎的珍品。
姬月刚一坐稳,便觉出臀后的异样。
谢京雪的衣袍底下,分明藏着硬邦邦的烙铁。
她骤然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可谢京雪劣邪,半点不体谅姬月的局促。
他竟低头,用温热的舌.尖,含.咬她的耳珠。
男人的墨发流水似的倾泻,淌了一肩。
流入姬月的襟口,搔得她锁骨生痒。
姬月的耳廓敏.感,被湿.滑的唇腔裹缠。
姬月的脸颊,生出了一丝潮热的燥意。
而谢京雪握住她的手腕,故意一副勾栏做派,牵引她。
他诱她犯错。
引她探入衣襟,抚向坚实劲瘦的窄腰。
姬月的掌心细皮嫩肉,被男人滚烫的体温,熏得酥麻。
她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而谢京雪瞧着光风霁月,眉眼间一派坦荡,可那声音却如玉珠落盘,音色微哑,带着缱绻的暧昧。
“小月,若你令我得趣,我可以再给你添一道荔枝甜饮。”
姬月的理智崩塌。
她一边暗骂谢京雪的卑鄙,一面唾弃自己禁不起诱惑。
竟被几样馋嘴的吃食诱动,起了帮助谢京雪疏解的贼心。
这般一想,徐姑姑待她也未必算坏……至少人家光明正大,不会行恶诱她。
而谢京雪为了吃到妻子,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偏姬月自制力低弱,竟没能顶住诱惑。
她一面掌控软肋,一面细声细气,和谢京雪打商量。
“要掺冰的那种……”
谢京雪闷喘一声,握紧了妻子的手背,低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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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争取周日写完番外,下周一二开新文
口口的地方刷新就好,隔天会改。
番外一日三餐
【番外】
谢京雪嘴上说无碍,但他心里还是疼媳妇的。
因此,谢京雪并未弄得太过。
只半个时辰,便潦草完事了。
姬月的身子重,玩了一场就累到不行,昏昏睡去。
幸好谢京雪愿意照顾妻子,他勾过姬月的腿弯,揽过她汗津津的雪背,将女孩整个儿抱到怀里,带去沐浴。
虽然四月已入夏季,但谢京雪担心姬月受冻,还是让宫人烧上地龙。
地砖上铺陈厚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谢京雪就这般踏着地衣,抱着妻子,浸入浴池之中。
谢京雪专程和太医讨教过孕期的禁忌,他知道沐浴的水温过高,姬月会觉不适,腹中胎儿亦会觉得窒闷。
因此,谢京雪没让人将水烧得太热,更不敢让姬月泡池太久。
谢京雪帮姬月擦洗过一遍,又扯过软袍,裹住赤着的女子,抱她回了榻上。
姬月嗜睡,若是没人喊她,能睡个一整天不停。
不知是姬月孕期较为脆弱,还是人的天性,她心知谢京雪悍勇善战,能护好家人,待在他身边,嗅着那一味馥郁的桃香,她能睡得格外安心。
谢京雪深知这一点,一有闲暇便陪伴妻子左右,甚至连夜里务公,也常将文书送回寝殿,只为守着姬月安睡。
姬月怀孕七个月了。
她的手脚不算丰腴,但肚子却鼓.胀,夜里翻身艰难,还要谢京雪搭把手帮忙。
偶尔小腿抽筋痉挛,也得谢京雪伸手揉散,方能安稳睡去。
即便此子是姬月所求,但谢京雪也没有说过妻子一句,更不会数落她,说她咎由自取。
谢京雪知道,姬月怀子,是想让二人有个圆满,偌大家业后继有人,日后老迈,也有血亲家人,能助他一臂之力。
尽管谢京雪不想要这个孩子,但他也领受姬月的好意,更心疼妻子的苦难。
谢京雪将手轻轻覆上妻子的小腹,滞留好一会儿。
他不敢抚摸,生怕胎儿跟着掌心游动,会有绕颈之险。
思忖良久,谢京雪只低头,啄吻一下姬月的腰侧,对着孩子低喃一句:“不要折腾你阿娘,若她有事,我不会善待你。”
谢京雪不会为了孩子活下去,如姬月出事,他会与她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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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月发作那日,正好是六月十五。
她的裙摆湿濡,阖宫便动了起来。
接生的婆子、端水送器具的丫鬟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徐姑姑一声令下,立马有人铺好褥子,送来养神的参汤,静候姬月产子。
这是晋国皇帝第一个孩子,莫说宫里看重,就连朝堂也竖起耳朵,派出心腹,走动关系,打听宫闱里的消息。
谢京雪得知了消息,一双凤眸陡然变冷,他罢免了朝会,抄起一把削铁如泥的寒剑就往寝殿赶。
行至半路,谢京雪又回过神来,即便他手持冷剑也无甚用处。
女子生产本就是一脚迈入鬼门关的大事,纵他有通天能耐,也无力帮她抵抗,眼下也只能盼着孩子懂事一些,不要让姬月受苦受难。
徐姑姑远远看到那一袭挺拔高大的身影,忙上前道:“陛下莫慌,产婆说了,娘娘的胎象稳当,出不了差池。”
可不等徐姑姑说完,谢京雪已经沉着脸,推门入内。
晋国的君主骤然进屋,在旁伺候的奴仆们,一个个吓得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他们互看一眼,又在谢京雪的告诫中,有条不紊地继续接生事宜。
谢京雪将那把杀敌无数的寒剑,镇在窗前的兰锜架上,用以阻挡那些勾魂的鬼差魑魅。
随后,他又褪下外袍,净过手,守到姬月的身边。
生产再顺利,产妇也是要疼一回,吃尽苦头的。
看着姬月汗湿的鬓角,谢京雪心疼不已,他端过参汤,喂姬月咽下几口,又握住她那只发冷的手,与她柔声道:“莫怕,我在这里。”
姬月仰头,透过水雾朦胧的眸子,看了谢京雪一眼。
平素英武不凡的君王,竟因她生子之事,流露出这等忧虑畏惧的神色。
倒有点好笑。
姬月抿唇一笑,又皱眉去忍那一阵涌来的痛感。
……
这一胎确实如徐姑姑所说的那般顺利。
待天光熹微,姬月诞下一女。
谢京雪给长女赐名“昭华”,任徐姑姑抱长女去洗漱、喂养,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姬月的身边。
姬月累过一场,昏睡了许久。
她闭目休憩的期间,谢京雪总会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炙热的气流,确认姬月尚且存活于世,谢京雪方感安心,心中的不宁情绪也消散不少。
他想,可能有时,他也是得诸天神佛庇佑之人。
至少上天没有残忍到夺走姬月,他的妻子还好好活着。
姬月睡了一觉醒来,见谢京雪还坐在榻边,不免笑问:“见过昭华了么?”
此前,姬月虽意识迷离,但她听到了,生下来的是个女儿,谢京雪还赐了名字。
听到姬月的问话,谢京雪久久无言。
姬月很快猜出,谢京雪只知守着她,等她醒转,并未第一时间去抱女儿。
姬月哑然,竟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她深谙谢京雪凉薄本性,在他心中,兴许只有她是最紧要的,旁的人至多因她的缘故,会被谢京雪爱屋及乌,多关照一番。
徐姑姑知道姬月醒了,特意把孩子抱来给她看。
姬月疲惫,抱不了孩子,谢京雪便起身接手,把女儿抱给姬月看。
谢京雪只抱过五六岁的娃娃,抱这种刚出生的婴孩还是第一次。
到底是姬月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亦是沾了他血脉的女儿,谢京雪再冷淡的一双眸子,在看到小孩的第一眼,也慢慢褪去骇人的寒意。
谢京雪抱得小心,双臂僵着不敢动,生怕弄伤了哪处。
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瞧不出哪里好看,任谢京雪端详半天,仍无法昧良心说出那句:“女儿长得好看,极像你。”
姬月更是直言不讳,皱眉说了句:“有点丑。”
徐姑姑听完,被这对夫妻的话气个倒仰,险些连慈爱的笑容都没绷住。
她瞪了谢京雪一眼,从主子手里接过孩子,小声哄着:“哎呀,咱们小公主生得多好,头发黑浓,鼻梁还高,可别听你爹娘的话,咱们华姐儿长大,定是晋国第一的大美人。”
徐姑姑疼孩子,又怜姬月产子辛苦,整个月子期间,她都没让姬月分神照看孩子,就连喂.奶都有专人伺候。
姬月本来就奶水不足,既不需要她喂养,便服了回.奶药。
可姬月把孕事想得太简单了。
她虽服了药,无需喂养孩子,但还是会有雪脯胀闷的时刻。
有时候,肚兜太过单薄。
即便夹了一层绵垫子,还会猝不及防溢出,不慎濡满衣襟。
每到这种时候,姬月就如临大敌,慌忙回屋换衣,生怕被人瞧出端倪,丢了大脸。
好在谢京雪每日忙完国政,就会安稳守在姬月身边,帮她缓解那些不适。
谢京雪会把妻子抱到怀中,乖乖抚动她的脊背,揉散那些胀痛。
谢京雪任劳任怨,没有一句不满,整夜无微不至地照顾妻子。
只姬月感到羞耻,不大好意思让谢京雪帮忙。
最多只是问一句每日来看诊的医婆,这乳期太熬人了,究竟何时才能过去?
医婆想了想,笑道:“快了,再过一个月吧!”
闻言,姬月吓得手心出汗,脸上的愁闷之色更为深重。
完了,谢京雪近日寻到趣味,夜夜纠缠。
若他知道还要一月,不知又得想出何等的昏招呢!这日子当真没法过了。
番外一日三餐
【番外】
姬月的月子坐足了两个月,身子骨养得极好,瞧着脸色红润,竟比从前的体魄还要好些。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胸脯和后臀好似都长了许多肉,瞧着竟比从前更胖了一点。
姬月的天都塌了!
她喜欢那种窈窕玲珑的清瘦身段,不大满意这般婀娜丰腴的体态。
但谢京雪却很喜欢,甚至是爱不释手。
每回揽姬月入怀,还要在她的腰.窝落下几个酥痒的牙印,或是在她身上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指痕掌印。
比起从前那等伶仃削瘦的身子,谢京雪自然更爱姬月如今这般珠圆玉润的模样。
不但抱着手感好,看着也有气血,仿佛他将妻子养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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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华八个月大就断了奶,开始吃一些煮得软烂的鱼糜、豆泥、软饭。
姬月本想让那些照顾谢昭华的乳娘、奴仆们一起搬到偏殿,可谢京雪却雷厉风行地下手,直接换了一批生面孔的仆妇。
姬月虽诧异谢京雪的做法,但她心知,谢京雪行事极有章程,既他要动这一批奴仆,必有他的道理。
果然,还没两天,那位乳娘柳氏就牵着谢昭华来姬月的殿中哭喊:“还请娘娘开恩,不要赶奴婢走……公主那么小就由奴婢喂养长大,奴婢实在舍不下殿下,求您开恩,奴婢可以不为殿下的乳娘,只要能待在华阳殿中做事,远远看着殿下便好。”
谢昭华的寝殿便是华阳殿,与姬月所在的寝殿相距不远,每日午休,奴仆们都会把孩子抱到姬月面前,让她带上几个时辰。
柳氏哭得凄惨,听得姬月也有几分动容,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谢昭华忽然甩开柳氏的手,憋着泪花,扑到姬月的怀中。
谢昭华一岁了,走路虽不稳当,可由大人牵着,还能走上一会儿。
谢昭华委屈地抱住姬月的腿,瘪起嘴角,含含糊糊地喊:“阿娘。”
谢昭华说不来长句子,至多也只能叫一声“爹爹”、“阿娘”。
眼下,谢昭华红润的小脸上满是泪珠,抱着姬月喊娘,喊得她的心都要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姬月以为,谢昭华是舍不得柳氏的时候,小孩忽然举起手,着急地递到姬月面前,要她呼呼。
姬月见状,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她一掀孩子的衣袖,竟发现一个新鲜的掐痕。
姬月顿时怒火中烧,抬手扇了柳氏一记耳光。
“贪慕富贵是人之常情,但凡你诚心来求,我都会念在你照料公主一场,允你留在华阳殿侍奉。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欺昭昭年幼,利用一个孩童来谋求好处!”
姬月动了肝火,她不愿与柳氏多说,匆忙抱着谢昭华离开。
好在姬月在寝殿检查了一番,没发现谢昭华身上有其他伤痕。
想也是,平日徐姑姑照看得那般紧,又怎会让小孩伤到分毫?
方才柳氏不过是想利用谢昭华吃痛的啼哭,营造出一种“皇女不能离她太远”的假象罢了。哪知谢昭华机敏,竟知和娘亲告状,拆穿了她的谎言。
姬月心存愧怍,她把女儿抱得更紧,也明白了谢京雪的一番苦心。
唯有频频换人,方能压住那些奴仆渐生的异心,避免利欲熏心之徒,借皇嗣之名,从中渔利,谋求好处。
今日的闹剧,自有谢京雪处置。
既要杀鸡儆猴,就该见血见肉。
事关女儿,姬月的心肠也变得冷硬了许多,她对那些哭嚎与哀求充耳不闻,只抱着女儿,小心哄她入睡。
姬月心知肚明,唯有如此狠绝,方能保谢昭华平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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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谢京雪待女儿不坏,甚至疼爱有加。
凡是绮罗绸缎、珍宝佳肴,有姬月一份,必定有谢昭华一份。
可谢昭华就是对这个父亲不大亲近,平日也只爱粘着姬月,和姬月撒娇,鲜少扑到谢京雪怀中卖乖。
时间一久,姬月也琢磨出一点门道。
原是谢昭华夜里想和姬月一块儿睡觉,可谢京雪一回寝殿,就会让徐姑姑将女儿抱走。
谢昭华不能和香喷喷的娘亲待在一个被窝,自然恨上谢京雪,认为是他抢走自己的阿娘。
夜里,姬月汗津津地趴在谢京雪的胸口,急促喘气儿,同他道:“不如让昭昭随我们睡几晚?”
昭昭是谢昭华的奶名字。
谢京雪闻言,反倒发了狠劲儿。
“怎么?你想让昭昭看到你这副娇泣的模样?”
谢京雪的荤话太多,逗得姬月耳廓生热。
她想了想今日云雨的次数,除了月事,他哪天消停过?
与其到时候闹出点什么动静,在女儿面前丢脸,还不如让谢京雪尽兴,这样一来,至少白日他能当一个沉肃威严的父亲,不会在小孩面前对她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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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华八岁的时候,也不知是女儿长大了,还是谢京雪对她关照有加,姬月竟惊奇发现,父女俩的关系有所缓和。
至少谢昭华见到谢京雪,也会乖乖唤一声“爹爹”,不会如从前那般,只往姬月怀里钻,完全不理睬谢京雪。
姬月的确不知,是谢昭华又作恶了。
谢昭华故意放任那些潜入寝宫的细作行刺,任他们往杯子里投毒,偏她不喝,只是取匕首沾上毒茶,再埋进那个被她诱骗到后院的宫人腰腹。
待细作死在树下,成了一具不会动弹的尸骨,谢昭华再想法子,挖出一个大坑,把尸体埋入其中,作为百年桃树的养料。
只这一次,她挖了半天,渐渐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此前的两具尸体不见踪迹,也不知被谁挪走了。
不等谢昭华望向那一只老迈的大白狗霜花,廊庑底下便传来一道低沉肃穆的嗓音。
“埋尸树下,总不是好法子,倒不如取腐尸的药汁,先将其化为白骨,再藏于土中。”
闻言,谢昭华悚然回头,望向父亲,不甘地蜷指。
“他们要杀昭昭,所以我先下手为强。”
谢京雪:“你分明可以求助爹娘,亦可传召青槐,但你选择自己下手……谢昭华,你嗜杀喜血?”
谢昭华沉默许久,道:“阿娘说,只杀坏人。”
谢京雪不知为何,竟轻笑了一声:“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若我送你从戎戍边,你可愿意?”
在谢京雪眼中,谢昭华年仅八岁,便能熟背经史子集,落笔成章,着实是才思敏捷的孩子,但她日后如想负担家业重担,这点能耐远远不够。作为一国储君,除却渊博学识,更需兼具武略雄才,乱世之中,唯有兵马在手,方能独霸一方。
谢昭华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应是。
谢京雪心中盘算一番,已经想好了先将谢昭华送入哪一支骑营,又派遣那一位心腹旧部,指点谢昭华的弓马与武艺。
待父女二人即将迈入寝殿的时刻,谢昭华忽然唤了一声:“爹爹。”
谢京雪扫她一眼:“何事?”
谢昭华:“今日之事,不要告诉阿娘。”
她知道姬月胆怯,她不想姬月害怕。
谢京雪轻扯唇角:“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多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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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谢昭华入营历练之事,传到了姬月的耳朵里。
姬月虽心中忧虑,但她知道,谢昭华日后会是晋国的皇太女。既为中原储君,自该多学一些东西,如此方能有自保之力,不被那些豺狼一般的阀阅世家拆吃入腹。
夜里入睡之际,姬月如常滚到谢京雪的怀中。
她把脸埋到夫君的胸口,嗅着他身上熟稔的桃花味儿,酝酿睡意。
就在姬月即将睡去的时候,她忽的想到什么,含糊地说了一句:“长公子,等昭昭出宫后,你记得把那几具埋在桃树下的白骨挖出。每逢盛夏,花树底下尸气满溢,熏人得很,徐姑姑都抱怨好几回了。”
听完,谢京雪不免失笑,他把小妻子拥得更紧,无奈地道:“你早知情了?”
姬月打了个哈欠:“阖宫都知道了,还是徐姑姑让人放那几个细作入内,给昭昭练手的。女儿既要为一国储君,没点能耐,哪能活得下来?总得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人心险恶。”
况且,姬月早就知道谢京雪的弑杀本性……
她能接受一个大怪物,还不能接受一个小怪物吗?
都是她的家人,她谁都不会嫌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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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华在外从军,历练两年,竟也培植了一队忠于自己的兵马。
相较谢京雪少时的经历,虽慢了些,但也无伤大雅。
总归谢昭华不是单枪匹马争斗,她有渊州谢氏作为倚仗,朝堂之上,亦有叔父谢陆离鼎力相帮。
待谢昭华赢得一场戍边战役,班师回朝。
谢京雪顺势颁布了“册封皇太女”的圣旨,册立谢昭华为晋国储君,授予长女佐理朝政之权。
此举可谓惊世骇俗,引得群臣激愤,毕竟女子为君,闻所未闻,即便抬举亲女,也不可拿国事玩笑。
可谢京雪心意已决,为了让谢昭华坐稳“皇太女”之位,谢京雪先是动用兵权,手刃一应拦路的阻碍,再进行一番血腥镇压,震慑住那些不臣贼子,最后借助科举制度,为谢昭华栽培了一批忠于天家的寒门官吏,使之与那些阀阅士族相抗衡,从而暂缓危机重重的朝堂局势。
谢京雪铺路至此,谢昭华心中感激。
在外历练的两年,谢昭华像是出巢的鸟儿,迅速成长,变得强壮,亦明白父辈的不易。
若她想保护爹娘、徐姑姑、薛管事,叔父谢陆离,还有那些她亲近的亲朋好友,她就必须比旁人更凶、更狠、更戾,如此方能震慑贼子,不让旁人毁去她的心爱之物。
谢昭华的性子渐渐变得稳重,也能收敛自己的邪念与杀心。
许是见女儿终于长大,谢京雪命谢陆离迁居都城,从旁协助谢昭华监国理政,也好助谢昭华迅速掌权。
而谢京雪正好趁此机会西征,率军征伐这些年迅速崛起的戎狄势力,稳固西域防线,平定边患。
姬月随军远行那一日,谢昭华骑马相送。
小姑娘如同少时那般,把脸埋到姬月的怀里,亲昵地挨蹭两下,软声喊:“阿娘。”
姬月的心脏都变得绵软,她捧着女儿香喷喷的脸蛋,亲了一大口,对小姑娘道:“倘若哪天累了,不想干了,你就告诉阿娘。虽说偌大家业后继无人,但你实在不干,阿娘也能想想法子。”
这么多年过去,姬月早就忘记了,她当初打算生一个小孩,为的就是让谢京雪有个传承家业的孩子,让他们老了也有个倚仗。
哪知道,等孩子养大了,姬月最先想的事情,又只是小孩能不能快乐,日子过得顺不顺心。
谢昭华弯唇一笑,她摇摇头:“一点都不累,只是昭昭会惦念阿娘……阿娘记得早点回宫,不要在外待太久。倘若爹爹护不好您,您就回昭昭这里,昭昭会保护您。”
这等上眼药的挑拨话,听得谢京雪轻啧一声,瞥向自家小孩的目光都带了点轻蔑的鄙薄。
不等姬月再度抱住谢昭华,谢京雪已然策马上前,揽臂一拢,将妻子搂回奔霄的马鞍之上。
谢京雪把姬月护到怀中,囚在双臂间,再轻夹马腹,朝前疾驰而去。
姬月扶着男人那犹如铜墙铁壁的胳膊,无奈地道:“女儿的醋,你也要吃啊?”
谢京雪微微眯眸,意味深长地道:“她才十岁就敢出言挑唆,往后羽翼丰满,谁知能干出何等恶事……若非她沾了你我的血脉,单凭这句僭越的话,我就该出手杀她。”
姬月心知肚明,谢京雪此言既是笑语,亦是实话。
倘若谢昭华当真敢出手争抢姬月,即便是亲生女儿,他亦能狠心大义灭亲。
这一家子的杀性都是一脉相承的,姬月即便无奈,也不能说什么。
谁让她主动投入恶鬼的怀抱,与之鱼水.尽.欢……多年过去,连小鬼都诞下了,再想逃跑,早已来不及了。
(小孩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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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孩番外完成了,还有最后一个番外。
这个番外就是一些温馨的小日子,也是最后一个番外啦!写完我们就正式完结!我预计明天会写完~
上一个番外有口口,大家隔一天刷新重新看就好,因为我这边凌晨了,可能要去睡觉,修的不是很及时哈=3=
对了我们新文《怀上权臣男主的崽》已开!可以来追文哦,V前可能会有断更一两天,V后就是日更啦!
双处|上位者低头|男强女弱
通房丫鬟🐰x封建大爹🦊
镇北大将军陆筠,因皇权倾轧,被派戍边,三年不得返京。
老太太担心战场刀剑无眼,伤到长孙,想让亲家尽快完婚,也好将新妇带去边城,为大房诞下血脉。
哪知,亲家审时度势,生怕陆筠远征在外,有个三长两短,以女儿年底及笄为由,故意拖延婚事。
陆老太太气得不轻,既亲家不仁,休怪她不义。
老太太算盘打得极响,嫡子不出,庶子总得有一个。
她在府上耐心为长孙挑起了通房丫鬟。
陆筠生得俊美无俦,又是龙章凤姿,便是通房丫鬟,也得挑个容貌好,性情好,且不来事的姑娘。
待通房丫鬟诞下哥儿,她会备上一笔重金,送人离府,免得让进门的新妇为难。
老太太挑来拣去,瞧中了外院做事的丫鬟云芙。
云芙生得好,性子柔顺,签的还是和雇契书,极得老太太眼缘。
老太太知道云芙家人病重,赠她一大笔药钱。
只要云芙为陆筠开枝散叶,诞下一子,她便不必在府上做事,家人也有了傍身金银。
云芙走投无路,只能应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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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云芙奉老太太之命,前往边城侍奉陆大将军。
床帐中,云芙看着那峻拔巍峨的高大身影,竟头一次腿骨发软,生出了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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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陆筠而言,云芙不过是一名为他纾解火气的通房丫鬟。
一个侍婢,他待她不必有半分体谅。
直到一日,云芙怀胎,陆筠命人送她回府。
看着怯弱如兔的小姑娘,陆筠难得温声哄劝:“回去好生养胎,若一举得男,我会给你抬个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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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陆筠想:不过是一卑贱侍婢,赐她一个庶子,予她一点体面,也算全了这场雨露情分。
直到陆筠凯旋,府上只见幼子,寻遍府邸都不见那个通房的身影……
他方才明白,云芙全无心肝,她的娇弱依附,全是哄骗男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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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云芙离开陆家,重获新生,照例出门做活。
还没来得及进门,便有披坚执锐的兵马奔来。
成百上千的兵卒,将她围困其中。
云芙吓得含泪,肩膀发抖。
远处,却有一名黑衣狐氅的男子,扶剑踏来。
是陆筠微压眼皮,凤眸沉肃,冷声道:“抛夫弃子么?倒是好胆色。”
【阅读指南】
①双处,男主26,女主17,差9岁。
②上位者低头,强取豪夺,男主疯批不择手段不当人的枭雄。
③老实人通房丫鬟x疯批枭雄大少爷
番外一日三餐
【番外】
大晋的边城并非只有凉州,往北有陇州、并州,往西有沙州、酉州。
此次战线在西北关隘,谢京雪怕姬月随军劳累,特意将她安顿于并州刺史郑玄铭的家宅之中。
郑玄铭不过是个地方刺史,何时见过帝后?
两大尊佛陀莅临府邸,吓得他连话都说不清楚。
待谢京雪率军离开,郑玄铭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招待姬月。
见郑玄铭说话都在抖,实在有点伤眼,姬月便笑道:“郑大人,本宫喜静,不喜人叨扰,尔等平日也无需来院中请安,都退下吧。”
姬月发话了,郑玄铭再如何守礼,也不会非得和皇后对着干。
姬月在府上老实巴交待了一月,实在是闷得慌。
一天夜里,她从箱笼里翻出两身男式的宝相花翻领胡袍,一件给自己,一件丢给绛珠。
“绛珠,你换上这身,我们出门逛逛。”
绛珠是青槐的双生妹妹,武艺高强,寡言少语,一直在军中担任斥候之职,负责侦查军务。
青槐自个儿不欲成家,却希望妹妹有个好归宿。
也是如此,他向谢京雪求了个恩典,想将妹妹从边境前线调到神都,为她寻一门好亲。
这等婚嫁之事,自然交给姬月全权负责。
因绛珠是女子,又武艺超群,谢京雪便将她送给姬月,也好贴身护卫姬月,保姬月周全。
姬月很喜欢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也把她的婚事记在心上。
每次看到年轻的郎君,总含笑逡巡一番,再拉过绛珠,悄声问她:“可有感觉?”
绛珠皱眉:“什么感觉?”
“心悸、紧张、欢喜之感?”
绛珠品了品,随后寒眸一眯,腰间匕首已然握在掌中,“娘娘退至我身后,我去杀他!”
“……等等!”姬月赶忙拉住了绛珠,扼制她蓬勃欲出的杀心。
姬月算是明白了,绛珠根本不开情窍啊。
绛珠自小都是跟着一帮暗卫外出执行任务,哪里懂得男女之情。
强扭的瓜不甜,绛珠没有嫁人之意,姬月也不再催逼,青槐问起,她还会帮着绛珠打掩护,说句:“在找了,在找了。”
姬月不想出个门还闹得人仰马翻,因此今晚出门,二人选的是爬墙外出。
绛珠的身量比姬月高,轻功也上佳,捎带她飞檐走壁,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个跳跃,姬月便稳稳落到地上。
并州不设宵禁,又与胡人通商,夜市通宵达旦,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面摊、饼摊、茶馆。
姬月寻了摊子落座,给绛珠点上一碟酸菜包子、菜饼,一壶果子饮,自己则要一碗酥油奶茶。
姬月百无聊赖,又觉得夜里漫长难熬,实该想点乐子消遣。
不等她咽下那一口糖糍粑,忽听一旁玉石铺子的几名贵妇人窃笑着议论今夜的香筵。
所谓香筵,便是那些贩卖香露的胡商想出来的促销花招。
他们深知唯有女子才会涂抹那些浓烈馥郁的香料、花露,因此故意让那些金发金眸的清隽郎君,身披薄纱,臂抹香露,供那些出手阔绰的贵妇人检阅、品香。
说是售香的买卖,严格来说,又仿佛是一场利用美男子艳色敛财的盛宴。
总之,每次香筵,香楼里都是宾客如云,车马盈门。
这等趣事,姬月倒没凑过热闹。
她听得心痒痒,又对绛珠道:“绛珠,想不想去见见世面?”
如今的绛珠与姬月很是相熟,她也喜欢待在姬月身边,因这位皇后娘娘非但没有架子,屡屡出门,还总会给她买吃食、衣物,妥善照顾她。
绛珠明白姬月的话术,她嘴上问话,实则是自己想去。
在绛珠眼中,只要姬月平安无事,那她想做什么都行。
因此,绛珠并未扫兴,而是点头:“想。”
姬月扬唇一笑:“那咱们也去瞧瞧。”
姬月算过了,谢京雪虽战情大捷,但前线路遥,回来并州还需十多天,抓不到她的小辫子。
况且,她是真心实意想去买香露的,也好在床笫间取悦夫婿,并非为看美男子而来,既如此她又为何要做贼心虚?
想到这里,姬月坦荡地迈入香楼,掷下一锭金子,由着迎客的小厮,将她领到了上等的厢房,等待那些香奴入内。
也不知这场香筵究竟有多少花招,一刻钟后,竟有一名胡姬入内,递来一条缚目的丝带,用蹩脚的汉话,对姬月道:“还请娘子戴上遮目的绸带,如此舍弃目力品香,方能辨出香中珍品。”
姬月心想,不是说那些香露都涂抹于人身?若她遮蔽双目,如何识人?不过这样的玩法倒挺新鲜,姬月没有推诿。
待姬月缚好带子,那位胡姬又对一旁抱剑倚门的绛珠道:“这位娘子且在外静候,香奴一次只接待一名客人。”
绛珠不悦:“我不能离开夫人。”
胡姬声音肃然:“这是楼里的规矩,还望娘子莫要为难。”
姬月不过小玩一场,并没有久留的意思。
品一品香,觉得无趣,她便走人了。
于是,姬月也笑着劝道:“绛珠,你去门外等我,如有不妥,我会出声喊人。”
绛珠的武艺高强,曾一人持剑,杀穿一队刺客。
也是如此,谢京雪放心由她护卫姬月。
姬月都发话了,绛珠再不愿,也只能退避门外。
胡女退下,屋内又变得静谧。
姬月目不能视,但不妨碍她饮茶。
待姬月咽下一口茶汤,房门再度被人拉开了。
一味甜腻的花香,由远及近飘来,洇进她的鼻腔。
姬月凝神去辨,轻轻蹙眉。
她只觉这等香味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何处遇过。
不等姬月开口询问,清脆的银铃声随着步履响起,一袭高大巍峨的黑影兜头拢来,那股威慑力十足的压迫感,亦如山覆顶,欺近姬月,令她感到不适。
直到男人炙热的气流,喷洒于姬月颈上雪肤,她终于生出了逃心。
“绛珠!护驾!”
姬月刚喊完这句话,一根冷硬修长的手指,倏忽抵上她柔软的唇瓣,将她所有求助之语,尽数压回腹中。
男人的长指泛凉,掺冰似的,带着彻骨的冷意。
他胆大妄为,竟强行撬开姬月的齿关。
继而屈指,夹住姬月猩红小巧的舌头,细细.碾磨。
姬月合不拢嘴,只能狼狈地张着檀口。
而她唇腔受到刺.激……
那些滑腻的唾津,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流溢,悉数凝于颈上。
就在此刻,姬月的细弱雪腕,也被男人扣入虎口,强行拽到腰腹。
他的力道很大,手背也覆满狰狞的青筋。
男人故意挤入姬月的指缝,与她五指紧贴。
迫她伸手,去抚他的劲瘦窄腰。
姬月被人压制于怀,掌心抵着那一片坚实的肌理。
她逃脱不得,只能随他喜欢,恣意摸他。
姬月心慌意乱,偏又蒙着眼,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直到一个缠人的吻,轻飘飘地落到她的脖颈。
男人的舌.尖温度滚烫。
他含着她的喉骨,故意用了锋锐齿关来咬。
姬月既疼,又觉得燥。
她屈起膝盖,蓄意要躲。
偏偏姬月不敌男人的亲昵,她躲闪不得。
一想到自己方才出声呼喊半天,可绛珠也并未入内驰援。
不过片刻,姬月便明白了原委始末。
姬月心中叫苦不迭,冷汗直冒。
待腿侧的衣裙,被人徒手撕了个干净,她终是泪眼婆娑,耻到求饶。
“长公子,我错了……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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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两章,反正周六完结,然后周日继续我们的新文~~
番外一日三餐
【番外】
姬月确信挟持她之人,就是谢京雪。
毕竟绛珠耳力敏锐,如有异动,又怎会不入内搭救?唯有谢京雪能下令屏退暗卫……
而姬月熟悉谢京雪的一应狎昵举动。
他惯爱用长指,夹.缠她的软舌。
如此才好逼得她杏眸含泪,迫她张嘴承吻。
他也喜欢轻咬她的长颈,但咬人的力道扣得稳当,只碾进皮肉,吮着雪肤,却决不会让她破皮流血。
譬如眼下,男人的吻悍烈凶戾,好似一只捕猎的野狼。
他故意衔咬姬月的命脉,绝无松口的可能。
姬月受此冒渎,四肢百骸的毛孔,都被燥到舒张,眸中更是泪花翻涌。
她吐出男人硬生生塞进齿关的手指,竭力解释。
“长公子误会了,我真没有在外拈花惹草……不过是听到旁人说,香筵上的男子姿色不俗,这才入内一探究竟,顺道给绛珠挑选一位貌美的夫婿。”
这个借口一经出口,姬月便觉出不对之处。
倘若是想帮绛珠相看,又为何让人戍守在外?
姬月又急忙改口道:“其实也有想买看看筵中男子样貌如何,都说胡族男子貌美,艳冠群芳,可我觉得远不及长公子千分之一……”
姬月说出的话极尽谄媚,可男人的舐.咬并未停下。
很显然,他仍存着火气,并不信姬月口中所言。
姬月无计可施,她只觉得浑身都要被丰沛的汗液覆没。
就连胸襟小衣也变得湿泞泞的,一拧都能拧出水来。
谢京雪实在喜欢亲吻,总要妥善地含过每一处,方肯善罢甘休。
可那种被滚沸的唇腔、包裹之感,其实很磨人,常会令姬月无所适从。
姬月渐生出一重渴慕。
即便两人已经是相处十多年的夫妻,她仍能轻易被谢京雪勾出意动。
姬月想摘下眼睫上的绸带。
想将双手勾上男人的脖颈。
想用膝盖轻磕他的腰.胯……
偏她的双手交叠,被他扣在发顶,动弹不得。
姬月无可奈何,只能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其实是想凑点热闹,我贪玩,一个人居家太闷了,这才外出闲逛。但我并未生出异心,我没想红杏出墙……是真的。”
姬月坦诚开口,绝无谎话。
这一次的坦荡讨饶,终是令谢京雪信服。
他咬她的力道渐松。
那个缠绵悱恻的吻,也自她丰腴的心口,挪向雪白的下颌,停在她的眼尾。
熟稔的桃香氤氲,暗香拂面。
而姬月口干舌燥,仍浸在逼仄湿热的黑暗之中。
她蜷腿,勾上谢京雪。
二人体温交融,热意渡来。
姬月自己都不知,是想推开谢京雪,还是欲挽留他,她只知道,沉默寡言的男人令人心惊胆战,她不想惹怒他。
“谢京雪,你出出声,我害怕……”
许是姬月的泣语太过可怜,男人终于大发慈悲,冷嗤一声。
“呵。”
谢京雪单手扣住姬月泛酸的膝盖,凉凉讽刺。
“原来,夫人也有畏惧之事?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一月未见,便将家中夫君抛诸脑后。”
番外全文完结,新文《怀上权臣男主的……
【番外】
“想来是我平日无能,没让夫人餍足,才令你起了这等朝三暮四的邪心?”
听到谢京雪清越如玉的嗓音,姬月竟有种莫名的安心之感。
她的眼泪掉得也就更为真情实意了。
那条遮眼的绸带被妻子的泪水染到湿漉。
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谢京雪仍存一点良知,他终是轻轻叹气,以唇衔咬住发带,摘下了蔽目之物。
光亮漏入,姬月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伏于她身上之人,果然是穿着胡人装束的谢京雪。
谢京雪难得没有束发,一头泼墨乌发倾泻背脊,随着身子晃动。
额上佩了一枚宝石银饰,长长的流苏银链藏匿发间,垂落耳后,犹如莹润月华。
姬月痴痴下移视线。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男人泌汗的腹.肌。
而谢京雪的臂骨,还缠着几圈蝎纹金臂钏……
这件胡服,与姬月平时看到的胡袍有所不同,像是奴隶蓄意媚主的男宠衣饰。
通体上下,就没几处能被布料遮掩的地方。
随着谢京雪倾身而来…
那衣摆微颤,竟连他腰侧淡出的几条青筋,都瞧得一清二楚。
而谢京雪的每一次冲犯,都会带动腰上的金铃锁链震颤。
一时间,铃铛声清脆响亮,响彻屋舍,不绝于耳。
姬月不免难堪。
这样说来,即便她克制喉间娇吟,只要谢京雪下手狠戾,铃声频频,还是能被旁人辨出端倪。
姬月想到此为香筵,屋外定有其他客人。
她心中尴尬,作势要跑。
不等她挣开谢京雪的怀抱,男人已经掐紧了那一截纤秾合度的软腰,将她狠狠掼回怀中。
“长公子!”
谢京雪的一双凤眸晦暗不明,似是酝酿着滔天怒意。
他撩起薄薄眼皮,似笑非笑应她:“唤夫君,我就快些停下。”
姬月咬住下唇,不肯就范。
俄而,谢京雪勾着腿弯,抱高了她。
随即,刺耳的铃铛声,骤然响起。
姬月耳廓滚沸,她受不住这样的戏弄,不敢和谢京雪较劲儿,只能老实巴交唤出一句:“夫君。”
……
姬月受累一场,腰都要断了。
明明她身上的胡袍比谢京雪厚实,亦比他穿得多。
可到了最后,她反倒成了一丝.不.挂的那一个。
就连本该悬在谢京雪身上的铃铛银链,也被一圈圈缠到姬月的小腿。
勒得她的玉肤红痕遍布,触目惊心。
其中一枚铃铛,更是勾缠于谢京雪的长指。
稍稍拉拽,竟还牵连出黏腻的汗津,逶迤一地。
好在那是姬月流的汗,没有怪味。
唯有馥馥幽香,氤氲满室。
……
姬月知道谢京雪虽然重.欲,可他做事留有分寸,不会折损妻子的颜面,因此她也安心睡去,任谢京雪洗漱沐浴,披衣裹身,将她抱回刺史府。
谢京雪本该随军返城,可他思妻心切,率先策马回府,陪伴妻子。
谢京雪一心惦念姬月,想着一月不见,姬月定会思念夫君,怎料妻子在外花天酒地,玩得不亦乐乎,压根儿不着家。
若非谢京雪派人去寻,还不知她胆大妄为,竟敢入香筵,与那些胡族香奴嬉闹。
谢京雪深知姬月还算专情,亦不觉世上有比他更为勾人的郎君,只姬月本性喜新厌旧,又图新鲜,万一她一时不察,真着了旁人的道,那谢京雪就悔之晚矣。
思及至此,谢京雪心头的戾气渐重,一想到方才竟真有香奴褪衣染香,欲亲近姬月,他便杀心四起。
谢京雪的眸色冰冷,本想擒着姬月的下巴,再欺她一回。
可长指碰到姬月柔软的脸颊,又不自禁放柔了力道,转而轻抚两下。
姬月:“到家了?”
姬月被他摸醒了,睁开一双惺忪睡眼,环顾左右。
看着姬月痴傻的模样,谢京雪又无奈地摁了下额角,“再睡一会儿,到了喊你。”
但马车颠簸,姬月睡不着觉。
她显然记吃不记打,刚被谢京雪惩戒一回,竟还柔若无骨地往他身上粘,要与他手贴手,脸贴脸,方肯罢休。
姬月细嗅谢京雪身上的桃花味儿,慨叹一声:“说来奇怪,我还是最爱长公子身上这一味桃香。”
闻言,谢京雪微微阖目,慵懒骄矜地嗯了一声。
虽知姬月居心不良,存着哄骗夫君的心思,但知她最喜他袖中桃香,又莫名感到熨帖。
至少他身上异香与生俱来,旁人调配不出,姬月为求闻香安睡,也只能栖于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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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郑家,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谢京雪并未过多透露姬月的去处。
但郑家女眷都是过来人,一见谢京雪颈上的咬痕,姬月腕上的指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对帝后夫妻定是在外打闹了一场。
无人敢开君主的玩笑,郑夫人设下一桌丰盛的筵席后,便领着家中老少退出了主院。
姬月劳累一个多时辰,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她想到绛珠晚间也就吃了包子和菜饼,此时定也饿了。
用膳前,她先取来阔叶,包上一份烧肉,送去给绛珠。
谢京雪大驾光临,随侍的暗卫众多,绛珠被其他前辈镇压着,不得近姬月的身。
正干着急,远远见姬月抱着一个绿叶包裹,鬼鬼祟祟跑来。
绛珠大喜过望,忙喊了一声:“夫人!”
姬月甜甜一笑,把烧肉递给她:“饿了吧?垫上一些,等明日,咱俩出门烤羊肉串吃。”
绛珠护主不利,竟让姬月落到谢京雪的手中。
她不由告罪:“是青云来了,他出手比我快,我没能敌过他。”
青云也是暗卫之一,不过此人神出鬼没,姬月没见过他,倒是绛珠少时有一阵子,是跟着青云习武的,青云也算她半个师父。
姬月:“没事儿,下次咱们再练练,不能总让青云得手。”
“是,夫人。陛下是不是打您了?我被抓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巴掌……”
没等绛珠说完,姬月已经大惊失色,当即捂紧她的嘴。
姬月环顾左右:“噤声,这可不兴说!”
“为何不能说?”绛珠皱眉,“夫人别怕,倘若陛下脾气暴戾,真的对您动粗,属下就算豁出去一条命,也要带您离开皇宫!”
姬月轻咳一声:“没事,长公子这毛病,也就偶尔犯一下,多年夫妻了,总闹和离平白惹人笑话,还是凑合凑合过吧。”
姬月实在不知道怎么和绛珠解释,那巴掌落的地方……是屁股。
不疼。
也就那么一下。
等谢京雪消了火气,下手就轻了,还知道帮她揉揉伤处。
哄骗完绛珠,姬月回到饭厅,谢京雪已经帮她布好膳食。
他知她爱喝萝卜羊肉汤,又怕烫,还事先盛出一碗,置于一旁放凉,方便姬月入口。
姬月懂得投桃报李,殷勤地端过酒壶,给谢京雪斟上一杯葡萄酒。
夫妻二人入席用膳。
吃完晚饭,谢京雪如常处置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而姬月则在一旁翻动女儿谢昭华送来的箱笼。
快要入秋了,谢昭华担心姬月受冻,竟给她寄了许多毛色漂亮的皮裘料子。不过兽皮的颜色大多鲜艳,不是紫皮就是赤毛,全是女郎用来缝斗篷的皮料子,没一条合适谢京雪。
姬月猜出,这是独给她的礼物,心里熨帖的同时,又觉得谢京雪不招人惦记,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可怜。
既谢昭华不疼他,也就只有姬月多疼疼他了。
姬月取竹签插.了块香梨,递到谢京雪的唇边。
“长公子,赶明儿你随我上街逛逛,我给你挑块雪狐皮料,裁一件御风的狐裘。”
谢京雪笑道:“我不缺衣,倒是你,手脚又凉了,近日没有喝药?”
姬月少时受过冻,留□□虚畏寒的隐疾。
这些年被谢京雪压着喝药膳补汤,已经好了不少。
只那汤药味道太怪,姬月不大爱喝,没谢京雪管束,能逃一顿是一顿。
姬月讪讪一笑:“大晚上的,别说那些不高兴的事。”
闻言,谢京雪合上公文,微扬眉梢:“既如此,那就做些令人高兴的事。”
眼见着谢京雪搁笔,捋袖,扯开衣襟,竟是要动真格的。
姬月如临大敌,匆忙后撤两步。
没等姬月逃出两步,她那一只仅着罗袜的玉色脚踝,又被谢京雪握到手中,挣脱不得。
谢京雪素来体力强悍,不过轻轻一拽,又将姬月拉至身前,哄她跨.坐到膝上。
姬月震惊不已:“不是刚做过吗?你怎么又要?”
“既夫人都敢擅自免了养身的汤药,想来是体魄强健……既如此,多行几次云雨,又有何妨?”
谢京雪唇角微翘,咬着姬月软绵绵的耳珠,“况且,这才一夜餍足,又怎够填上离别一月的窟窿?为夫攒了足月的粮草,晚间的几回,不过小试牛刀……既夫人这般悍勇,能承我所有,为夫自该倾囊相授。”
姬月看到谢京雪勾动她小衣系带,一副慷慨解囊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姬月想到自己腕上的红痕,锁骨的齿印,悲从心中来。
她生怕谢京雪性恶,当真要霸王硬上弓,忙求饶道:“我说笑的……那汤药,我喝还不成么?你也说我体虚了,是该多补补,今晚就算了吧。”
许是姬月唉声叹气的模样太过可人,竟引得谢京雪低低一笑。
他不再逗弄自己的妻子,只横抱起姬月,在她额上温柔落吻。
“小月,不可任性,你要好好养身,如此方能伴我一生。”
闻言,姬月也明白了谢京雪的顾虑。
“我知道了。”
姬月低头,回吻貌美的夫君,“谢京雪,我决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你不要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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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咱们完结啦!!
小月和谢长公子会永远幸福生活下去哒,我们下一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