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追日落 喜欢得心脏

第24章 追日落 喜欢得心脏

淙夏已经三天没有见到路昱航了。

第一天她太忙,在海鲜大排档结束兼职之后给路昱航打电话,想按照约定请他吃饭。

电话没有打通,再打过去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她以为他驻唱没结束,骑车去不倒翁,阿K说路昱航已经走了。

赵青提醉得十米外人畜不分,淙夏又哄又安慰,中途抽空给路昱航发去几条微信,对面一条未回。

好不容易和褚卓一起把赵青提送回家,晚上十点钟,她到姜家小楼,路昱航卧室门关着,灯也关着,看样子已经睡了。

淙夏在他门口徘徊两圈,最后还是没有打扰。

她当时心里隐隐涌出不妙的预感,猜到是不是路昱航知道了她瞒着他的另一件事。翻来覆去半宿,决定明天清早直接和路昱航坦白。

天光大亮,楼下房间空着,翁秀华说人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了。

梦境成真。

淙夏一惊,筷尖夹的油条扑通掉进碗里,豆浆溅出两滴在手背上。

淙夏来不及擦,起身跑向路昱航卧室,拧把推门,窗帘大敞着,阳光照亮屋子,床被折叠得很整齐,书桌上的电脑和设备也都还在。

她一颗心猛地落回肚子里,扭头看翁秀华:“他没有回颐云。”

“我又没说小路回颐云了。”翁秀华不懂孙女这一惊一乍的在干嘛,吃着煎包道,“他收拾的是背包,好像说去礁山看什么仙什么流星雨,鲁二跟他一起的。”

鲁二是破风车的鲁子凡。

淙夏一直有关注气象新闻,自然也知道这场七月末的英仙座流星雨,要比往年八月来得更早,海观县礁山的观星台就是不错的观赏地点。

其实她昨天闪过约路昱航去山上看流星雨的想法,但太忙,果园加上兼职,空闲时间又要遛狗,没有来得及发出邀请。

现在路昱航和别人去了。

淙夏回到餐桌边坐下,对着泡软的油条有点没胃口,心里的不妙预感越燃越烈。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否则为什么招呼不打地突然出门,不接她电话也不回她消息。

这种不妙感在吃罢早饭后,醒过酒的赵青提满脸心虚来找她道歉的那一刻彻底落实。

“我喝多了嘛,脑子抽了。”赵青提抱着一大袋子赔罪零食低头装鹌鹑,“你那会儿不在,不知道他气场真挺可怕的,不发火不骂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估计他问我网盘浏览记录我都得告诉他。”

“……”

那是很可怕了。

毕竟浏览记录是赵青提每次坐跳楼机都要提前销毁的东西。

淙夏从零食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拆了封咔吧咔吧嚼,满脸麻木的生无可恋:“怎么办……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搭理我了。”

赵青提心虚地不敢接茬,脑袋四处转一圈:“路昱航呢?”

“去海观看流星雨了。”

赵青提一听,觉得事情不算太糟糕:“还有闲情逸致去看流星雨,说明他没你想象中那么生气。”

淙夏半信半疑:“真的吗?”

赵青提:“你想想我生气的时候,饭都不想吃,别说出门了。”

好像有点道理。

淙夏又燃起一丝希望的小火苗。

流星雨的行程最短需要一天半,期间路昱航并没有完全失联。

晚上九点多钟,他给翁秀华打了通电话,向长辈报备行程。

“诶,好……嗯,那就行。”翁秀华在后院拎着竹篮,收晾晒的新一茬葡萄干,笑眯眯地回,“玩儿得开心啊,小路。”

淙夏刚把骑士栓去后院狗屋,正要上楼洗澡,听见最后两个字,她无精打采耷拉了一整天的耳朵咻咻竖起来,连蹦带跳地跑到翁秀华面前,掌心并排摊开,眼睛亮亮地对老太太无声做口型:「给我,奶奶,给我!」

翁秀华不明所以地把手机递向她。

淙夏如获至宝地双手接过,放在耳边:“喂喂,路昱航是我——”

嘟。

电话挂断。

淙夏:“……”

翁秀华这会儿才回过味儿,两个小崽子闹别扭呢。

“跟小路吵架了?”她用眼角觑着孙女,一边翻葡萄干一边慢慢悠悠地揭穿,“我就说嘛,小路早上的脸色。”

“哪儿是去看流星雨啊,是被你气得离家出走了吧?”

淙夏:“…………”

彻,底,丸,啦。

-

疑似某人离家出走的第三天,赵青提在傍晚给淙夏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淙夏换了身白T和运动短裤,蹲在门口系着帆布鞋的鞋带,准备去遛狗。接通电话后她扫了一眼对面的背景装修,无奈道:“你又在不倒翁啊?”

赵大小姐也是奇葩一朵。

同样失恋买醉,别人上酒吧是为了宣泄痛苦,她醉完则是一番回味,好喝,爱喝,隔三差五去不倒翁小酌两杯。

“不是,”镜头哐当当一阵摇晃,赵青提趴在二楼露台卡座区的栏杆上,探身往楼下望,“我好像看见鲁子凡的车了,就咱们去海边烧烤他开的那辆,车牌号3……”

淙夏顾不上听后面一串数字,挂掉视频,抓紧电动车钥匙往外跑。

姜家小楼所在的二道西路,距离酒吧街有十来分钟的路程。

淙夏拧紧油门把速度尽量提快,心脏跳动得剧烈无序,砰砰砰,紧张又雀跃,仿佛底下藏着一条澎湃涌动的河流。

紧张是因为马上要向路昱航道歉,而她摸不清楚他的态度。

雀跃是为什么?

她很想见他吗?

淙夏搞不懂。

这几天的情绪乱糟糟缠绕成一团线球,在她心里翻来滚去地毛绒绒挠着她,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却又处于谨慎的观望状态。

不倒翁近日流量越来越好,下午场客人络绎不绝,连带着有盘活整条酒吧街的趋势。

淙夏撩开门帘,穿挤过人群,灯光晃动闪烁,摇滚乐震耳欲聋,她抬高音量问前台姐姐:“鲁子凡回来了吗?”

来往大学生太多,前台姐姐忙着查身份证,抽空回她:“刚回来,在楼上排练呢!”

破风车成为不倒翁招牌驻唱乐队后,老宵专门腾出二楼仓库,简单装修了下,改成新的排练室。

得到前台姐姐的肯定回答,淙夏忽然有些‘近乡情怯’,她在楼梯口踟蹰片刻,打算还是先去找赵青提彩排下道歉的话术。

淙夏踩着铁质台阶上楼,低头点开赵青提的微信,走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狭窄的转身台时,三角铁串成的风铃叮叮当当晃,有两道长影子被灯光自上而下地逶迤铺向她脚边。

“丛儿,”其中一人打招呼,“今晚来得这么早啊。”

“……”

淙夏心跳停一拍,打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兔子牙咬了咬下唇,她做好心理准备,抬头往前望。

视线的目标不是跟她讲话的鲁子凡,而是旁边另一位。

几天没见的人站在楼梯最上方,半边身子匿在转角打下的阴影里,身形拔高挺括,黑T和军绿色工装长裤,依旧是很酷很路昱航的穿搭,站姿有点懒散,左手抄落在兜里,垂在身侧的右手拎着黑色乐器包,嘴里衔一根糖,单的有些下压的眼皮垂睨着她,脸上没表情。

一副特难搭上话的架势,看着就冷淡。

淙夏自从和路昱航混熟,很久没被他甩过冷脸了。

猝不及防见一次,挺唬人的。

淙夏慢吞吞地收起手机,对鲁子凡笑了笑:“我来找路昱航。”

“哦。”鲁子凡也是个人精,从路昱航这两天跟他出门的状态就猜到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儿,说了句“你俩先谈”,顺着楼梯溜了。

鲁子凡一走,路昱航要跟着下楼,淙夏忙往上两节台阶拦住他:“可以聊聊么?”

“……”

路昱航完全不带搭理她,眼皮不抬地绕过她从右边走。

淙夏平移向右。

路昱航往左。

淙夏迅速平移向左。

四五秒的对峙之后,路昱航用舌尖把嘴里的糖倒了个个儿,淙夏听到一点硬质糖果磕碰在他齿间的水声,她耳蜗跟着麻了下。

路昱航看她一眼,眼里情绪冷漠,上半身右偏,作势再次绕开她。

淙夏用比他更敏捷的速度挡在右侧。

结果这人虚晃一枪,故意勾她上当,趁她挪走,长腿跨过两步台阶顺势下楼。

“!”

淙夏没想到他招数这么多,转头去追,他走得不快,又被追上。

这次淙夏直接抬高腿踩在对面栏杆上,横向把整条道拦住。

路昱航顿了一下,终于停步。

“对不起。”淙夏不再铺垫,直奔主题,“护工兼职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

路昱航把乐器包背上右肩,一手撑着栏杆,另只手还抄在兜里,神色浅淡,语气平直:“你没什么错的。护工是我妈找上你,瞒着我应该也是我妈要求的,你做兼职赚零花而已,不用和我道歉。”

他说得通情宽容,冷静理智,没有任何淙夏想象之中的情绪波动。

可越是这样,淙夏越觉得……不对。

没有波动代表不在意。

他真不在意的话,为什么好几天不回她的消息。

淙夏忐忑地仰头望着他:“路昱航,你是生气了么?”

“没有。”

路昱航声线冷,答得也快。

他真的没有生气,或者说,他生气的点不在淙夏瞒着他。

兼职赚钱无可厚非,况且淙夏本就是打工狂魔属性,他认了。

问题在于赵青提揭穿真相的那一瞬间,路昱航在脑子里复盘自己自作多情的过往种种,发现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春心萌动小鹿乱撞,以为碰上什么高段位钓手。

结果对方是真的没开窍。

任他兵荒马乱,把底牌亮空,人家老僧入定,依旧纹丝不动。

越复盘越羞耻,无往不胜十八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败仗,差点把路昱航杀得一蹶不振。

为了调整心态,他以流星雨为由,远离淙夏这个‘过敏源’,同时也在山上理清头绪。

小镇太封闭,社交范围太小,他因为脚伤被迫围着姜淙夏打转,她又对他百般照顾。

三十度往上的高温让心脏发烫,偶尔的暧昧会带来动心的错觉。

其实离开姜淙夏去到另一个地方,他可以整日不联系,不想她,说明也没那么喜欢她。

路昱航认为自己已经在短短两天内学会了成年人的理智和进退有度,于是他平静地和淙夏对视,又回答了一遍:“我没有生气。”

你不喜欢我。

我也可以不喜欢你。

有什么值得生气。

接连两遍说出同一个答案,应该不是在骗她,淙夏稍稍松口气,想让路昱航也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她并拢举起三根手指,指天指地指心,掷地有声地道:“你不用担心我是为了赚钱才对你好,我发誓,我真的真的拿你当朋友,百分百纯朋友,绝对不参半分假!”

“…………”

好的。

成年人的理智到此为止。

路昱航连做两个深呼吸,隐忍不发地望着她,抬手按住她踩在栏杆上的脚踝,利落地解开她鞋带,再打成死结直接系在杆子上。

淙夏:“欸??”

淙夏始料未及,右腿动弹不得,她只好单腿往前蹦跶两步,路昱航黑着脸绕过她径直下楼。

那你就是在生气啊。

淙夏边费劲拆鞋带,边可怜巴巴地探头朝他喊:“我没有撒谎,路昱航,我真把你当朋友!”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路昱航好像快要被她气死了。

-

“所以你道歉失败了?”

赵青提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打字,嘴上回复淙夏。

空调机凉丝丝地吹送冷风,淙夏和赵青提并排躺在床上,身子折成九十度,两腿并拢紧紧贴上墙壁,赵青提说这样可以让腿变得更直。

“是的。”淙夏蔫吧得像根脱水小白菜,如数家珍地一根根掰着手指,“路昱航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只跟我说了四句话——”

“嗯。”

“哦。”

“让一下谢谢。”

赵青提:“这不三句吗?”

淙夏:“让一下和谢谢是分开说的。”

赵青提想笑,但身为半个罪魁祸首,她忍住了:“路昱航不是说没有生你的气,为什么不理你?”

“谁知道呢,”淙夏痛苦地用枕头捂住脸,闷声闷气道,“男人心海底针,真的搞不懂。”

赵青提敲着键盘不接话。

淙夏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扔掉枕头,翻身凑去她面前:“在跟谁聊天?”

赵青提一秒将手机熄屏:“没谁。”

淙夏太了解她,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心虚,立即猜出正确答案:“史灵根?你们两个不是分手了?”

“……我提的分手,他没同意嘛。”赵青提眼神乱飘,不敢和淙夏对视,“他昨天打了二十通电话,又发了三篇小作文向我解释,还把微信账号和密码给我,我翻了翻他和那些女生的聊天记录,蛮正常的,没有什么暧昧的越界行为。”

短短几句话说得淙夏血压攀升,她瞪着赵青提:“你知道什么叫做‘选中删除’吗?他能让你看的,全是他想让你看的……你怎么谈了恋爱智商下降这么快?”

赵青提被她质问的音量不断减弱:“我也没有答应复合啊。”

“但你已经心软了!”淙夏忍无可忍地扑到她身上,双手松松圈住赵青提的脖子,作势要掐她,“你分不分?再不分我就去调一碗椰子鸡蘸料泼进你俩的爱河里!”

赵青提被她压着,艰难接茬:“那是不是有点过于美味了。”

两人在床上扑腾着闹了一阵,最后赵青提整个被淙夏按去床尾,头发乱蓬蓬地散落在地板上,手臂交叉横挡在面前笑着认输:“好好,我等会儿把他删了。”

“哼。”淙夏这才满意,松开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知道你有一颗为环保做贡献的心,但像这种有害垃圾,我们该扔就扔。”

赵青提头枕在床尾,咬着皮筋徒手绑起长发,答非所问道:“恋爱的确让人智商下降。”

“所以我不会谈恋爱。”淙夏跪在她旁边,笑眯眯地说。

床尾的右侧正对着二楼阳台,赵青提转过脸,恰好可以窥见整片毫无遮挡的天空,她被震撼到,出神地凝视须臾,对淙夏勾一勾手指。

等淙夏凑近时,掰过她的脸,带着她往阳台望,在她睁大眼睛的那一秒,赵青提翘起嘴角说:

“你会的。”

……

淙夏一路飞奔下楼,香芋紫色的裙摆在空中波浪似的转开,她咚咚咚地用掌心拍响一楼房门:

“路昱航!路昱航快出来!”

火急火燎,无法多等一秒钟。

路昱航架一副黑框眼镜给她开门,嘴里衔着根铅笔,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被她一把握住手腕,带着奔向院子里的小电驴。

淙夏半邀请半挟持地将人撵去后车座,把手一拧,开油门冲上坡道,完全不给路昱航拒绝的时间。

那天芦花岛的晚霞美到海边所有人为之驻足凝望,拍照惊叹。

整座亚热带小镇浸泡在粉红与橘黄的光影之中,仿佛陷入一场灼灼燃烧又无可救药的盛夏热恋期。

小电驴载着两人疾驰在环海公路上,淙夏在风里叫他名字:

“路昱航,看后视镜!”

后视镜变成圆圆小小的画框,被涂满浓郁色彩。盈蓝的海面,深绿的椰树,水粉的云朵,艳红的落日。

两面后视镜,拥有两个落日。

“我请你多看一个日落,”海风在霞光里被拉扯成无数细长的金色线条,连带着淙夏的声音都有了模糊的形状,“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路昱航的头发在狂风中纷乱翘起,铅笔被他紧紧攥进指间,答不出话。

所以说每个傲娇都得被直球治一下。

路昱航原本百般推脱,抗拒承认的真心,此刻终于被剖开、看透。

事实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

再不愿承认,也得承认。

他哪里不喜欢姜淙夏了。

他明明喜欢得心跳快要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补了1500,没有看到的宝贝再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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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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