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话音刚落,十几个如花似玉的歌女舞女涌上圆形舞台，下边的乐师也把古琴翠笛和鼓点奏起乐章。
歌舞升平的美好氛围如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席卷走了开宴前的剑拔弩张的狂热气焰,留下的是如听仙乐耳暂明的、空气中漂浮的音符,窈窕纤细的身姿,绚丽五彩的丝绸飘带衣裙。
多姿多彩却又因为太过于寻常而显得枯燥无味,如同鸡肋。
裕王李谓尚咬了几口由侍女端上来的卤味菜盘,又直勾勾地看了会几歌舞,脸上虽然还是显现出凶神恶煞的粗鲁的不善,但内心却是十分愉快的。
他喜欢看美女跳舞,并且从不掩饰。
舞乐奏到一半，透过舞女的婀娜苗条的身姿，他就看到了端坐在龙椅上的李凭封突然猛抓左胸口,即使戴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的表情狰狞痛苦,胸膛上下起伏得相隔十几米远也能清晰地看见,他在剧烈咳嗽。
身边坐着的贵妃宫婉亲整个身体都倾斜了过去，不断地轻拍着李凭封的后背,脸上也浮现出焦急万分的表情，身边的李凭封却不见好转，反而是越来越严重。
隔着重重舞动的丝绸,喧杂的声音，李谓尚朝宫婉亲那里望去，正巧那时,宫婉亲也看向了他。
刹那间，一切的声音都不见了，就算两人的视线被物体阻隔,他们也能让视线转弯对焦上。
只见，李谓尚的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两指捏着酒杯，半靠近嘴角，似是挑衅，似是狡黠，吊里郎当地抛了个眼神。
宫婉亲也在顾着轻拍李凭封的背的同时，分给了他一个同样的眼神，又很快转向关切身旁猛咳不止的帝王。
没有人发现，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甚至可以说是行云流水，操练许久，预谋许久。
很快，李凭封由于咳得太厉害——据说是咳出血来了，便被马不才带到“游赏正亭”后面去面医了。
不过宴会照旧，李谓尚感到快活极了，仿佛那块压在心中许久的石头不只便会被翘起拿开，然后，他便自由了，从此，不会有人再限制他。
歌舞表演很快接近尾声，宫婉亲依旧坐在位置上主持大场，她拍拍手道：“下一个，旋转拉面！”
只见，两个宫人端来一木桌子，桌上放着两条较粗、没有甩开的沾满面粉的面条，接着又匆匆下场。
底下人开始小声地议论纷纷。
然后，一位身穿鹅黄色底衣裙，外面系了一条姜黄色围裙的女子缓缓上场。
“这是要干什么呀？厨房的小厨娘怎么也上来表演了？”
“谁知道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呢？啧，真上不得台面。”
“大人，你瞧仔细点，这哪里是小厨娘呀，这明明是青州江知府的千金江大小姐江帘春！”
“她不是出了名的窈窕淑女吗？怎么做起这种下等事情了？”
“谁知道呢，世风只下呀！”
一开始，江帘春在听到下面的一些声音后往后微不可查地小退了几步，嘴唇也微微发抖，眼尾都晕红了。
这时，不知道是妃嫔中有谁大喊了一声“加油”，随后，数十声同样打气鼓励的话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江帘春朝后看了一眼，坚定地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中的什么东西，然后缓缓睁开亮水色的眼眸，静静地面向台下。
旋即，她那灵巧纤长的双手捏住那两条粗面条的两端，开始有些许生疏地甩了起来。
面条的韧性是极好的，她也越甩越有手感，不一会几，面条就变得匀称而纤长了，短促而有力地拍向桌子，腾起丝丝粉尘的面粉。
甩了有一会几，见面条有了足够长的长度，她便动作一滞，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下场了。
突然，江帘春又朝后面看了一眼，乐师和她相视一笑。
下一秒，江帘春将手中的两根面条如同丝带一般朝空中一抛，在激扬喜庆的乐声和众人的惊呼中，她一个优美华丽的转身，稳稳接住了那两根面条，然后接着甩，接着舞。
面条在她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像是有了灵魂，它会任由她如同乾坤大挪移般又是穿又是钻，一个点头，一个翘脚，一个甩尾，配合她的意念舞动身体。
最后，江帘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带着她的两根面条下了场子。
底下的人又开始窸窸窣窣。
“不得不说，这样的面条舞蹈我倒是从未见过。此番也算是给老夫开了眼了。”
“的确新奇，不过实属大胆呀。”
“谁说不是呢。”
宫婉亲又拍拍手，道：“下一个，弓箭比武。”
话音刚落，一排侍卫拿来了几桶箭羽，几张弓箭，还有一排划着红点的靶子。
“这个可就有看头了。”
“是呀是呀，毕竟是男人的血性较量嘛。”
“常将军，你终于可以和裕王殿下较量一番了。”
见身旁的裕王活动活动胫骨，摩拳擦掌地走向靶子那里，一位坐在右边的大臣便起身对常迟缓道，脸上似笑非笑。
常迟缓赶紧起身，道：“不敢不敢。”
两个大男人站在靶子前，忽听得身后有脚步身，便齐刷刷回头看，以为又会是一个想要来比箭术的勇士，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位看上去小家碧玉的姑娘。
几年未见，常迟缓却一眼就认出了那姑娘的面容，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那声亲昵的昵称终究是没有喊出口。
高余歌穿了一身利索的灰褐色骑射服，如同男子一般将头发束成高马尾，然后一边整理手上的玉扳指，一边流星大步朝靶子那里走去。
坐在地下的王大臣那手肘戳了戳喝得有些醉意、以至于昏昏沉沉要睡过去的高首相，他道：“啧，高首相，这不是你家千金吗？”
“你眼花了！小歌才不会来……来……这里。”高首相糊里糊涂地回应了几句。
王大臣不死心：“哎呀，真是的!你快看看，快看看，她这打扮，是要去射箭吗？”
“什么？！”
“射箭！”
高首相被这么一说，酒也吓清醒了，他猛得抬头，正好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几和常迟缓擦肩而过时，她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半分，眼睛紧紧盯着那标记着红点的靶子，开口道：“开始吧。”
裕王李谓尚见了她倒是来了兴趣，拿起弓箭绕到她身边，双手抱臂，像苍蝇一般烦人打转：“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宫里的女人吗？还是野花无主呀？”
高余歌瞥了他一眼，又走到旁边拾起弓箭，大概比划了一下锚点，然后铮铮道：“我们比武就是比武。”
“好！”
“正合我意！”
李谓尚嚎叫了几声，又爽朗大笑：“无论你是谁的女人，如果本王能够比过你，你就做本王的小妾！如何？！如果是陛下的，本王便去求他，他一定会给的。”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他挑衅地朝身后不远处的龙椅看去，声音沉沉暗暗：“他不给也得给。”
高余歌歪着头，有些戏谑地看着他，刚想要反驳他，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和李谓尚之间，伴随着那熟悉的明亮的声线。
他说：“裕王殿下，请和我比箭。”
就好像……就好像……女子是上不了这种只存在于男人之间的竞技舞台。
因为谁要是和女子比箭，就算是赢了，也会被视为胜之不武，是不公平，这对于那个和女子比箭的男子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可射箭本就只是比技艺，比力量，比熟练度，但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谁规定过比射箭其本质是比性别的。
高余歌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常迟缓，手劲之大，他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脚跟。
“裕王殿下，我和你比。”高余歌道。
李谓尚笑得极其猖狂，眯着眼角看向退到一旁的常迟缓：“好！一言为定！”
射箭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李谓尚一连发了三箭，除了第一箭有些许偏离靶心，其余都死死咬住了那红点的正中心，他轻狂一笑，自认为今天是可以“满载而归”——赢了比赛，赢了美人，还将某人的帝王尊严死死踩在脚下摩擦。
只见，高余歌浅浅一笑，她打开步子，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使出全力拉满弓，只听见“嗖”的一声，箭头正中靶心。
又连发了两只箭，都无一例外正中靶心。
她抱拳行礼道：“我赢了。”
底下一片惊呼，略带一些习以为常，不免有人碎嘴说堂堂裕王李谓尚竟然比不过一深宫女子。
“不算不算，你…你这该死的深宫妇人一定是作弊了！！”
“不算不算！”
李谓尚狂叫，胡搅蛮缠，自觉脸面挂不住——好得也是一位在南疆镇守多年的亲王，虽说平时不干什么实事吧，但射箭这技艺好歹还是先帝在的时候教给他的，他一直引以为傲，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他气急败坏地直跺脚，想扑到她身上如恶虎般撕扯她过人的技艺，这时，高余歌的面前又挡来一身影，还是常迟缓，他抓住了挥拳过来的手的手腕。
“好了，行军之人最懂得纪律，这一点没忘记吧，裕王殿下？这下轮到我与高姑娘…不，高……与她比射箭了。”
端坐在上面的宫婉亲大手一挥，几个侍卫便从台下将口里直吐脏话粗话的李谓尚拉走，此时，场上只剩下高余歌和常迟缓两个人。
“比武吧。”高余歌抛了一个弓箭给他，依旧目不斜视。
常迟缓点点头表示自己应下来了。
就在这时，高首相突然站起来高声道：“囡囡啊，别比了。”
高余歌充耳不闻，只是她开始咬紧牙关，连带着嘴唇也在发抖。
宫婉亲连忙站起来救场：“高首相，没事的，只是比射箭，不会受伤的，而且高妹妹的技艺好着呢，不必担心。”
高首相充耳不闻，重复道：“囡囡啊，别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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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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