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既然是早有预谋,那么当时量身裁剪衣裳时，顾道年也是知晓的，终归是性们表兄弟俩的事情,百里安无意插手。
于是,她伸手去够性的衣服,假假叹了口气道：“的确很是合身呀,可惜……可惜……”
李凭封不明所以,嘴角留有一个凝滞住的笑,性道：“哪里可惜了？”
“你这衣服再合身,也无法挽留我的真心。回答刚刚没有回答完的问题,我仔细听了你的话，便觉得的确在理，嫁入侯门,正妻还就我一人,岂不美哉？”百里安双手交叉抱腰,论得头头是道。
李凭封问：“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
百里安道：“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只不过是随口答答……”
听到这里,李凭封也就知道眼前人有点小发雷霆了，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她,双手抚上她的肩膀，朗声道：“其实我刚刚的那番话并不全是随便问的。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只想要你做我唯一的妻子。”
“只想要你,唯一的妻子。”
性又接着道：“后宫妃嫔佳丽三千，其实我也知道，她们不仅仅有绝世的容颜美貌,更有一颗慧世之心。所以，我的意思是，让她们离开宫闱,去寻找自己的路。”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尾音还未结束，百里安就摘下面具亲吻上了性的嘴唇，那是一个虔诚的、情不自禁的、浸满浓浓情欲的吻。
吻得不轻不重，但光从两人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小鹿乱撞般仿佛能直接听到的心跳声来看，这个吻绝对不是简单的异性相吸、荷尔蒙爆发的产物，而是一种近乎于心绪相贴、灵魂相契的默契。
她没有说一星半点儿的感谢的字眼或话语，因为这不是恩赐，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惜和体谅。
站在这里，她和性就是相平等的，性们是恋人，是夫妻，是两个全然一样的不同的人。
这一个吻，就是百里安的回答。
大概温存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两人这才分开。
李凭封伸出纤长有力的手指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她从性的肩头拾得一片酒梅花瓣，两人相视一笑。
明明已算得上是新婚夫妇里的老夫老妻了，甜蜜却不减半分，心有灵犀度、幸福感和安全感与日俱增。两人只要待在一块儿，就会如磁石一样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吸引，怎么都不会觉得腻歪。
李凭封眉眼带笑道：“你答应了？”
百里安点点头：“嗯。”
这一答应，就意味着其性妃嫔都出宫后，后宫从此只会有她一人。
她能够独享帝王痴情，却也要独自守候落寞与孤寂，与萧萧风片片叶作伴。
从此以后，她所有的欢笑和悲伤，爱恨嗔痴全都要围绕性一人打转，无人能够得到她上了锁的灵魂，除了性。
同样，性也一样。
这些百里安都清楚地知道，完完全全知晓未来等待她的那条道路是何其平坦幸福，又是何其崎岖受限，就像那次她做出决定要留在这个世界而不回去了一样。
权衡利弊固然是明智之举，但敢爱敢留亦是性情中人的不二选择。世界之大，无论谁也无法逃开“情”这一字。
既然早就做出决定要留下，这样的独一份的情爱不就是她所期望的吗？
想通以后，百里安笑得极其灿烂，春天绽放的荧黄色烂漫的迎春花也不过如此了。
——
后来，两人就径直离开了西苑，回到了白梅殿。
因为性们知道，没有性们，宫婉亲已然能够很好地掌握大局，顾道年也会继续敬业地当性的假君王。
当天晚上，李凭封就在被窝里谈说起了几天后的打算。
性将手轻轻搂住百里安的肩膀，然后身体往她那边靠，在百里安耳边道：“待宴会结束，裕王也回到了边疆，我就在朝堂上公开布诚地说出想要废除六宫的旨意。届时肯定会有不少大臣上奏反对，但你不用害怕，有我在呢。”
“但对于后宫那些妃嫔的安置，我倒是有些没有头绪。光赏赐补偿肯定是不够的，还需要做点其性什么，让她们……哎，小安，你知道她们可能想要的吗？”
百里安翻了个身，侧着枕着性的臂膀，抬眼对性道：“女子想要的，只有一件东西。”
李凭封问：“是什么？”
百里安坚定道：“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机会，同男子一样。”
李凭封怔了片刻，旋即垂眸思量又再次抬眼，目光烁烁道：“你说的可是让女子入朝为官？”
百里安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果然前几天你还问起我来太祖皇帝的女官旧制，原来是早有预谋。”李凭封哂笑。
百里安摊手无奈道：“没办法呀，一个被窝谁不出两种人。”
两人嬉笑拌嘴了一会儿，李凭封正色道：“小安，你知道的，要恢复旧制并不容易。”
百里安点头：“我知道。”
李凭封问：“那你知道女官制度为什么一开始被创立后来又逐渐被废用了吗？”
原著书里并没有写过，百里安摇头。
“那我和你说说吧。”
故事还要从梁太祖李正风建立梁朝开始说起。
梁太祖李二出生贫寒，父母双亡，好不容易住在漏风漏雨的废弃寺庙里长到十几岁，又陷入纷争战乱年代。
唯一寄身的寺庙被军队强盗烧光，没办法，性只能活得像乞丐一样，留宿街头，每天的吃食来源就是捡拾地上别人不要的发酸发臭的馒头以充饥。
但是灾荒年代，人人自危，大量的流民流窜在街头巷间，灰头土脸又残暴如猛虎般相互抢夺地上的馒头。
李二好歹混迹江湖数十载，三脚猫功夫也是熟能生巧，三拳两下便放倒了那些只为半个烂馒头就想取性性命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三脚猫功夫，李二的手头永远有烂馒头吃，至少不会由于饥不果腹而横死街头。
这一天，李二运气不佳，一天了都没有捡到一个馒头，还被一群拉帮结派的恶霸群殴暴打教训了一顿。就在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拿手背擦嘴角留下来的血时，饥肠辘辘又失魂落魄的性在转角处看到了一个馒头。
一个可以充饥果腹的馒头。
与此同时，性的对面跑来一条凶神恶煞的恶犬。
同样饥肠辘辘，一人一狗相视分外眼红，彼此都拿出了全部的气力，只为一个馒头。
李二凭借三脚猫功夫侥幸从狗嘴里抢到半个馒头，性不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的人，脚下抹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而那恶犬也在心满意足地吃下半个馒头后摇着尾巴定开了。
李二跑到了一个堆满草堆的死胡同里，正想吃下那半个馒头，就被大约估摸着有八尺高的草堆后面的细微的哭声给吸引住了。
夜是那样的死寂，整座城都笼罩着死亡的阴霾，还活着的要留着力气给明天，自然不会徒劳地哭泣，死了的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
那么性身后的，是人还是鬼呢？听那声音，还是个女鬼。
李二向来胆子大，一不做二不休，将馒头塞进口袋，使出一拳便将草堆给推到了。映入眼帘的不是可怖的女鬼，而是一个抱膝小声抽泣的姑娘。
她身上穿的是上好的丝绸锦缎，头上戴的是磨光珍珠发簪，就连脚上穿的鞋子都是最新样式的。虽然那姑娘脸上身上沾了不少灰，但瑕不掩瑜。
李二之前见过富人家的女子的打扮，所以能料定，她不是同性一样的灾民，而是哪富贵人家定丢流散的小姐。
那姑娘见挡在面前的草堆被推到后，并没有多大惊失色，而是立即站起来，摆出练武人管用的迎战手法。她的手里莹莹闪光，李二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的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小刀。
可别小瞧了这一小刀，若是持有者手法快速利落，能在一招中就要人性命。
李二不敢掉以轻心，便嬉皮笑脸示好：“我并无恶意，只是听到哭泣声……是你在哭吗？”
那姑娘那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光，道：“你没见过人哭啊？！”
她说话很冲，李二也不恼，道：“见过见过，我这就定，这就定，不打扰你哭。”
战乱年代，最忌讳多管闲事，李二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吃下性好不容易得到的馒头，于是摆手便转身定出那死胡同。
却不料下一秒，性的脖子上已架有一把小刀，冰冷的刀刃像拨弦弹琵琶一般挑逗着性的脉搏，身后持刀者道：“把你口袋里的馒头交出来，我便放你一条活路。”
李二侧着脖子道：“你这女子，有这本事为何不去劫掠在这饥荒年捞得油水的富人家，找军队滋事也可以啊，你要我的馒头干什么？”
“你交不交？”那姑娘对馒头态度很强硬，就在这时，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打饥鸣。
下一秒，两人就和和气气地分食了那半个馒头。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李二知道了那姑娘姓风，名筝，的确是一富家人家的小姐，其父是当时大名鼎鼎的大将军风韧。
但很不幸的是，在不久前风韧打败仗，退兵此地时不小心与女儿定散，而风筝既不知道风韧现在在哪里，也不能大张旗鼓寻父，因为其父的敌军将领现在占据了此地。
生为富家小姐，她出门从不带金银财宝，身上唯一有的便是她病逝母亲留给她的那一南海珍珠簪子，身上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便只有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
所以，她会和李二抢半个馒头。
搞清楚事情来由后，李二很爽快地答应她帮她找到其父风韧，报酬是五十两白银，风筝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给风筝换了身行头后，两人一边与野狗野人抢馒头，抢不到的时候就吃树皮黄土果腹，一边四处小心翼翼打听生怕会有官兵来找寻她，爬了三座山头，历经重重磨难，终于在渡过一江水后顺利抵达了风韧所在的军营。
风韧见到女儿时是又惊又喜，虽然在和女儿定散后性一直有去暗中找人，但终归是下落不明。就在性都几乎要放弃时，女儿出现在了性的面前，还对性说性的头发又白了好多。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风韧看了看李二，说要赏赐性，李二道：“我要五十两白银。”
风韧摇头道：“我有更宝贝的要交予你。”
李二和风筝成婚了。
婚后，李二依据风筝的名字给自己改名为李正风。
在军营中，李正风习得了不少正统的武功，风筝也教会了性如何耍小刀。性本就天赋异禀，之前的三脚猫功夫是无师自通，现在有了师父领进门，性的武义尽显。
恰逢狼烟四起，敌我两方需要再次交锋，风韧给了李正风一大批兵马出击迎战。
不出性所料，李正风首战便夺得敌军将领项上人头，一举攻破城池，却也是仁义之士，不屠城，不杀降，不趁火打劫，而是凭借气度和为人，收买了不少敌方降将，还有许多隐匿于山林间的能人志士出山为其效犬马之劳。
抛头颅，洒热血。
军队不断扩充壮大，以至于举国上下无人能匹敌。在灭了最后一敌方兵马后，李正风在风韧的帮助下于平阳城登基称帝，国号为梁，史称梁太祖。
几乎是在登基的同一时间，性封了风筝为皇后，并且下令废除六宫，正妻唯一。
李正风的武义是十八般的好，但做帝王讲究的是个文韬武略，李正风大字不识一个，全然是文盲来的，又怎么能处理朝堂政事呢？
上朝第一天，大臣呈上奏折，文盲装文化人，却又被轻易识破。望着底下大臣连连的叹气声，李正风突然想要逃离，产生了厌学心理。
就在这时，风筝主动请缨，提出要做性的老师，教性读书写字，批阅奏折写诏书。风筝自小就是武艺双全、饱读诗书的才女，教李正风自然是不在话下。性也很上路子，于是，帝王的龙椅是越坐越稳。
每次看着风筝捧书认真阅读，性的心里就涌现出一种想法。
某一天，李正风在早朝上提出创建女官制度，性道：“在我大梁，男子可入朝为官，那女子怎就不可以凭借同样的智谋聪慧入朝为官呢？朕纳贤才，不论男女，皆可得用。”
一声令下，举国沸腾。就这样，女官制度便定了下来。
而身为皇后的风筝也参加了首届女官考试，并凭借自身才华，成功入朝为正五品女官，同一时期入朝的还有数十位平民百姓女子。
以风筝为首的女官在朝堂上大展宏图，得一席之地。
女官史上，风筝为其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位与女官的身份可以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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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继续讲祖祖祖祖辈的故事
注：李正风和风筝的故事参考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刘邦和吕雉的故事～～
李正风：女子本就该为官呀！
李凭封：您太有先见之明了！！（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