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家法
出发那天是个周三，天气很好，阳光把机场的落地窗照得通透。
南莘只带了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轻装简行。
她在孟家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什么等过去了再置办就好。
孟廷宇送她到安检口，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交代这个交代那个，比乔吟秋还要啰嗦。
担心纪舟野会有所察觉，今天来送南莘的就只有孟廷宇一个人，其他人都在家里没来。
“行了二哥，我都记住了。”
南莘笑着打断他，语气故作轻松道：“你回去吧，记得我跟你说的事情。”
孟廷宇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眸中带着不舍和心疼。
他是第一个发现南莘是他亲妹妹的，也一直和她联系更多，所以他对南莘的感情，比孟廷川和孟廷轩都要深。
“到了发消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二哥，二哥飞过去揍他。”
南莘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她没有再回头，怕自己会红了眼眶。
就算没有婚姻和爱情，她还有爱她的家人啊，这就足够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京市在舷窗外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南莘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把脸埋进围巾里。
她心里不是没有留恋，以安的小脸、乔吟秋做的饭菜、孟老爷子拄着拐杖的脚步声、甚至是纪舟野……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
像是终于把身上压了很久很久的一块石头搬开了。
而此时，在京市纪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却沉到了冰点。
纪舟野跪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上的衬衫有些皱，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脖颈侧面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藤条抽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一道一道，从后背一直延伸到腰际。
此时，他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看上去伤得不轻。
纪老爷子坐在正堂的红木椅上，手里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拐杖头重重地戳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他面色铁青，胡须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眶里翻涌着深深的怒意和痛心。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莘莘关起来了？”
“是。”
“你是不是收了她的手机，再欺骗孟家人？”
“是。”
“你是不是把那个女学生带回了你们家？”
“是。”
每一声“是”落下，纪老爷子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猛地将拐杖举起来，重重地抽在纪舟野的背上。
“啪——！”
藤条抽过衣料的声音又脆又响，在书房里回荡。
纪舟野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撑不住，但他咬着牙，两只手撑着地面，一声不吭。
“纪舟野，我从小教你什么了？我教你用权势压人？开始让你违法乱纪了！”
纪老爷子越说越气，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
每一下都打在纪舟野的脊背上，红痕叠着红痕，有几道甚至渗出了血丝。
“你姐姐当年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口口声声说要护住南莘，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和害死你姐姐的人有什么区别？你是在护她，还是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了纪舟野的胸口。
他跪在那里，嘴唇苍白，牙关咬得死紧，眼眶猩红。
他想起了那天在医院里，南莘看他时的那种眼神。
没有恨，没有怨，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她说过的每一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口，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纪老爷子的藤条最终停住了。
老人喘着粗气，年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纪舟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最骄傲的孙子。
纪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却透着浓浓的威压，看着纪舟野：“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纪舟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说话！”
“是我的错。”
“你的错？”
纪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狠狠摔在纪舟野面前。
纪老爷子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你在F国安插的保镖余龙，是祈斯宴的人，你宁愿听信一个叛徒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媳妇，一碰到你姐云舒的事情就没有脑子，纪舟野，你好好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
纪舟野看着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文件，呼吸一滞。
上面是余龙和祈斯宴之间的往来信息，以及余龙实际上给南莘发的照片，和南莘说的一样，都是带着面具的照片。
她没有骗他。
“还有那个什么洛宁的事，你现在告诉我，你是真的想要娶她，还是因为她的眼角膜是你姐的？”
纪老爷子越说越气。
“你姐姐资助的学生，你帮她安排工作，让她住进家里，你媳妇看着你们进进出出，你让她怎么想？你姐姐要是活着，她会让你这么糟践她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纪舟野的胸口。
纪云舒是他最大的遗憾。
姐姐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他记了十几年，可现在爷爷说，他做的事，是在糟践姐姐的名字。
“爷爷。”
纪舟野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我错了。”
“光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你做的这些事情，让我都没脸去见老孟，你还有脸求莘莘原谅你吗？”
纪舟野跪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会改，想说他会去孟家认错，想说除了离婚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看着爷爷疲惫的面容，他忽然觉得这些话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等段时间吧。”
纪老爷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跟那女学生断干净，等莘莘气消了，我和你一起去孟家认错，她愿意回来也好，她不回来也好，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但有一条，你要是再敢用纪家的权势违法乱纪，我第一个不饶你！”
纪舟野垂着眼睑，闷闷应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少爷，有一个姓洛的少年想见您。”